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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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與何弈漸行漸遠, 雖然兩人還是同桌, 坐得非常近,但初夏還是覺得兩人的距離已經非常遙遠了。

也並非是不說話的, 只不過說的都是類似“數學老師讓你去辦公室”、“英語卷子沒有了,課代表那裏還有”之類必須要交代的話。

——

初夏站在教學樓陽臺上向下看,只見學校路邊一排楓樹的葉子都紅了。

臺風過境後,風雨漸止, 原本降低的氣溫也略有回升。眼下,秋日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頭發上,將她的發梢照成棕黃色。

班主任路過,問初夏:“怎麽不去準備一下, 不是馬上要出發了?”

班主任說的是秋游,今天是全校高二學生秋游的日子。

“老師, 林聰慧今天怎麽沒來?”初夏主要是過來問這個的。

“她臨時生病去醫院,已經打過電話請假了。”

原來是這樣,初夏明白了, 看來這次秋游她要落單了。她跟林聰慧, 平時可是連上廁所都要一起去的。

很快上了大巴車, 一排大巴車往落楓山而去。

初夏所坐的這輛車的司機, 也不知道是新手還是開車太穩妥,很快落在了最後面,因此高二一班是最後到達落楓山腳下的。

學校安排一個班一個班排著隊上山,一個班的尾巴後面跟著下一個班的頭。

山腳下,一班的女生在前, 男生在後,正準備往上爬。初夏混在後面的男生堆裏,只聽馬駿說:“我去,我們班最後?最先到的是九班吧,他們這會兒都到半山腰了。”

一個男生說:“我知道有一條近路,咱們抄近路一定能最先登頂。”

十幾歲不到二十歲的男孩子們,正是血氣方剛、天不怕地不怕、最愛冒險最具有勝負欲的年紀,都問那個男生近路在哪裏,大家夥互相攛掇著一塊兒去抄近路。

馬駿問初夏去不去,初夏起先說不去,後來見他們都走了,怕自己落單,連忙跟上去了。

這一小群人本來就在隊伍最後面,同學們又在學校裏被關久了,出來興致盎然的,竟沒有人註意到他們的悄悄離開。

初夏到了所謂的“近路”,才明白這“近路”跟她想象中的一點也不一樣。沒有臺階,甚至連一根繩索也沒有。眼前的崖壁,雖沒有登山者挑戰的那樣陡峭,卻也算不上好爬。但是男生們似乎沒有人覺得不妥,一個接一個的,都已經開始往上爬了。

崖壁上長著稀稀落落的小樹和矮草,他們用雙手雙腳攀登,倒也不算十分辛苦。

但初夏卻有些不敢,她有一點恐高,只有一點,平常看不出來。

“馬駿,這個會不會有危險?”初夏膽怯。

馬駿已經開始往上爬了,聞言轉頭說:“沒事的。”

初夏站在底下,仰頭看著上面的幾個男孩子,他們像蜘蛛一樣攀在崖壁上,好像隨時會掉下來似的,而身上一點防護措施也沒有。她膽怯了,往來路看,可惜她方向感很差,已經有些記不清剛才的路了,這會兒,她就算回去也趕不上大部隊了。

況且落楓山腳下沒有什麽商業街,連一個可以坐的地方都沒有。有的只是偶爾路過的扛著扁擔鋤頭的皮膚黝黑的附近村民,一般是男性中年人或者老漢,初夏孤身一個女孩子在荒僻的地方可不敢跟他們打交道。山腳下還有不少流浪狗,會對著人狂吠,不同於溫順的寵物狗,它們好像隨時要上來咬一口似的。剛才來的時候因為跟著大部隊,初夏才沒有害怕。

此時,初夏又向上望去,好高啊,這爬上去要是摔下來可怎麽辦?

“馬駿,不要往上爬了,會有危險的!”初夏對著上面喊。

馬駿聽到聲音在上面說了什麽,初夏沒聽清,他已經爬得很高了,大概是說沒事的之類的話。

初夏又向後看,已不識得來路。既然沒有退路,那麽只有咬牙上了。她手腳並用,攀著凸起的石塊,她很快發現其實只要小心、大膽,也並不是很難。因為初夏一直很小心,爬得也就比男孩子們慢很多。她因為怕自己害怕,就一直沒敢往下面看,終於忍不住好奇往下看了一眼,天哪,這也太高了,這萬一掉下去可怎麽辦?她害怕了,仰頭叫馬駿,這時候才發現男孩子們已經向上爬得沒影了,也可能是被小樹擋住了。

初夏向上喊馬駿的名字,並沒有回應。她向下看,目前她大概在兩三層樓的高度,現在撤退還來得及。她嘗試著向下退,但是發現根本做不到,上山容易下山難,她看不清下面石塊的分布情況,而且腳底容易打滑,總之,現在只能往上爬,不可能往後退。

現在只有她一個人,上不去又下不來,還沒有帶手機,想哭,但是知道哭沒有用。咬咬牙繼續往上爬,堅持了一陣,又堅持了一陣,眼看頂峰遙遙在望了,卻爬到了一塊比較平坦缺乏棱角的區域,上面的一塊石塊距離她比較遠,左右兩塊石塊也略遠,也不是不可以借力,但是這需要四肢撐開做一個幅度很大的動作,初夏不敢,萬一不成功掉下去怎麽辦?如果要向左右移動,也很難。總之,這個位置十分尷尬。

她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天哪,太高了,這要是掉下去得粉身碎骨吧,她感到腿軟,心跳得很快,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鎮定下來,嘗試了幾次往上爬,但是始終不敢。

不知不覺,她已經懸這一塊超過十分鐘了,她牢牢抓住石塊,石塊的棱角把她的手磨破了也不敢放手。這期間她曾幾度眼熱想哭,但知道哭沒有用,忍住了。

馬駿他們會發現她不見了嗎?如果發現了會告訴老師吧,老師會找救援隊的人來救她吧。如果這樣的話,那動靜一定會鬧得很大,她會被老師和爸爸狠狠罵一頓,不過那樣也沒關系,只要不要讓她這樣懸在危險的崖壁上就好了,這實在是太難熬了。

可是馬駿要到什麽時候才會發現她不見了?救援隊的人什麽時候才能到?

生理上的疲憊加上心理上的恐慌,她感覺自己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她還是決定自救,她怕自己等不到別人來救她了。於是右腿努力往右伸,踩上右上方的石塊借力,身體向上,準備松開一只手然後伸手去夠上方的石塊。

忽然,她腳下打滑,慌得她趕緊恢覆原本的姿勢,並且牢牢抓住了石塊。驚魂稍定,這一次,她一下都不敢動了。

初夏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害怕著,煎熬著。

懸在半空中的時間,非常難熬,簡直是度秒如年。

人在面臨絕境的時候,往往開始反思人生。她想,她不該作弊的,如果不作弊,那這次秋游,她一定是跟著何弈的,何弈才不會像馬駿那麽不靠譜,把她帶到那麽危險的地方又不管她。她不該作弊的,比起活著成績根本不算什麽,面子根本不算什麽。

她要是有什麽,爸爸媽媽會傷心嗎?傷心一陣子之後,會不會生一個新寶寶?然後新寶寶特別乖,爸爸再也不會被氣炸了。何弈呢?以後會忘記她嗎?也許多年之後,在他結婚生子之後,看到路邊走過的穿高中生校服的女孩子,才會想起她吧,畢竟也是他曾經有過好感的女孩子。還有momo,已經交給何弈了,貓的壽命不長,何弈應該會給它養老吧。

哎,這樣一想,每個人都算是有歸宿了。

可是她呢,她還想要活著啊,就這樣摔下去,這過程一定很痛吧。

初夏覺得自己根本沒法承受,可惜命運根本不管你能不能承受。

正這樣胡思亂想著的時候,忽然,她聽到有聲音傳來。

“初夏。”

有人叫她的名字,聲音不大。

懷疑是幻覺,但是很快又傳來一聲,這次她聽得很清楚。

是她熟悉的聲音。

這聲音,猶如一道曙光,驅散了她心中大半的晦暗與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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