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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下廚沒翻車。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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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院的地位,而是想一鍋端掉他在大理寺培養起來的權勢。

倘若謝行儉抽不開身給大理寺的文書收尾,大理寺卿木大人定不會輕易地放過謝行儉。

李通許仰起腦袋,從喉嚨裏呵出一口氣,自顧自的笑起來。

到那時候,謝行儉就會成為沒了老鷹庇佑的無毛小雞,他倒要看看勢利眼的杜大人還會不會另眼相待謝行儉。

可惜,李通許千算萬算算漏了一點,那便是謝行儉早在幾日前就已經寫完了大理寺的慶賀文書。

謝行儉現在可謂是一身輕松,當然能全身心的投入到翰林院的工作當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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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一更】

中午吃過飯後,謝行儉和林邵白繞去後院燒了壺醒腦茶,才進來準備繼續寫文書時,就聽一幫庶常圍在一塊唉聲嘆氣。

見謝行儉走進來,李庶常眼珠子一轉,隨即陰陽怪氣的哼道,“這兩天謝修撰要累壞了吧?大理寺和翰林院兩頭跑,真真辛苦。”

謝行儉皺眉,回想起張檢討說過的話,遂看了囂張跋扈的李庶常一眼,淡然道,“為臣子者,替朝廷分憂是榮幸,何來辛苦一說,不過翰林院寫好的文書到底是大家的一番心血,無緣無故的掉進水缸裏,諸位心裏肯定不好受,這兩日確實要辛苦一二,也好趕在誕辰大典前呈送上去。”

李庶常冷冷的笑了兩聲,“謝修撰倒是會說話,只這文書任務繁重,豈能三日內完成?”

“那你想怎樣?”謝行儉面無表情,幹脆道,“翰林院這屆班底一共三十六人,這麽多人團結一心,有什麽難處不能擊破?”

“眾人齊心協力自然萬事不難。”李庶常面對著眾人,笑的諷刺,“怕就怕有人偷懶,借口手頭上有其他重要的事推脫…都說勁要往一處使,假若有人偷懶耍滑,即便翰林院是有七十二個人,也於事無補。”

“李庶常此言在理。”謝行儉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李庶常,忽而放下茶壺,朝眾人拱手,誠懇道,“前段日子多謝諸位的體桖,翰林院文書的收尾都是大家在忙,本官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同僚們立馬回禮,雖有些人嫉妒謝行儉被杜大人區別對待,但人家官階終究高他們一截,謝行儉對他們行禮,他們不敢不站起來。

李庶常心裏隔應的厲害,咬緊牙齦,雙手隨意的搭著行了個禮,腰都沒彎下。

謝行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不鹹不淡道,“諸位切勿多禮,這回咱們翰林院遭殃,本官身為修撰,理應承擔大半的責任,不若這樣,文書的前半章由本官來寫,後半章以及收尾由諸位分擔如何?”

謝行儉佯裝羞赧,笑道:“不怕諸位笑話我,實在是翰林院的文書本官只參與過前半章,因而對這部分熟悉些……”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焦慮的眼裏頓時略過喜色。

“這樣不妥吧?”有人按耐住歡心,小心推辭道,“文書足足有七八十張紙卷,謝修撰一人完成前半章,這這…太多了…”

“就是啊,謝修撰萬萬不可這般苦了自己,何況大人身上還有大理寺的擔子,您還是多顧著那邊吧,翰林院有我們在,不會出錯的。”

說這話的是一位姓朱的庶常,謝行儉視線輕輕的落在朱庶常身上,朱庶常被謝行儉盯看著發毛,訕訕的往後退了幾步,笑說自己不會說話,望謝行儉擔待。

李通許見朱庶常敗下陣來,擱心裏狠狠的罵朱庶常連豬都不如,人家謝行儉一個字沒說,你倒好,自個哆哆嗦嗦的將話抖了出來,打量得在場的人聽不出來你在嘲諷謝行儉?

眾人見謝行儉對朱庶常的出言冒犯並不計較,大夥臉上頓時有些過意不去,如果他們是謝行儉,哪裏受的了別人的冷嘲熱諷。

一番自我疏通後,眾庶常嘆了口氣,圍著謝行儉真心實意的勸慰起來。

“讓謝修撰一人承擔前半章,委實不妥…”

話還沒說完,李通許截走話頭,嗤笑道,“謝修撰能開的了這口,自然是能將文書前半章如期完成,又不是咱們逼謝修撰這麽做的,你們多嘴幹什麽?”

說著,李通許笑著燦爛,面對著謝行儉,溫聲道,“謝大人的本事,我等都看在眼裏,謝大人能在半個月內一個人挑起大理寺文書的擔子,自然也能將翰林院的事擔的穩穩當當,下官先在此謝過大人了。”

“好說好說。”謝行儉笑瞇瞇的道,“大家要在翰林院共事三年,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眾人紛紛點頭,均躬身過來跟謝行儉說話,謝行儉見大家對他的態度有轉變,頗感滿意,略一頷首,見李通許面色不虞,打趣道:“李庶常為翰林院也操碎了心啊,聽旁人說,文書的收尾是李庶常一人扛著,要說辛苦,當屬李庶常…”

李通許雖人品不太好,但有一說一,他的文采確實不錯。

李通許聽謝行儉跟周圍的人誇自己,當即挺直了肩膀,正欲和大家侃侃幾句時,謝行儉撩開衣擺坐下,呷了口苦茶,冷不丁道,“李庶常為了替咱們翰林院著想,跟杜大人提出重新檢閱文書,這般縝密心思,呆在翰林院這種整日與書本打交道的地方,著實有些屈才,本官有幸在大理寺呆過,覺得像李庶常這樣能瞻前顧後的人,似乎更合適大理寺亦或是刑部,畢竟審問犯人,誰不需要心思多的人?”

眾人有些反應不過來,倒是一直不做聲的張檢討挪挪屁股,站起來拍掌大笑。

“李庶常為人謹慎,處處為翰林院著想,若不是李庶常找上杜大人,咱們興許還發現不了文書上的錯誤。”

謝行儉再次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上午聽張檢討說李通許確實在裝盒的文書中,發現了一兩處無傷大雅的錯誤。

朱庶常見好兄弟被人擡出來恭維,笑道,“可不是嘛,李兄為了此次慶賀文書花了不少心思,接連從頭到尾檢查了三回,功夫不負有心人,嘿,這文書裏頭果真有錯誤。”

誰知有人撇嘴,“李庶常真有閑心在雞蛋裏頭挑骨頭,倘若李庶常不去找杜大人重新拿回文書,文書豈會掉進水缸?”

“好心辦壞事。”又有人呸了一聲,埋怨道,“李庶常明知這四周都是水,怎麽不留心些?”

有聰明的人忽然冷笑道,“好端端的,李庶常為何要連夜在文書裏挑錯?這皇家的史官筆下都會出錯,李庶常又何必這麽較真,還一口氣檢查三回,有這細心的功夫,為何離開時不好生放置文書盒子?偏偏將這般貴重的盒子放在大方桌上?”

李庶常臉一黑,急言辯解道,“昨日累的很,檢查後我便沒在意,隨手放在了大方桌上,我也沒想到盒子會滾進水缸……”

“你當然沒想到。”張檢討面露諷刺,沈聲喝道,“杜大人為人求穩重,所以才信了你的話,說要仔細的檢查文書可有紕漏,你且說說,你查出了什麽紕漏,是字寫錯了,還是句式不順,亦或是哪句話犯了忌諱?”

李通許漲紅了臉不說話,一旁的朱庶常開始送隊友上西天了。

“張檢討這話是什麽意思?”朱庶常憤憤不平道,“李兄連夜找出文書中的錯誤,大家不感謝李兄,反而倒打一耙做甚?”

張檢討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朱庶常,冷漠道,“那你說說他找出了什麽錯誤?文書收尾時大家都仔細看過了,用的著他李通許假惺惺的再檢查嗎?難不成我們這麽多人都不如他一個李通許?我們這麽多人都發現不了的錯誤就他李通許能發現?這話說出去誰信?”

朱庶常吃逼不過,縮著肩膀躲回位子不說話。

李通許氣的火冒三丈,張檢討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一臉厭倦道,“李庶常是二甲吊尾巴進的翰林院,手中有幾兩本事,難道自己不清楚?說什麽文書中字寫錯了?哼,真真是書讀少了丟臉!”

“那幾個字本就寫錯了!”李通許理直氣壯道,“下官好心好意的找出錯誤,張檢討怎能這樣說下官?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好歹我昨夜在翰林院熬了一宿。”

張檢討翻了個白眼,哼道,“你還好意思說苦勞?若不是你吃飽了撐著找杜大人拿文書,文書能掉缸裏?”

“你——”李通許臉色慘白,依舊哽著脖子倔強的擡著下巴,“我找出了錯誤這是事實——”

“事實個屁!”張檢討回過頭罵道。

置身事外的謝行儉被張檢討噴了一頭的口水,他默默的拿出帕子擦擦臉。

這間屋子只坐了十幾位翰林人員,謝行儉身為從六品的修撰雖不是什麽大官,但在這些人裏頭,確是老大一枚。

眼看著李通許握緊了拳頭,而性格爆戾的張檢討也不遑多讓,一雙眼紅的怖人,謝行儉心知此刻他不得不站出來阻止。

杜大人早上才進來訓斥過,如果李通許和張檢討現在打起來,杜大人肯定會找他算賬。

再說了,翰林院的文書還沒著落呢,兩個人就這麽肆無忌憚的動起手來,若是有了意外閃失,那他們又會缺了兩名工作人員,到時候文書真的完成不了,他這個領頭修撰怕是要吃苦頭咯。

“吵什麽吵!”謝行儉板起臉,對著圍觀吃瓜的庶常們呵斥道,“剛才一個個的著急文書完不成,怎麽現在有閑心站這?還不趕緊坐回去!”

眾人臉色泛青,好些三四十的男人雖不滿謝行儉這麽個小屁孩在他們面前逞威風,可想想謝行儉的官位比他們高,頓時洩了委屈乖乖的回到工位。

謝行儉看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李通許,眼睛瞇了瞇,緩緩道,“李庶常這回做的確實不該。”

李通許瞪眼看過來,臉色氣得已成醬紫色,譏諷道,“下官從文書中找出錯誤是事實——”

謝行儉看著滿臉怨氣的李通許,哼道,“張檢討真沒冤枉你,你若不信回去查查京城的地志,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記載了有關慶典禮儀,咱們寫的梁上飛燕還是太上皇當年親自批的一首舞曲,根本就沒有觸犯太皇上的名諱,且咱們特意提梁上飛燕,只不過是緬懷太上皇當初替這首舞曲賜名,本是好意,卻被你改掉了,這會子你還敢說你沒做錯?”

李通許臉唰的一下通紅,他當時看到文章中提到“梁上飛燕”還樂了半天,因為當今的太上皇姓王,單字梁,若文書中敬獻“梁上飛燕”舞曲,豈不是犯了太上皇的名諱?

誰知,“梁上飛燕”竟然有這麽一個故事,太上皇親自賜名,誰還敢說犯了忌諱?

李通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還好這份文書被他丟進水缸裏了,如果就這麽呈送進宮,倘若太上皇發現文書中的“梁上飛燕”被他改了名,他豈不是要倒大黴。

李通許嚇的冷汗直流,索性也不針對謝行儉了,紅著臉感激謝行儉提醒。

正準備轉身回位子時,謝行儉突然走近李通許,湊在李通許的耳邊說了兩句話。

李通許心裏還在為擅自修改“梁上飛燕”的事惴惴不安,猛然聽到謝行儉的話,嚇的雙腳一軟,癱倒在地的瞬間,謝行儉眼疾手快的將人扶住,笑瞇瞇的拍拍李通許的肩膀,囑咐他小心些,別崴了腳。

待李通許戰戰兢兢的離開後,張檢討問謝行儉跟李通許說了什麽,怎麽把人嚇成那樣。

“能說什麽?”謝行儉笑得執起筆,“朱庶常和李通許是好友,李通許做的事想必朱庶常多少都知道些,你說如果朱庶常多嘴往外說幾句,李通許毀文書的事還能瞞得住嗎?”

張檢討一驚,低聲道,“李通許這人別看他是個君子模樣,實則心狠手辣的很,你這麽提醒他,他肯定會對朱庶常下手。”

“朱庶常的性子不適合官場,即便沒有李通許,朱庶常也不會在翰林院呆很久。”謝行儉篤定道。

朱庶常口無遮攔的性格在官場很吃虧,京城官場波詭雲譎,像朱庶常這樣的小白,確實不太適合呆在這,別看眼下毫發無傷,呆久了肯定會遭人迫害。

至於謝行儉為何要將朱庶常送給李通許處置,主要是因為他想給李通許一個機會。

倘若李通許連對他親如兄弟的朱庶常都能下狠手,他也不必對李通許手下留情。

翰林院文書被毀一事可不能就這麽算了,如果李通許還留有一絲理智放過朱庶常,文書的事他倒可以息事寧人。

下晌休息時,隔壁屋子的林邵白找到謝行儉。

謝行儉剛好有事也要找林邵白,兩人挑了一處安靜的亭子坐下。

林邵白帶來的消息有兩個: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

謝行儉成了親,算是半個成年人,成年人才不做選擇,對於兩個消息,他當然要聽……好消息。

“田狄能歇手。”林邵白欲言又止,“不過……”

謝行儉品了口苦茶,心尖上的苦味泛開。

“田狄可願見我?”謝行儉問道。

林邵白搖頭,謝行儉詫異,“他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林邵白道,“田狄見我都是偷偷摸摸的,何況是你,你上回說的沒錯,田狄針對羅家的事的確有蹊蹺,昨夜我與田狄好不容易碰了面,才得知田狄找羅家報仇是有人指使。”

謝行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看來這件事真的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大。

☆、【二更】

“中午聽人說, 你包攬了文書前半章?”林邵白笑了笑, “你明天還要去大理寺,哪裏有時間準備這個?”

一提此事,謝行儉才想起他找林邵白的目的。

“這件事還要邵白兄幫我一二。”謝行儉擡眸, 誠懇的問道, “邵白兄記憶超凡,想必對文書前半章的大致內容還有所了解吧?”

“略有一些。”林邵白坦白,道,“但到底內容太多,我當時又沒有用心去記,所以只能說出個大概。”

“有個輪廓就夠了。”謝行儉咧嘴神秘一笑。

“你賣什麽關子呢?”林邵白配合一笑。

“翰林院文書前半章我參與了十之有五, 從前在雁平寫考集的時候, 我就有了一個習慣, 寫過的文章都會多存一份留檔。”

謝行儉悠悠開口, 泡好的苦茶繚繞出氤氳的茶霧,噴灑在謝行儉略顯得意的臉上。

林邵白端茶的手一頓, 聞言微微一笑,“我倒是忘了你有這習慣, 以前我跟時哥兒還說你多此一舉,如今…不得不佩服,終究是派上了用場。”

“有備無患總是沒錯的。”謝行儉道,“但還剩一半我沒參與,這一半還望邵白兄能寫個提綱給我,我回去詳寫應該費不了什麽勁。”

“沒問題。”林邵白點頭, “我爭取今天散衙前給你。”

此事敲定後,謝行儉頓時一身輕松,可轉頭想起田狄埋下的炸.彈,謝行儉這顆才落下的心瞬間又提了上來。

如果田狄背後還有“東家”,這人會是誰?

“田狄有沒有跟你說要撤走潛伏在羅家的雜耍團?”謝行儉忽而面孔一轉,朝著林邵白道,“綠容不是說,私底下跟她聯系的是田狄嗎,即是如此,田狄能不能將人先撤出羅家?”

畢竟只要雜耍團的人在羅家,他心裏總是會擔驚受怕,想想一堆陌生人藏在羅家不出去,羅家就會時刻踩在尖刀上。

林邵白面色覆雜,緩緩搖頭,“田大人埋在田家舊宅下的銀子盡數被官差翻走,田狄他給雜耍團的銀子是背後人給他的,所以…”

“所以,真正指使雜耍團的人並不是田狄,而是……”

謝行儉愕然的看向林邵白,接著道,“這人讓田狄拿刀對著羅家,一旦東窗事發,羅家若是屹立不倒,那麽最終吞苦果的只會是田狄。”

他摸摸下巴,緩緩道,“怪不得他們會找上田狄,畢竟有田狄幫他們背黑鍋,即便陷害羅家的事沒成功,等事情敗露,世人也只會覺得是田狄為報家仇才針對羅家,沒人會疑心田狄背後的人,這人雖不能達成最終的目的,但終歸是毫發無傷。”

林邵白心裏怒極,臉上反而微笑,“這些人真真可惡,田狄還是個孩子,他們怎麽敢這樣對待他!”

“田狄有沒有跟你說過背後之人的來歷?”謝行儉問。

林邵白搖頭,“他不肯說,我瞧他那樣,估計他對那人的身份知道的也不多。”

謝行儉目光中盡是驚疑,沒道理田狄對“東家”一無所知吧,好歹是合作夥伴呢。

他心有疑惑,思忖了會,道,“你跟田狄說身世,他信了沒有?”

“我昨晚已經將田狄的身世仔細與他說了,加上有薛媽媽作證,田狄總歸是沒有懷疑。”

林邵白淡淡道,“田家是罪臣,田大人是孫之江培養上位的,孫之江背棄敬元帝,犯了忠貞孝主之罪,田家…為了榮華富貴攀附孫之江,做盡了壞事,即便是千刀萬剮都不為過,只是可惜了田狄,十幾歲的年紀就跟著我遠走雁平,富貴的日子沒過上幾天,卻要背上謀逆家臣之名。”

謝行儉看了林邵白一會兒,突然明白了當初木大人對他的評價。

——心腸太軟的人,終究在官場走不遠。

希望林邵白能早日醒悟,可別為了幼時同伴,糊塗了心。

他定定神,隱晦的提醒道,“趁羅家還未出事,趁老侯爺還沒有發覺,你趕緊將田狄送出京城吧,一但田狄被老侯爺發現,我敢保證,老侯爺一定會親自將田狄壓到刑部,說不定當場殺了他也未可知。”

要知道孫之江生前跟他岳父是糾纏了大半輩子的宿敵,此刻有孫之江舊部田家之子站在面前,鋼鐵雄心的老侯爺豈能輕易放過?

“田狄出京的事我正在安排。”林邵白嘴唇翳動,掃視了下左右,見四下無人,方才低聲道:“我擔心田狄突然離開京城,他背後的人不會放過他,到時候……”

林邵白話沒說完,豎起手照著自己脖子一劃拉,謝行儉心領神會。

謝行儉蓋上茶盞,白玉瓷器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沈吟片刻,道,“田狄出城刻不容緩,這事你盡快安排,雜耍團還要田狄出面,一時半夥背後之人不會殺田狄的,田狄他性子大咧,在背後之人身邊待久了容易漏馬腳,我得必須快些換一個人替他。”

“林大山?”林邵白脫口而出。

“大山兄弟除了會縮骨,可還會其他功夫?”謝行儉問。

“大山會些少林棍法,”林邵白搖搖扇子,悄聲道,“眾人只知林教諭棍棒耍的好,卻忽略了林大山青出如藍而勝於藍。”

“如此甚好。”謝行儉笑道,“等晚間他上我家,我再與他說這事。”

林邵白哈哈大笑,話音裏藏著絲絲調侃,“之前大山兄弟不願意縮骨成綠容這樣的小姑娘,如今到底是逃脫不開縮骨的事,只不過田狄所處的境界稍微危險些,你可要好生囑咐他。”

“這個自然。”謝行儉愁思上頭,“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我手上的大理寺文書務必要在明日之前上交給木大人,倘若田狄沒拿到文書,背後之人會不會對田狄起疑心…”

“應該無礙。”林邵白篤定道,“如今咱們已經知道田狄不是主事之人,想必那人的最終目標並不是你手頭上的文書,綠容不是說了嗎,她接到偷文書的任務是最近才下達的,且與她碰頭的人是田狄,可想而知,想偷你文書毀你仕途的只會是田狄,背後那人怕是還不知情。”

林邵白說的頭頭是道,且語氣堅定,謝行儉似笑非笑的覷過來,林邵白頓時噎住聲音,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

謝行儉雙手環胸,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睥睨著臉色不對勁的林邵白,眼中帶了幾抹怒氣。

“你之前還說我不顧與田狄幼時的同窗之情,哼,他倒好,不顧身上的罪名跑回京城陷害我,我招他惹他了?”

謝行儉越說越氣憤,扒拉開往事,忿忿道,“當年在韓夫子的私塾,他才多大啊,就整天擺著一副瞧不起我和趙廣慎這樣寒門子的臉色,罵我們是土包子不認識京城的簇生椒,好在廚娘站出來做了解釋,說那不是簇生椒,而是胡人為了禦寒種出的斷魂椒,哈哈哈,你是沒看到田狄當時的臉色,臭的好比茅坑……”

回想起幼年往事,謝行儉忍俊不禁的放聲大笑,當年他端著二十來歲的靈魂摻和在這幫小孩子裏頭,雖彼此之間有些小摩擦,卻玩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林邵白側眼望去,見謝行儉神色愉悅,忍不住笑道,“當年田狄被韓夫子教訓後,私底下跟我抱怨過,說那年韓夫子招進來的學生本來就少,你們一個個的還不樂意與田狄玩耍,田狄小孩子心性嘛,所以才會對你出言不諱,以為這樣你和趙廣慎以及葉禮承就會跟他說話,不成想你們四個當場差點打了起來,不過結局是好的,雖吵鬧有之,但終究有人願意跟田狄玩了。”

亭子裏笑聲陣陣,忽而想起當下的事,謝行儉臉上的笑容漸止,目光略過林邵白眼神閃躲的臉。

他微微頷首,輕聲道:“你莫要打岔轉移話題,我且問你,我到底哪裏得罪他田狄了,至於他買通綠容偷我的文書?”

林邵白坐立不安的挪開身子,暗自嘆氣道,“田狄不過是被豬油蒙了心罷了,他和你哪有什麽大仇恨,之所以偷你的文書,不過是背後那人言及你是武英侯的女婿,加之小時候幾個同窗,唯獨你對田狄不冷不熱,田狄性格傲氣,以為你看不上他,所以平日對你總是多加針對。”

謝行儉賭氣得將腦袋瞥向院內,林邵白見謝行儉還在生氣,不免喋喋不休的笑說,“田狄從小就生活在雁平,也沒人用心的教過他正確的為人處事,如今雖年歲不小,但到底還像個十來歲的小孩子,別人一鼓動他,他就想岔了心思。”

“他讓綠容偷你的文書,不過是想跟你鬧個玩笑,以為無傷大雅,我昨晚已經跟他說了這件事的厲害性,他已經知道錯了,他……”

“別說話——”謝行儉突然彎身“噓”了聲,“你看那邊。”

順著謝行儉的手指,林邵白茫然的望過去。

翰林院的內間院子裏種有一團團綠竹,此刻正是七月大熱天,院內鮮少有樹木翠綠如竹,半下午的日頭,隨著夏風吹散過來的熱氣,耳畔還有隱隱的說話聲。

上個月謝行儉初來翰林院之時,就已經四處走動過,摸清了翰林院院內的布局。

他們所在亭子的正西方那塊竹林後有一個凹洞,位置很隱蔽,洞口隱在竹林裏面,謝行儉曾經誤入進去過,裏面面積雖小,卻別有洞天。

人一旦鉆進洞裏,外面人很難註意到,今天出了意外,主要進洞的人剛進去就鬧出了動靜,這才引起了謝行儉的註意。

林邵白眼神示意謝行儉,問他要不要跟上去,謝行儉貓下腰,腳步輕移得往竹林邊走。

☆、【一更】

七月初的日頭頗為火辣,謝行儉帶著林邵白窩身蹲在竹林外, 熱成火球的暑氣肆無忌憚得包圍著兩人, 兩人才在外邊侯了一會,後背就濕的往下趟水。

林邵白出來前拿了把扇子, 此刻正使勁得噗嗤著搖扇, 然而扇出的風熱氣騰騰, 絲毫帶不來一丁點涼爽。

謝行儉從袖袋起取出幾顆果子塞進林邵白嘴裏,自己也快速的含了兩枚,果子外皮包裹著一層酸澀糖粉, 入口後酸澀頓時席卷舌苔, 兩人禁不住打冷顫。

“你給我吃的什麽?”林邵白低聲問。

謝行儉眉頭一挑, 從懷裏又拿出幾顆交到林邵白手裏, 湊近小聲道, “家裏做的糖腌酸梅,酸爽可口,吃起來涼快的很。”

林邵白眼睛都瞪直了, 心道這吃食玩意果真了得,抿幾顆在嘴裏放著, 胸口立馬漲起嗖嗖的涼爽, 酸澀中夾雜著甜膩滋味,只吃這一口, 身體就愜意舒服很多,燥熱的心緩緩的平靜下來。

老古話說的果然沒錯——心靜自然涼。

兩人吃下幾顆糖腌梅後,許是糖蜜勾人心窩的緣故, 兩人煩躁的情緒平靜了下來,找了個背陰的地方蹲下,似乎覺得眼下也沒怎麽熱了。

茂密竹林的另一頭連接著洞口,婆娑搖曳的竹葉下,謝行儉瞇著眼隱約瞧見有人站在洞口東張西望,此人背對著他,他一時認不出是誰。

“走快點,磨磨蹭蹭幹什麽?!”那人一說話,謝行儉詫異的看向林邵白。

兩人隔空對視一眼,誰也沒想到說話的人竟然是朱庶常。

朱庶常給他們的感覺就是一個傻乎乎的直楞子,什麽時候有說話這麽硬氣的一面?

兩人大氣不敢出,總感覺是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唯恐正對著竹林的朱庶常發現他倆,兩人不約而同的往旁邊更濃密的竹竿下躲,只留眼睛在外盯著綠竹中間的縫隙。

朱庶常察覺四周無人後,對著身後的人瞪眼,暗暗用力扯出角落的人,朱庶常手肘力度極大,後邊的人一不小心往前一栽,巧在有密麻的綠竹竿子攔住了那人,才使得那人免遭摔倒的橫禍。

那人整個身子掛在竹竿上,翰林院特意發放給庶常的褐色官服被竹子上的倒鉤拉出破洞,露出裏面洗得發黃的褻衣。

朱庶常見狀嗤笑,那人愈加惴惴不安的不敢擡頭,一雙手緊緊的握緊垂在身子兩側。

“讓你做點事怎麽那麽不中用?”朱庶常咬牙切齒的罵道,邊說邊用腳踢對面的人,對面那人微微側身,躲了開去。

“敢躲?”朱庶常粗眉一立,舉起手掌照著那人的面,當即就是一個大耳巴子,隨後拎起身上稍長的衣擺,擡起腿使勁得踹向對面那人的心窩。

對面那人這回沒敢躲開,被踹得連翻往後趔趄,皮肉相撞帶出的悶哼聲聽得謝行儉心裏發麻。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人會是……

朱庶常踢幾腳撒了氣後就收手,謝行儉偷瞄向朱庶常,只見朱庶常叉腰冷笑道,“諒你也不敢再躲,你躲了,你娘的賭銀誰出?就憑你這個窮翰林每月八吊銀子的俸祿?啊?”

朱庶常一改人前的軟弱,趾高氣揚的沖對面那人呸了一聲。

對面那人臉一陣紅一陣白,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朱庶常出言不遜的辱罵自己。

朱庶常見對面那人被罵的一句話都不還嘴,頓時沒了興致,一雙肥胖的手拎著對面那人的領口,將其瘦弱的身子往前一拉。

兩人臉抵著臉,只見朱庶常臉色忽變,嘴角揚起詭異的笑容,低聲道,“讓你將毀文書的事怪到謝行儉頭上,怎麽你就那麽沒用?你竟然敢違抗我的命令?誰借你的膽子!”

此言一出,蹲在竹林外的謝行儉猶如一記五雷轟頂,擊得他頭腦發懵,之前聽張檢討的意思,翰林院的文書妥妥的就是李通許故意丟進水缸的啊,怎麽瞧著現在的情況,想害他的竟然是平時憨憨的朱庶常?

謝行儉猛的擡頭看向身旁的林邵白,眼眶中懼是驚恐和擔憂,似乎在無聲的質問林邵白,他這是走了什麽黴運,田狄讓綠容偷文書坑他,朱庶常也讓別人毀文書坑他。

他這是觸犯了誰的利益,怎麽總有人跟他過意不去呢?

謝行儉撫摸著跳得賊快的小心臟,呼呼的喘氣,就他這種“受害”的體質,他在這一瞬間突然覺得他有點主角的感覺了,狗血劇中不就主角經常莫名其妙的被害嗎?

竹林洞口的朱庶常還揪著那人不放,那人恍如一根無表情的木棍杵在那一動不動,直到朱庶常說了一句話後,那人神色驟變。

竹林地上長了不少冒出尖頭的竹刺和竹鞭,那人此刻也不管地上的荊棘,“砰”的一聲驚慌失措的跪倒在地。

竹刺和竹鞭上矗立生長著的小荊棘猛的紮進那人的膝蓋上,好在有衣服的遮擋,腿上並沒有冒出血水,只不過聽那人一聲悶哼,謝行儉看在眼裏都感覺到疼,想來那雙腿不腫也要紅紫。

謝行儉默默的將頭探出一些,努力的往竹林裏頭張望,側著耳朵聽到那人跪在朱庶常面前求饒,大意是說翰林院文書不能再出問題,再出問題這屆翰林班子真的會被撤。

朱庶常避開那人的哭求,陰森著目光,諷笑道:“你還想不想贖你娘出來?不想做就將我給的銀子還回來,老子的銀子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丟進水裏還能蕩個水花,給你?買肉包子給狗吃,狗還能搖尾巴,你呢?你能幹什麽!”

謝行儉和林邵白聞言,皆冷了面容,朱庶常好歹是讀聖賢書出來的書生,怎麽說話這麽齷齪,還帶有一股江湖痞氣?

林邵白看不慣同僚這般欺辱人,“蹭”的想站起身,謝行儉手拽住人,搖頭叫林邵白切勿輕舉妄動。

朱庶常長得人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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