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下廚沒翻車。 (40)

關燈
下了。”

“進去了又如何?”崔婁秀摸摸下巴,目光銳利的望著巷院,淡定道,“本官已經提前讓人將不該看的東西全收了起來,晾他們也找不出破綻。”

胖婦人不停點頭,笑呼崔婁秀說的對。

謝行儉從東廂房盡頭離開後,沒有直接沿著木廊尋找正在西廂房的徐堯律,反而一言不發的原路返回,來到剛進巷院的地方。

巷院有不少胖婦人這樣的管事,她們不停的在院子裏穿梭,每個人手上都捧著做好的衣裳。

謝行儉招手讓路過的管事來他跟前。

女管事將衣裳放至地上,低眉順眼的喚了一聲大人。

謝行儉詫異於這人竟然知曉他是當官的,看來崔婁秀早已將他來‘游玩’的事,告訴這些下人了。

他隨意的嗯了一聲,彎腰將地上的衣裳拾起來。

衣裳布料觸感粗糙,花樣簡陋,一眼看上去就是男人穿的衣服。

只不過嘛,全是男人洗漱後用的褻衣。

謝行儉突兀的擡起頭,看著女管事。

女管事臉上一窘,辯道:“寡婦常年在家只會做褻衣,花樣多的衣裳,她們手藝夠不上。”

謝行儉挑挑眉,其實讓他感覺奇怪的點並不是在這。

而是南疆的將士們已經窮到需要江南府的寡婦替他們做褻衣穿了嗎?

看來這事他得好好請教請教崔婁秀。

看完衣裳後,謝行儉漫步在巷院裏溜達,來往的女管事們從旁經過時,不時拿警疑的眼神瞅他。

大概他的身份已經被崔婁秀告知下去,因而他走到之前從裏邊被封的一排小屋前時,也沒人阻止他。

他使勁的推門,發現房門真的從裏面被釘死了,不過釘的有些急,好幾道小屋門上的釘松松垮垮,他用力一推,門竟然開了——

屋內擺設很普通,和女子的閨房沒什麽兩樣,一張床兩把椅子一個梳妝臺。

他學著電視劇中的情節,拿手敲擊床板和墻面。

很可惜,沒有發現任何機關暗道的跡象。

梨花床頭立有衣櫃,櫃子裏塞滿了被褥,謝行儉突然鬼使神差的從衣櫃裏拿出被褥,隨之展開抖了抖。

頃刻間,一股奇異濃重的氣味四散開來。

謝行儉急忙甩開被褥,捂著鼻子紅著臉,慌忙躲避至旁邊。

這氣味……

怎麽聞著有點像男默女淚的石楠花香?

作者有話要說: 石楠花的氣味……咦

小可愛們自行百度吧,綠晉江不讓說,哈哈哈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哦卡提倒垃圾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不瘦不改名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一更】

驚嚇過後, 謝行儉不動聲色的將散發著不言而喻氣味的被褥重新塞回床頭櫃。

趕在胖婦人過來前, 他關好屋門走了出來。

崔婁秀不知什麽時候跟徐大人走到了一塊,他走到巷院楓樹林時, 只見崔婁秀正對著徐大人說些什麽。

“謝大人——”崔婁秀目光含笑的望向謝行儉, 揶揄道, “謝大人在寡婦院裏遲遲不出來,本官還以為謝大人迷路了呢,到底是江南的如水女人啊,便是些寡婦,竟也惹得謝大人丟魂失魄。”

徐堯律不悅的皺眉,想讓崔婁秀別亂說, 崔婁秀故意不理徐堯律, 繼續哈哈大笑:“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謝大人年輕力壯,一時肖想佳人美色很正常。”

謝行儉不屑的輕笑,反唇相譏道:“崔大人此言差矣,下官之所以出來的慢, 不過是因為崔大人建的孤女巷房屋太多, 比蜂蟻巢卵布置的還要周密,那麽多房間,下官一間一間的看,總要花時間,您說對不對,崔大人?”

“你進小屋裏了?”崔婁秀頓時心生警惕。

“女子閨房罷了, 下官又不是沒見過,崔大人何必將其釘起來?”謝行儉輕描淡寫的說。

追上來的胖婦人沖崔婁秀搖搖頭,低聲在崔婁秀耳邊說起話。

謝行儉猜測胖婦人剛才故意落他一步,大概是進小屋裏檢查去了。

崔婁秀不安眼神很快鎮定,想來胖婦人沒發現他動過被褥。

此刻暮色降臨,他們幾個大男人呆在孤女巷不合適,崔婁秀言語間又有趕人的意思,謝行儉和徐堯律心有靈犀的互看對方一眼,大步走出孤女巷。

因為有徐大人陪同進孤女巷,他便打發之前一道跟來的漕營將士回驛站趕來馬車侯在巷道門口。

兩人一出巷門,漕營將士立刻迎兩人上車。

崔婁秀見兩人不跟他打聲招呼就走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馬車上,謝行儉和徐堯律相對而坐默默無言。

直到快進驛站時,徐堯律才開口:“崔婁秀對本官一直都有戒心,所以今天本官無論去哪都有人跟著,屋裏的東西只能看不能碰,根本看不出什麽破綻。”

“大人沒看到寡婦嗎?”謝行儉滿臉狐疑。

徐堯律搖頭,“連個女人影子都沒看到。”

“看來寡婦都在東廂房。”謝行儉道。

“你看到了?”徐堯律問。

謝行儉嗯道:“寡婦集中在東廂房長廊盡頭那間大屋子裏,她們在裏面紡線織布做衣。”

“這就對上了。”徐堯律道,“西廂房上千屋子裏堆滿了衣裳,應該都是她們做的。”

“大人不覺的奇怪嗎?”

謝行儉神色一肅,“下官問過裏面的管事,她們說這些衣裳是做給南疆的將士們穿的,但下官有一點不明,自古民間不缺給邊疆將士噓寒問暖送衣裳吃食的人,但送去的衣裳大多都是禦寒的棉衣,怎麽孤女巷獨獨挑男子褻衣來做,這未免有些古怪吧?戰場廝殺的將士根本沒閑功夫換洗褻衣,真要送溫暖,應該送抗寒的棉衣才對。”

“確實。”徐堯律接口道,“南疆這兩年雖大小戰亂不斷,但朝廷該給的軍餉一個子都沒少,崔婁秀讓這些寡婦給南疆將士做織布做衣的理由說的有些牽強。”

“讓她們織布做衣肯定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謝行儉非常篤定的說,“崔大人命人跟著大人,是覺得大人是都察院的人,一旦發現不對勁,就會驚動京城,而下官在崔大人眼裏,不過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崔大人不屑將下官看在眼裏,這才對下官卸下防備,中途並沒有安排人跟著下官。”

徐堯律凝眉看向謝行儉,沈聲道:“你那邊可還有其他收獲?”

其他收獲?

謝行儉摸摸鼻子,痞笑的問:“大人可聞過石楠花?”

“石楠花?”徐堯律困惑的道,“沒聽過這種花種,更別提聞它了。”

謝行儉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尋味之意,“石楠花樹形如傘,花色茭白,每年四五月間,石楠的香氣就會飄滿城,石楠花的花形很精美,只不過……它的氣味很獨特……”

話說,他在雁平和京城好像都沒見過石楠花,難道這個世界沒有石楠花?

“怎麽個獨特法?”徐堯律饒有興致的問。

謝行儉抿抿唇,斟酌的話語,“石楠香氣詭異,喜愛它的人覺的香,不喜的人覺的它惡臭,春日裏頭在石楠樹下走一圈,身上就會沾染那種不可描述的氣味。”

上輩子在學校,男生之間經常開黃腔逗趣,說起石楠花時,只要一提‘不可描述’四個字,不懂的人都會馬上反應過來。

然而,他有些高估徐大人。

只見徐堯律坐的紋絲不動,迷離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睨著他。

“不可描述是什麽氣味?”徐堯律問的相當認真。

謝行儉不敢置信的楞住,徐大人都三十了,不知道什麽叫不可描述嗎?

“大人真的不知道?”他有些懷疑,視線忍不住往徐大人下身瞄。

“知道還用問你?”徐堯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謝行儉噗嗤一樂,意味深長的笑:“大人不會還是個雛吧?”

“謝行儉!你瞎咧咧什麽!”徐堯律莫名一陣心虛,整個人猶如被戳破的氣球,只能通過擡高聲音來維持自己的慌神。

謝行儉扁扁嘴一陣語塞,徐大人每次只要情緒激動就叫他的全名,就好比上次他跟敬元帝說他要替工部的人上西山一樣。

看著徐大人俊臉漲紅,欲言又止的為難樣,謝行儉偷著樂了半天。

沒吃過豬肉還總見過豬跑吧,何況男人之間的黃腔,是個人,只要多意會幾次都會懂。

徐堯律也不意外。

望著徐大人氣勢洶洶的摔合上車簾,謝行儉忍不住捂著肚子笑的流眼淚。

原來秉節持重的徐大人也有浮氣暴躁的一面。

……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謝行儉察覺徐堯律沒出來吃飯,正準備打發下人送進房間裏,徐堯律竟自己打開房門走出來了。

“你給本官進來。”徐堯律手指向謝行儉。

謝行儉嘆了口氣,端走下人手上的飯菜踏進徐堯律的房間。

驛站的住宿條件非常簡樸,不過在吃食上十分用心。

端上來的晚飯有四道葷菜三道素菜,還有一鍋清口湯。

聞著鮮湯味,謝行儉狠狠的咽下口水。

他還沒吃呢!

“坐下一起吃。”徐堯律言簡意賅的說。

“哎。”謝行儉訕笑的坐到桌對面。

許是他上午爬兩座山,下午又在孤女巷兜圈忙活,此刻肚子格外的餓。

桌上的吃食誘人脾胃,見徐大人執起筷子吃起來,謝行儉不客氣的夾起一塊鹹中帶甜的肉脯,肉脯選的是豬後腿的精肉絞碎切片而成,色澤鮮紅,光看著就很好吃。

“別吃!”徐堯律呵斥道。

謝行儉驚的筷子一抖,片狀的肉脯哐當掉桌上。

他郁悶的倒吸氣。

他又不是故意戳中徐大人處男的尷尬身份,至於連塊肉都不讓他吃麽?

徐堯律舀了一口清湯入喉,隨後又將肉脯片咽下,淡笑道:“不讓你吃是為你好,你白天去小耳山踏秋,想必吃過小耳山的脆柿子吧?”

“大人明察秋毫。”謝行儉放下筷子,心思一動,“大人突然問這個,莫非脆柿子和肉脯兩者相克?”

“知道還吃?”徐堯律沒好氣的道,說著夾走盤中剩下的肉脯,一股腦塞進嘴巴。

謝行儉望著空蕩蕩的盤子,再看洩憤似的咀嚼肉脯的徐堯律,莫名想笑是怎麽回事。

他往桌上瞟,葷菜還有螃蟹、河蝦魚等水產品,這些和脆柿子一樣都是寒性食物,他今晚都不能吃,不然會腹瀉嘔吐。

這樣一來,他只能吃素菜了。

……

他認命的重新拿起筷子,將桌上為數不多的素菜挪到跟前。

然而,江南府的素菜口味趨甜,便是他喜食綠色時蔬,也抵不住齁甜的素菜啊!

總之,這頓飯吃的如嚙檗吞針,難以下咽。

“你額頭的傷是怎麽回事?”

撤掉飯菜後,徐堯律斯文的擦掉嘴角的油漬,頓了頓道,“之前頭發擋著沒看到…難道是在孤女巷被寡婦打了?你不會真的被崔婁秀說中,留戀寡婦美貌才被打?”

謝行儉摸摸額頭上包紮的布巾,扯出一絲幹笑,“崔大人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大人怎麽還當真呢?”

“誰知道呢?”徐堯律淡定的接過話茬,“你不惹她們,她們好端端的會打你?”

謝行儉被堵的氣結,尬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她們似乎排斥男子進屋,下官剛進去就遭到她們暴跳如雷的丟砸,躲閃不及就出了點血。”

“不嚴重吧?”

謝行儉正準備搖頭呢,徐堯律立馬含笑道:“本官瞧著不礙事呢,不然在馬車上本官怎麽就沒發現你受傷,想來劃拉的口子不大。”

謝行儉:“……”

不大不大!要不要打你試試?

當然了,這句話他不敢說,只能在心裏腹誹。

見謝行儉吃癟,徐堯律笑著異常開心,一晚上的郁氣似乎在這一刻得到了疏解。

有關對白天孤女巷的觀後感,兩人秉燭夜談良久。

謝行儉回到自己房間時,羅棠笙都已經睡了一覺。

洗漱後,謝行儉陡然想起羅棠笙白天也吃了脆柿子,晚上的飯菜又大多寒性……

想到此,他急忙問睡醒的羅棠笙:“你今晚身子有沒有感到不適?”

羅棠笙打起哈欠,睡淚溢滿眼眶:“白天在山上聞了屍臭是有些不舒服,回來後喝了安神湯就好多了,不過嘔吐…確實有些。”

謝行儉猛拍大腿,悔恨道:“怪我,我忘了跟你說了,吃了脆柿子就不能吃肉脯和螃蟹、魚蝦,兩者均是寒性,吃多了不好。”

“但我晚膳沒吃肉啊。”羅棠笙奇道。

“沒吃?”謝行儉不解,“為什麽不吃啊?可是江南的飯菜不合你胃口?”

羅棠笙捂嘴笑著搖頭,“才沒有呢,江南府的菜式五花八門,清姿多雅,樣樣我都瞧的好,怎會吃不慣?”

“那你為什麽不吃肉?”謝行儉問。

“晚膳我沒讓人做肉食啊。”羅棠笙笑,“不過徐大人的晚膳是他自己命人另做的,怎麽?夫君吃了麽?肚子有沒有不舒服?”

“我沒吃……”謝行儉瞬間清醒過來。

所以他和徐大人吃的飯菜是徐大人特意吩咐人做的?

明明知道他吃了脆柿子,還……

他今天算是明白了,徐大人就是頭睚眥必報的狼。

不就捉弄一下嘛,至於咬著他不放?

☆、【二更】

大約是因為徐堯律住在驛站的原因,翌日謝行儉用完朝食,正準備去衙門找崔婁秀,這時一頂轎子進了驛站。

下來的人是崔婁秀。

驛站的守衛熱情的將崔婁秀迎進去。

羅棠笙將房門嚴絲合縫的關上,瞅了一眼謝行儉。

“崔婁秀是個災星,他來準沒好事。”

謝行儉笑笑:“總聽你喊他名字,你對他可是有意見?”

“意見大的呢!”羅棠笙撇嘴,“夫君難道忘了嗎?咱們來江南頭一天晚上,崔婁秀就在馬車上弄黑手,害得夫君受傷,還有昨天,夫君去孤女巷走一趟,又受了傷……你說他不是災星是什麽?”

謝行儉摸摸額頭上剛換過的繃帶,反手輕推開上揚的格子窗。

二樓對面住的是徐大人,此刻崔婁秀背對著他,正在敲徐大人的門。

他淡淡的收回視線,好整以暇的笑道:“誰是誰的災星還說不定呢。”

“夫君這話是什麽意思?”羅棠笙走過來問。

“崔婁秀以為自己將孤女巷不該暴露的東西都藏了起來,其實不然,裏面漏洞百出,如果我將此事上報給皇上,崔婁秀他吃不了兜著走。”

“夫君發現了什麽?”

“孤……”

謝行儉沒繼續往下說,昨夜他和徐大人商量的事還沒有得到證實,還是暫時別跟羅棠笙說最好。

“這兩天我可能會忙一點,顧忌不到你,你想好去哪逛沒?總不至於成天呆在驛站吧?”

謝行儉換上官靴,倒了杯熱茶捂手,想起他在船上讓居三做的游玩攻略,道,“江南府是朝廷單獨辟出來的府城,面積不大,咱們在這裏至少要呆個把月,你光在城內玩未免有些無趣。”

見謝行儉不願意說孤女巷的事,羅棠笙倒也不勉強,官場上的諸多事詭譎莫測,她一個婦道人家便是知道了也幫不上什麽忙,何況她性情閑懶,不愛管這些。

說起在江南府游玩的事,羅棠笙的興致要高幾分。

“夫君可有好的去處介紹給我?”羅棠笙嘴角梨渦深陷,笑問謝行儉。

謝行儉點頭:“出了江南府城,城門外連接的就是豫州誠,豫州人喜愛養蠶,遠近聞名的雲錦、宋錦、蘇繡等,會這種手藝的人遍地都是。”

他淺啄了口茶水,又道:“在家的時候,常聽你說京城的繡娘手藝一般般,總不合你心意,如今來到絲錦之地豫州,你可要好好瞧一瞧,遇上喜歡的綢緞、絹帛,只管砸銀子買回來,我離京前,在錢莊存了一大筆銀子,回頭讓居三帶你去取。”

說著,他起身從包裹起拿出一塊特質的刻字玉佩交給羅棠笙。

“錢莊只認信物,你拿著這個就能在豫州城下任何一家錢莊取銀。”

羅棠笙小心收好玉佩,“豫州城的婦人繡坊我早就慕名想去了,這會子快到寒冬,我打算挑些好點的綢緞給爹娘寄去。”

“爹娘應該還在雁平,不過要寄還是寄去京城好。”謝行儉覆又起身來到窗前,發現崔婁秀站在門口還沒進去。

難道徐大人還沒起床?

“恩,臨走前娘說要等到老族長七七下葬後就走,寄回家到時候家裏沒人就…還是寄去京城最妥。”

寒風從窗戶縫裏鉆進來,羅棠笙邊說邊緊了緊身上的錦袍。

“江南的初冬怎麽比京城還要冷?”羅棠笙捧起灌滿熱水的湯婆子,哆嗦著手指,小聲抱怨,“距離過年也就一個半月的功夫,咱們不會要在江南府過年吧?”

今年是羅棠笙嫁入謝家的第一年,作為新媳婦,理應和王氏他們一起過年,何況羅棠笙十幾年來一直生活在北方,很難適應南邊的冬季。

“江南冬天雖沒有京城溫度低,但刮的風要大,濕氣重,在外行走總感覺踩在風刀上,冷的深入骨髓。”

謝行儉頗有體會的道,“你出去玩,切記讓汀紅多備些保暖的衣裳,江南府家家戶戶興用火爐,屋子裏都沒有火炕的。”

羅棠笙乖乖點頭,謝行儉又道:“你放心,回京的時間不會越過新年,大抵咱們會在臘月底回去。”

羅棠笙往外瞟了一眼,發現崔婁秀還站在徐大人的門外。

“江南府的事,夫君辦起來棘手嗎?”

“倘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半個月就能搞定。”

謝行儉笑笑,“前些年,京官下江南來回頂多就花一個月,只不過皇上這次讓鐘大監特意將隨身佩戴的龍紋玉佩交到我手上,說是用它震懾江南府這邊不聽話的蛇鼠,想來皇上有心拔除江南府底下的惡瘤,這樣一來,咱們肯定要在這耽誤些日子。”

這邊,徐堯律的房門久久不開,崔婁秀臉色黑如鍋灰,怒甩衣袖往謝行儉這邊走。

羅棠笙時刻關註著崔婁秀的一舉一動,見崔婁秀帶著人往她這邊來,頓時咬緊唇瓣,低頭囑咐:“夫君要當心些,崔婁秀的勢力盤踞江南府多年,不好硬來,且崔婁秀這個人是好是壞咱們還不清楚……”

羅棠笙還想往下說,被謝行儉伸手阻攔,“噓——他來了。”

話落,叩門聲響起。

“謝大人醒了沒?我家大人來了。”

是崔婁秀隨從的聲音。

謝行儉不想搭理崔婁秀,他明明和崔婁秀約好今天去衙門巡查,不料崔婁秀倒好,一聲不吭的跑來舔徐大人。

徐大人那裏碰了壁,這才想起到他這裏來。

哼,這麽看不起他嗎?

徐大人官位是比他高,但崔婁秀要分清主次,他是奉了皇上的旨意過來的,崔婁秀理應將他敬為座上賓,而不是將他撇在一旁忽視。

說起來,崔婁秀如此明目張膽的不把他放在眼裏,不就是覺得他官資淺薄嗎?

外邊還在喊,謝行儉擺擺手讓羅棠笙甭搭理,自顧自的添茶飲樂。

漕營的將士受袁珮的影響,對崔婁秀的印象相當不好,明知謝行儉早就起來了,但他們就是要故意撒謊哄騙崔婁秀。

“崔大人請回吧,謝大人昨日在孤女巷受了驚嚇,此刻正不舒服呢!”

“沒聽說謝大人他受了……”隨從的話說一半被崔婁秀打斷。

謝行儉有沒有受驚嚇這事,崔婁秀能不知道嗎?

昨天崔婁秀就站在東廂房對面,他是眼睜睜的看著寡婦們拿東西砸了謝行儉。

只不過砸到的傷口被頭發擋住了,大家不知道而已。

別人不知道,但崔婁秀卻清楚的很。

在兩處都碰了灰,崔婁秀在心裏狠狠唾罵了自己一遍,不過面上依舊笑容和煦。

“既然謝大人還在歇息,那本官先行告退。”

漕營將士隔空拱手相送,為了不耽誤謝行儉等會去衙門找崔婁秀,漕營將士在崔婁秀臨上轎子前,大聲喊道:“崔大人好走,等謝大人醒了,小人會如實告知謝大人,說崔大人清早來驛站看望過謝大人。”

崔婁秀聞言腳一崴,差點踩斷轎檻。

隨從小心的扶住崔婁秀,崔婁秀陰沈著目光,齜牙望著驛站二樓,問隨從:“他哪只眼瞎了,看出本官是來找謝行儉的?”

隨從楞了楞,須臾迅速反應道:“謝行儉是個什麽玩意,哪裏值得大人親自過來探望,大人不辭辛苦來驛站,明明是來找徐大人的……”

然而,崔婁秀連徐堯律的房門都沒能夠踏進一步。

隨從意識到說錯了話,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

崔婁秀冷哼一聲,徐堯律讓他吃閉門羹無所謂,怎麽京城來的小小翰林侍讀竟也敢不待見他!

……

崔婁秀前腳走,後腳徐堯律的房門就打開了。

謝行儉失笑的問安,“大人是故意不見崔大人?”

徐堯律板著臉:“崔婁秀其人,本官又不是頭一天認識,他歷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大清早擾本官清夢,肯定是要有事相求。”

徐堯律所料不錯。

日上梢頭,謝行儉攜漕營將士來到巡撫衙門後,崔婁秀不停的跟他打探有關徐堯律此次下江南的目的。

“玩?”崔婁秀瞪大眼,始終不相信謝行儉的話。

謝行儉翻白眼,看吧,他實話實說怎麽崔婁秀就是不相信呢?

崔婁秀是不敢相信!

畢竟徐堯律是朝中肱骨大臣,敬元帝不可能放任徐堯律來江南閑玩。

崔婁秀的第六感這回沒出岔子。

徐堯律來江南府,玩是借口,最主要的是想找在江南府尋一人。

而這人,和崔婁秀的關系頗好。

徐堯律尋的正是向家大小姐向懿的哥哥向棕。

昨晚,徐堯律沒有避諱的將尋找向棕的事和謝行儉交代了一遍。

此前,徐堯律從謝家提走綠容和迎秀,經過審訊二人,徐堯律才知道指使雜耍團臥底到武英侯府的向棕本人並不在京城,而是一直藏在江南府。

徐堯律借著游玩的名義來江南府,目的就是想親手逮住向棕。

謝行儉清楚徐大人心中有道檻過不去,那就是年少時期與向棕‘狼狽為奸’坑害還是太子的敬元帝。

其實往深處說,徐大人是有愧於那些無辜被向棕設計死在關外的百來名將士。

徐大人跟他說,向棕之所以讓馬戲團的人埋伏在羅家,不過是將當年沒能成功殺害敬元帝的過錯怪到了老侯爺頭上。

“當年若沒有身經百戰的老侯爺指揮將士護主,太子…咳,皇上他必死無疑。”

這是徐大人的原話。

所以說,向棕盯上羅家是在尋當年的舊仇。

要謝行儉說,向棕這人屬實好笑,老侯爺站出來護敬元帝是身為臣子的職責所在,向棕沒能殺死敬元帝,是向棕自己沒將陷阱布置的萬無一失,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怎麽好意思牽恨到老侯爺身上。

“向棕自幼身體孱弱,雖是世家公子,為人卻相當的錙銖必較,手段也異常毒辣。”

徐堯律回憶說:“本官猶記得本官初來京城那年,一次皇上相攜朝廷百官以及世家子弟游賞春湖,春日宴席上,一個十五六歲的官家小姐許是對向棕起了小心思,便囑托那家兄弟和向棕說話。”

“向棕雖是久病之人,相貌卻十分出色,心氣也頗高,一般的凡花都入不了他的眼,聽說有小姐愛慕他,他當場就奚落起人家,還點名指姓的笑稱那家小姐是個癩.蛤.蟆。”

謝行儉聽了後啞然失笑,向棕大咧咧的戳穿那家小姐的心思,豈不是陷那位小姐於出糗之地?

“那位小姐當場跳湖了。”

“死了麽?”謝行儉並不驚訝這樣的結局。

古代官家的小姐大多被教導的靦腆含羞,遇上向棕這樣毫不遮掩的羞辱,不想死才怪。

“春湖水淺,姑娘跳下去後並沒有嗆水而亡。”

徐堯律淡淡道,“當天鬧的動靜有些大,皇上聽聞後得知姑娘是大臣嫡女,說起來配給向棕是綽綽有餘,便開玩笑說向棕若能下水救起美人,皇上便成全他們這段鴛鴦佳話。”

“皇上是在替那位官家小姐說話呢。”謝行儉笑了笑,“向棕若娶了那位小姐,也算幫小姐解了圍。”

“那位貴女好巧不巧是皇貴妃(敬元帝生母)的嫡親侄女。”

徐堯律哼了一聲,“壞就壞在這道身份上,向棕想都不想就對皇上說他身子骨弱,一旦下水就會落掉半條命,因此不願意下水救人,還站在岸上譏諷那位小姐,說什麽苦肉計他向棕最是瞧不上眼,說完就趾高氣揚的走了,這般囂張的氣焰可把皇上氣壞了,向伯伯因為向棕忤逆聖上,被朝中大臣以家教不嚴為由參了好幾本……”

謝行儉小小的嘆口氣,向棕的做法是有些不好,但太上皇逼迫向棕胡亂娶妻其實也說不過去。

但,那是九五至尊做的媒啊,向棕再不識好歹也不能當場拒絕,這把皇家臉面安在何處?

“向伯伯因此被誣陷下獄。”說到這裏,徐堯律停頓了幾秒。

謝行儉很有眼色的沒追問向景下牢的事,他以前聽羅棠笙說過,向景十幾年前在獄中受了回罪,後來還是徐大人承了向家大小姐的請求,在金鑾殿上親自替向景洗刷冤屈,這才了斷向景的牢獄之災。

“皇貴妃娘娘的侄女最終嫁給哪家公子了?”他比較八卦這個。

“你都說死了還能嫁給誰?”徐堯律道。

“大人不是說春湖水淺淹不死人嗎?”謝行儉問,“難道那位小姐被救上來又尋死了?”

徐堯律微有傷感的搖頭,道:“那位小姐的殘生和死了沒兩樣,春日宴上為男人跳湖本就失了分寸,再尋死豈不是更會讓家族蒙羞?姑娘也是個有烈性的女子,見尋死不成,哭著奔回家直接拿起剪刀剪斷青絲,隨後入了尼姑庵常伴青燈古佛。”

“可惜了。”謝行儉嘖了聲,悵然道,“好好一個女子就這樣毀了,向棕不後悔嗎?”

“要麽說向棕心狠呢!”徐堯律正色道,“他半分悔恨都沒有,姑娘被擡進尼姑庵的當天,向棕敲鑼打鼓的納了個青樓妓子進門……”

謝行儉:!!!

“向棕和那位小姐有過節?”不然犯得著這樣羞辱。

“還是說那位小姐其貌不揚,亦或是有其他缺陷?”

再不然就是向棕腦子有毛病,放著花黃大閨女不要,偏偏納妓.女進門。

“非也,那位小姐容貌楚楚動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謝行儉:“……”

所以,向棕不僅僅身子有病,腦子也瓦特了?

“他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啊?”謝行儉氣笑。

“本官之前說了,那位小姐是皇貴妃的侄女,光這個身份,向棕就不會正眼看她。”

“身份有問題?”

徐堯律一臉寒霜:“身份有問題是向棕。”

謝行儉茫然的道:“向棕的身份能有什麽問題?”

向棕不就是向家的大公子嘛。

等等,難道向棕不是向家人?

在謝行儉驚疑的目光下,徐堯律緩緩點頭。

“向棕…他是太上皇年輕醉酒時,和宮女一夜春風所產下的孩子,那位宮女甚為大膽,偷瞞著將孩子生了下來,還成功的送出了宮。”

“太上皇……他、他不知道嗎?”謝行儉說話都開始結巴。

難怪向棕會針對敬元帝,不成想兩人竟是同父異母的皇家兄弟。

☆、【一更】

“太上皇是否知情, 誰也不清楚。”徐堯律面無表情道。

“向…家呢?向大人知道嗎?”

“向伯伯他…起初並不知道。”

徐堯律搖頭嘆氣:“直到那年向棕異常反骨死活不娶皇貴妃的侄女,轉身去納一個青樓女子為妾時, 向伯伯才意識到不對勁, 拎著鞭子責打一番後問及原因, 這才從向棕嘴裏得知, 向棕並不是向伯伯的親生兒子。”

謝行儉皺眉驚異, “那真正的向家大公子去哪了?”

“真正的向棕出世七個月後就死了。”徐堯律提起一口氣,緩緩說起往事,“向夫人生向棕時遭了妾室毒手, 向棕是不足月出生的, 身子骨比常人要差很多,本以為能熬過來, 可惜…七個月就夭折了。”

“向夫人生產後, 大夫說向夫人身子留有殘餘毒性,以後再想要孩子很難,向夫人為了不讓小妾陰謀得逞,秘密花銀子從外頭買來一個七個月大的男孩。”

“買來的孩子是太上皇和婢女生的?”謝行儉聽到這, 只覺故事已經明朗。

後半段他大致都能猜的出來。

果然, 徐大人的故事沒讓他失望。

“京城每天不乏有婢女和小廝偷情的事發生,有專門的人會幫著他們暗地裏把孩子運出賣給別人養。”

“向棕出生的時候,太上皇還沒登基,那時候還是越皇帝掌權,太上皇只是丞相,太上皇所在的王家和向家是世交, 皇貴妃當時還只是太上皇的妾室,不過因為有太上皇的寵愛,她的身份地位絲毫不遜於正妻,貴妃娘娘手段了得,雖身在後院,卻對京城發生的大小事一清二楚。”

“但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娘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