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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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撥回到幾個小時前。

羅啟川蹙眉打量坐在對面的人。

那人頭發略微有些長,面相柔和,五官生得恰到好處,應當是一副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樣貌,然而架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卻增添了幾分疏離感與攻擊性。

細長的鏡腿隱在耳邊的發梢下,鏡片後深邃的雙眼也在打量著他。

“羅總,幸會。”

那人推了推眼鏡,露出禮貌的微笑。

羅啟川卻沒那麽客氣,他靠在沙發背上,抱著手臂,食指不耐煩地上下敲著:“許氏集團的新任掌舵人,許逸舟,這半個月我可是沒少聽你的大名。”

不但出現在新聞裏,在手下的回報中,還在夜半的床上。

最近阮寧有時候會含混不清地說夢話。

也不知道他夢到了什麽,手緊緊抓著枕頭邊,蹙眉含淚低低地念著“逸舟”。

半個多月前就有手下報告說許氏集團那邊在明裏暗裏地調查他們。

起。九吧兒六叁八齡叁無·初還只是調查,後來開始插手攪和羅啟川這邊的生意。

不過那些騷擾都是些小打小鬧,也沒有到羅啟川必須親自出手的地步。

然而今天接到手下的電話說一筆非常重要的單子被許氏截了,並且那邊表示老板想要親自和他們老大談一談。

於是這才有了兩人劍拔弩張相對而坐的情形。

“說吧,你想要什麽?”羅啟川沒有多說廢話,開門見山。

他能猜到許逸舟是為何而來,許逸舟能查他,他自然也能查許逸舟。

“阮寧,”許逸舟也沒繞彎子,“我要帶寧寧回去。”

羅啟川並不驚訝許逸舟知道阮寧在自己這裏。

前些年找不到阮寧的任何蹤跡,是因為那些人藏得嚴實,現在人被搶了,他們巴不得讓許逸舟來找羅啟川麻煩。

他冷哼一聲:“回去?你是他什麽人?”許逸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我只要他。

生意上的事都好說,我查到的一些事情都可以當作不知道,甚至可以幫助你處理掉麻煩,當然,如果你還想要別的什麽報酬都可以。”

“你把他當什麽了,商品?還能談價錢?”羅啟川的聲音裏帶著怒意。

許逸舟對羅啟川的反應有點驚訝,但也只是有那麽一點點。

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起,帶著些危險的意味對上羅啟川的雙眼:“他對我來說是無價的,但殺人犯法,我只能用這種方式。”

“我要是說不呢。”

羅啟川不為所動。

許逸舟將一個文件袋放到茶幾上,指尖點了兩下:“我奉勸羅總先看看再做決定。”

羅啟川瞟了一眼那個文件袋,沒有去碰:“呵,你就不怕有來無回?”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許逸舟。

許逸舟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四平八穩地說:“如果我死在這裏,羅總也難走出這間屋子。”

他甚至擡了擡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而且已經有了他的消息,就算我不在了,他也不會繼續沈在泥沼裏。

星星總該回到天上繼續閃耀的。”

羅啟川嘴角抽了抽,低罵一句:“操。”

他收起了槍。

“跟我來。”

阮寧夜半的呢喃和淚水裏滿滿都是他對許逸舟的依戀。

羅啟川很清楚的知道,阮寧雖然看起來在慢慢好轉,但是問題遠遠沒有得到解決。

萬一許逸舟能夠成為良藥呢。

阮寧眼中綻開的光彩證實了這個“萬一”。

然而那光彩轉瞬即逝。

許逸舟剛向前走了兩步,阮寧猛地收回自己不由自主伸出去的手,拉起被子,整個人拼命往床頭與床墊的夾角裏縮:“不要過來,離我遠一點……我、我臟……”阮寧的聲音很小,但房間裏的人都清楚地聽到了。

許逸舟腳步頓了一下,阮寧的話像是根帶毒的箭穿過他的心臟,留下兩個猙獰的血窟窿。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一把抱住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的阮寧,無論他怎麽掙紮也沒有松開手。

“寧寧,對不起,我來晚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沒用,把你弄丟了。”

“對不起寧寧。”

……阮寧在他無盡的道歉聲中動作漸漸小下去。

“寧寧,你理理我好不好。”

“寧寧,你不要我了嗎?”   阮寧慢慢從被子裏擡起頭,對上許逸舟發紅的雙眼。

他楞楞地看了那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許久,終於放聲痛哭。

“逸舟你怎麽才來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這麽多年的委屈終於順著淚水湧出來,無法言說的苦痛化成哭聲沖出肺腑。

他緊緊回抱住許逸舟,臉貼在他懷裏,鼻涕眼淚全數蹭在了他的西裝外套上。

許逸舟輕輕揉著他的後腦勺,像哄孩子一樣摟著他輕輕前後搖晃。

等到哭聲漸漸小下去,許逸舟順著阮寧的背,柔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在這呢。”

緩了好一會兒,阮寧才從許逸舟懷裏擡起頭,把自己哭花的臉抹得更花了。

“把你衣服弄臟了,對不起呀……”剛剛哭完的阮寧聲音啞得厲害。

許逸舟從床頭抽了紙巾給他擦眼淚,輕笑道:“反正你弄臟過我不知道多少衣服了,又不多這一件。”

阮寧鼓起嘴,伸出罪惡的小手捏上許逸舟的臉,拉長又按扁:“你怎麽光記這種事記這麽清楚!”許逸舟任阮寧折騰自己的臉,細心把他臉上的鼻涕眼淚都擦幹凈了,才抓住那雙作亂的手,按在自己臉邊,說:“寧寧,跟我回家吧。”

他滿以為他的寧寧會仰著笑臉甜甜地說“好”,卻沒想到阮寧聽到後楞了一下,僵硬地抽回自己的手,低下頭,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逸舟,我……不能跟你走。”

現在的你跟許逸舟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你日思夜想了那麽多年。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好意思嗎。

他都按照約定回來接你了。

你可還在別人的床上呢。

你才接受了羅啟川的好意,你要臉嗎。

你能心安理得地跟他走嗎。

你配嗎。

阮寧腦子裏蹦出無數個小人同時叫囂起來。

許逸舟是從小伴隨他成長的人,可以說因為有許逸舟,才有了順利長大成人的阮寧。

他曾經滿滿當當占據了阮寧的整顆心,直到阮寧沈入泥淖,被羅啟川一把拉起。

無微不至的照顧、日日夜夜的陪伴都是實打實的,等到阮寧反應過來的時候,羅啟川已經不由分說地擠進他的心裏,霸占了一塊領地了。

阮寧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只能把自己關起來,一遍又一遍地唾棄自己。

是不是我管裏衣溜韭灞寺肆吧舞妻,消失就好了。

“寧寧!寧寧!?”喊了好幾聲都沒有反應,許逸舟嚇壞了,“寧寧你怎麽了?!”一直站在門邊看著兩人的羅啟川走過來,拍拍許逸舟的肩膀:“別喊了,他不會理你的,讓他一個人待一會吧。”

許逸舟仍然抓著阮寧的手,轉過頭,完全不見先前那副溫和有禮的樣子,眼裏滿是狠厲:“怎麽回事!?”“最開始的時候,他整天都是這個樣子,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羅啟川看著縮在床頭的阮寧,心疼的要命,卻又為阮寧沒有果斷跟許逸舟走感到一絲絲的開心,“出來,我們談談。”

許逸舟攥著阮寧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

“乖,我一會就回來。”

客廳沒有開燈,只有一點點臥室的小夜燈的暖光溜了出來。

許逸舟坐在客廳沙發上,身體前傾,兩手撐著額頭。

西裝外套放在一邊,身上的白襯衫襯得他的臉更加蒼白。

那群畜生!“他的腿和胃也有很大問題,但是寧寧不肯出去見人,我不敢帶他去醫院,怕對他造成更大的刺激。”

羅啟川坐在許逸舟對面,卻扭頭看著窗外。

太陽已經落下,點點燈火在夜幕中亮起,映入羅啟川的眼瞳裏,卻沒有任何溫度。

“自從他不再那麽緊繃著神經開始,每天夜裏都在喊你的名字。

我能感覺到,他很喜歡你。”

羅啟川終於看向許逸舟,“我很擔心他的心理狀況,但是我沒有辦法。

我只能夠把他從那個鬼地方救出來,給他提供正常的生活環境,但是我做不到讓他從那段陰影裏走出來。

或許你可以。

一切有可能讓寧寧有所好轉的方法我都願意試一試,所以你現在才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裏。”

許逸舟也擡起頭,兩人目光相接。

羅啟川繼續說:“但是我絕對不會主動放手。

只要寧寧不說想要走,要離開這裏,你是絕對帶不走他的。”

客廳的氣壓頓時降低。

“你就那麽有自信?”許逸舟冷笑。

“你一個剛剛被拒絕的人又哪裏來的自信?”羅啟川挑眉看著與下午判若兩人的許逸舟,“我會尊重寧寧的想法。

如果二選一對他來說太痛苦……我只希望寧寧能夠開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許逸舟:“什麽意思?”然而羅啟川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還有一件事……那些人給寧寧長期灌一種藥,讓他……”羅啟川皺著眉說不下去,“我找王培那孫子問過,好歹問出了藥的成分,可是也沒有什麽用……操!”許逸舟擡起頭,想要問羅啟川什麽藥,讓寧寧怎麽了。

然而他還沒開口,就見羅啟川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快步走進臥室。

接著他就明白羅啟川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麽了。

下章就該咦嘻嘻嘻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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