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維佇立在窗外，想推開門進去，又覺得不太符合他的身份，於是他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岳維左右猶疑，楊歆一恰好擡頭瞅見他，又恰好發現老總在瞅徐礫陽。

徐礫陽側對著他，完全沒發現岳維的存在。楊歆一推推徐礫陽的胳膊肘，朝窗外努嘴，徐礫陽扭腦袋望過去，正和岳維陰沈沈的目光對上。

徐礫陽：“……”他嘴角抽搐揚手給岳維打招呼，岳維動了動嘴，徐礫陽沒聽見他說什麽，不過看那唇形大概是叫他出去。徐礫陽向楊歆一道聲別，互留微信手機，出去了。

“你站那兒做什麽？”徐礫陽好奇地問：“視察員工工作？”岳維走在前面，步子邁得有點急，他人高腿長，徐礫陽小跑幾步追上去：“岳總，你認識楊歆一麽，我覺得她不錯，可以培養培養。”

閱微旗下那麽多藝人，新人更是一抓一大把，他不知道楊歆一，不過聽說過這名字，對工作岳老板還是很認真的。他頓足，徐礫陽一頭撞上岳維後背，“……急剎車害人，老板。”

岳維：“楊歆一，做什麽的？”徐礫陽邊走邊說：“唱歌，閱微投資了《浪跡江湖》是嗎？”岳維眉梢稍揚：“是。”

“公司把片尾曲給她了，說實話，如果這次她能做得好，完全能趁機造勢，把她捧起來。歌曲這方面一直是閱微的弱勢，你們拿得出手的歌手不多。”徐礫陽道：“這塊一直有很大的市場。”

岳維也清楚，徐礫陽所言眾所周知，即便電影電視投資了一部又一部，說起歌手，還真沒有一個能聽的。手底下那幫人一心投在演員的栽培上，歌手那塊幹脆破罐子破摔了就。

“片尾曲唱得好，照樣能一鳴驚人。你們可以為她量身定制，出一次專輯，再參加些節目，比如《我的歌手》，把熱度炒起來，”徐礫陽道，“何況她自身形象也不錯。”

“普通歌手專輯的熱度遠遠不如影視劇，”岳維道，“即使這塊市場大，但歌手比演員更需要一次性的成功。歌手可以積累自身的影響力，不過沒有第一次出彩，以後也只能泯然眾矣。”

“太絕對了，”徐礫陽看著他說，“你不能確定市場下一步會怎樣。何況，你恐怕並不清楚楊歆一唱歌水平高低。”

“你確定她能一鳴驚人？”岳維默默地說：“閱微缺乏這方面的資源，如果單純為了打造一個歌手，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財力，還無法保證她一次性出眾。為什麽不將這比機會成本用於閱微更擅長的影視？”

“徐礫陽，你不僅紙上談兵，”岳維瞇起眼睛俯視他，“還異想天開。”

“……”徐礫陽固執地說：“我相信她能火，她很有趣。圈子裏有位明星，不就以宅出名麽，她的個性反而為她贏得更多粉絲。這是很難得的。”

“那你知道希瑞為了培養一位二次元系的歌手，”岳維反駁他，“讓她參加比賽，他們加上許多宅元素，反被網上罵不倫不類麽？投入那麽多，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們說的根本是兩件事。”徐礫陽提高聲音，恰好路過員工密集的那條走廊，旁邊的人紛紛側目，不知道瘟神和大老板吵什麽，徐礫陽說：“你說的是歌手路線，而我指的是她吸引人的個性。”

“個性能為歌聲加分？”岳維鄙夷道：“徐礫陽，藥吃完了嗎？還是包子吃多了把腦袋塞了？”

“……”徐礫陽憑著多年當影帝的直覺，他堅信楊歆一不一樣的地方會讓她出彩，然而他不能用這種直覺來勸服岳維，岳維講究的是現實和利益。

這也是讓徐礫陽無奈和生氣的地方，在利益至上的主流下，任何直覺都容易被視為異想天開。他賭氣道：“岳維，我看你才是發燒把腦袋燒糊塗了。”

岳維冷笑，背轉身離開：“滾。”

徐礫陽心寒意冷，站在原地，岳維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後。徐礫陽轉身朝大門的方向走去，剛到門口就收到楊歆一的微信，問他有空一起吃飯沒。徐礫陽回了個好，看看時間，也快十二點整，他到練舞室門口等楊歆一。

楊歆一換好平時穿的衣服出來，背帶褲和T恤，風格極為簡約，她簡單地紮了個馬尾，看見徐礫陽正立在門口發神，好奇地問：“你咋了？”

徐礫陽說：“沒事，去哪兒吃？”楊歆一抿唇說：“外面吧，我剛來公司，飯卡什麽的還在辦。”徐礫陽勉強笑了笑：“閱微辦事效率真低。”

“我看你魂不守舍的，出事了？”楊歆一和徐礫陽穿過馬路，並肩走近附近一家餐館，岳維的辦公室樓層高，他立在落地窗前，剛剛好看見徐礫陽和之前的女生走在一起。

岳維回到辦公桌前，摸出平板，找到了楊歆一的資料。那張照片也是帶著笑的，剛剛好是和徐礫陽相談甚歡的女人，岳維將平板摔到桌上，十指交叉靠在下巴前，閉上了眼睛。

楊歆一點好單，五指張開在徐礫陽眼前晃兩晃，好笑地問：“你和老板吵架了？”徐礫陽心頭一驚，張大眼睛：“沒有，為什麽這麽問。”

“猜的啦。我也剛進公司，”楊歆一說，“聽大家說你和以前不太一樣。”

“那我以前怎麽樣？”

“有點……像蛇精，”楊歆一捂嘴笑，“別生氣啊，我也是聽說。對了你王者昵稱什麽，我回去加你。”楊歆一果斷岔開話題，徐礫陽說：“幹將莫邪的莫邪。”

楊歆一驚訝地說：“你認識星辰莫邪嗎？我哥以前的隊友，後來突然失蹤，我哥說他最近才回歸呢。”她以為兩人只是同名。徐礫陽笑了笑：“你哥叫什麽？”

“就是曉冉啊，”楊歆一小聲說，“別告訴別人啊，不然他不敢參加線下賽了。一堆人想給他寄刀片。嘿嘿，我哥挺厲害的，他以前也在星辰，許冉。認識嗎？”

“……”徐礫陽笑著說：“請幫我給你哥帶一包刀片。”楊歆一舉起雙手：“沒問題，我下班買一包帶回去。”

徐礫陽想了想，還是收斂笑意，認真地說：“你喜歡唱歌嗎？”楊歆一楞了楞：“當然喜歡，我從音樂學院畢業後去酒吧唱了兩年，被星探看中才進到閱微。”

“我想聽你唱兩首。”徐礫陽突然說：“你有時間嗎？”

“當然有啦，榮幸之至。”楊歆一莞爾：“這樣吧，我哥明天和他隊友去唱k，我也去，你來不？大家都玩王者嘛，我哥隊友都是大神，讓他們帶你原地起飛。”

徐礫陽想起來是和許冉他們約好，線下聚一次。以前他遮遮掩掩，從不露面，現在倒是無所顧忌。弄得許冉還蠻不可思議，徐礫陽也有些不好意思。正好明天周六，大家一道浪一把。

幾人還約了唱完k到網咖通宵……直播打游戲。畢竟許冉哭著說已經月底而他直播時長還不夠。算下來可能要熬好幾夜。

“好，明天你下班我在公司門口接你。”

“嗯嗯好。”

用完午餐，徐礫陽把楊歆一送回舞蹈室，徑直朝岳維的辦公室去。他並不知道該和岳維說些什麽好，整個人有些淩亂，或許岳維生氣了，岳維真生氣了？

但實在沒必要，徐礫陽只是給他建議而已，沒有要求岳維這麽做。岳維捧不捧以及捧誰，這些都不是徐礫陽能決定的。只是他從前便知曉，在業界，閱微好一點的歌手真是鳳毛麟角。

如果岳維真的想將閱微壯大，這塊短板勢必要解決。起初的想法可能真的只是提個建議，後來不知為何卻吵了起來。

吵了嗎，徐礫陽呆呆地在總裁辦公室前駐足，他身旁一側的助理打完電話看見他，撇撇嘴嘀咕，瘟神怎麽還在。徐礫陽深深吸口氣，直到冰涼的空氣將肺腔盈滿，他將手放在同樣冰冷的門把手上。

“你怎麽還在？”背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助理趕緊站起身：“付秘書。”徐礫陽手還在托在把手上，不明所以：“什麽意思？”

付均從懷中掏出一張黑卡，扔到徐礫陽臉上。閃亮的黑卡在空中打了個轉兒，掉落在地，發出哢噠脆響，付均道：“這是包養費，現在你可以滾了。岳總希望你越快離開越好。”

助理就差鼓掌稱好了，一臉嫌棄看著徐礫陽，所謂墻倒眾人推，更何況這堵墻本來就是柏林墻，無事生閑惹是生非。助理道：“趕緊滾吧，你自己做了多少破事你還不知道嗎？”

徐礫陽無視兩人，推開辦公室的門，岳維立在落地窗前，背對他，望著樓下。他走到他身旁，岳維什麽也沒說，徐礫陽沈默著隨著岳維的視線望去。

正好看見他和楊歆一一塊吃飯的那家餐館，岳維的側臉有些僵硬。徐礫陽驀然吃笑，他知道付均的意思一定是岳維的意思，但僅僅是為了一件小事，岳維這脾氣一般人還真吃不消。

徐礫陽沒有遺憾生氣不服難過，只是很平靜地說：“如果你失去一個人第一次，你會失去他第二次嗎？”

岳維啞聲道：“滾吧。”你不是陶楊，你早就該離開了，他悲哀地想，沒有任何人能代替他，活在記憶裏，總好過忍受現實。

徐礫陽轉身出門，室內燈光下他的背影恰好與秋陽下岳維的影子相對，腦袋靠在一起，腳卻朝往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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