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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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一陣晴天霹靂,徐礫陽頭腦發懵,聽聞自己的死訊那感覺確實無法言喻,然而令他好奇的是,這與岳維沒有半毛錢關系吧。圈子裏幾乎每年都有這樣或那樣的人,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命喪黃泉,不過他陶楊好歹做了許多年的影帝,岳維關註一下也沒什麽。

徐礫陽收斂情緒,低聲說:“節哀順變。”岳維已經進了浴室,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門。看起來心情不好啊,徐礫陽默默地想。他坐回椅子上,聽見岳維的聲音不大不小從浴室裏傳來:“毛巾和浴衣。”徐礫陽:“……好,稍等。”

使喚得很順手啊,徐礫陽認命地上樓去,晃悠半天終於找到岳維的臥室,從衣櫥中翻出浴袍,然後認命地下樓,從盥洗室裏翻出毛巾,敲浴室門:“岳先生,開下門。”岳維把門開條縫,接了他遞過來的東西,然後黃花閨女似的趕緊又關上。

徐礫陽摸摸肚皮,餓了。他起身在客廳裏來回走動,想不出為何是現在這番情形。他站到浴室邊問:“岳先生,我可以回自己家嗎,天也黑了。另外我的醫藥費和住院的費用,隔幾日我打給您。”

岳維沒說話,徐礫陽只聽見水流湧動的嘩嘩聲響,他只好再大聲問了一次,依舊沒有回應。等岳維洗好出來,徐礫陽已經有些惱了,搞不明白現在的狀況。岳維冷漠道:“去洗澡。”

徐礫陽努力保持微笑:“岳先生,我應該回家了。”岳維道:“洗澡。”

徐礫陽:“……好的。”他鉆進浴室洗了個戰鬥澡,洗完隨便找浴巾裹住,翻出自己的衣服剛想穿,聽見岳維不帶感情的命令:“去床上。”

“……”徐礫陽:“???”啥玩意兒,徐礫陽滿頭黑線,去床上他聽不懂,不過倒過來上床去他還是明白的,岳維不是那個意思吧,不是吧……徐礫陽掙紮道:“岳先生,我就不打擾您了,您先休息,我回家了。”

岳維古井無波的說:“去床上。”徐礫陽重新鉆回浴室鎖上門,飛速換好自己的衣服,竄出來拔腿朝玄關跑,岳維眼神一暗,疾邁幾步追上企圖逃跑的某人,順手一式擒拿將徐礫陽摔翻在地。

這小子會功夫,徐礫陽叫苦不疊,他後背著地,絆得生疼,徐礫陽忍不住齜牙咧嘴,碰上岳維冷冽的目光,趕緊收斂了,呵呵笑:“岳先生,您跟我練功夫呢?”岳維冷不丁又冒出一句話:“你變了。”

徐礫陽:“……人都會變得不是嗎,岳總,我也死過一次,我知道好壞,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鄙人還是明白的。”岳維依舊按著他,垂首俯視徐礫陽:“他死了,你也沒用了。”

“……”徐礫陽心裏更苦了,試探著問:“陶楊?”岳維神情中繃出一絲痛楚,他雙唇緊閉,顯然徐礫陽猜對了。陶楊的死和徐礫陽能有什麽關系?徐礫陽艱難地仰起腦袋:“所以您能放我走嗎?”

岳維松開他,摸出手機啪啪翻出一張相片,扔給徐礫陽,徐礫陽莫名其妙看他,接過手機低頭看,徐礫陽和岳維的合同,簡單點說,就是賣身契。

“……”這什麽糟心玩意兒,私自簽這種東西真的不犯法嗎,大清已經亡了好不好?徐礫陽絕望的捧著手機,無語得瑟瑟發抖,岳維雙眸微瞇:“你不記得?”徐礫陽氣的渾身顫抖,張了張嘴:“說笑了,怎麽不記得,這種喪權辱國條約。”

“誇張了,”岳維一板一眼道,“你費盡心思要到的東西,何必貶得一文不值。”徐礫陽站起身,說:“那麽我現在請求作廢,行嗎?”開玩笑,他陶楊被人伺候了一輩子,現在要當牛做馬伺候別人,有難度,還不是一般的大。

岳維坐回沙發上,貓看耗子似的瞅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眉頭微皺:“你想走?”徐礫陽後背酸痛,他扭動胳膊肘子,好在沒摔出啥毛病,點頭答:“對,可以嗎?”岳維十分的言簡意賅:“不能。”

徐礫陽:“......”

“離開閱微後,劉小東去找了楚澤言,”岳維平靜地說,“楚澤言入股陶氏,支持趙蓉姐弟的運星,他們打算捧劉小東。”徐礫陽滿頭霧水:“這和我有關系?”

運星他知道,他生前就知道,趙蓉趙威姐弟在娛樂圈中如魚得水,運星從二十年前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發展為今天的影視業龍頭,實在是執牛耳者,捧過的新人就沒有不紅的。

有句話這麽說,進了運星,相當於半只腳跨入一線。現下徘徊在十八線外的小新人數不勝數,擠破了腦袋要進運星。運星每半年都有個對外招生的項目,用於培養發掘新人。

陶楊簽的是與閱微不相上下的老牌公司龍鳳,龍鳳如今江河日下,放眼望去,偌大的娛樂圈裏,能與運星一較高低的,恐怕還沒有。

想不到楚澤言竟會入資運星,也是,徐礫陽暗自冷笑,他一個香港太子爺,運星以外的,怕是瞧不上吧。楚澤言家裏在地下混了許多年,後來洗白上岸,一腳在上面,一腳在下面,幹不幹凈,誰知道呢。

據說他家絕大部分資產在日本,陶楊認識他,也純粹是巧合。楚澤言看了部他演的電影,然後當著主創的面破口大罵,把編劇罵得玻璃心了,將陶楊叫出來,說我給你投資一部,你演演別的。

那會兒陶楊二十五,初出茅廬時的心高氣傲早已磨滅殆盡,楚澤言和他年紀相當,兩人對劇本和導演的認識真是英雄所見略同,然後王八對綠豆,看對了眼,一對狐朋狗友自此誕生。

楚澤言骨子裏一股邪勁,最大的特點就是不信邪。陶楊演一部電影敗一部,楚澤言咬著牙求他爸找他哥,抵押自己的不動產,到處借錢湊資,後來陶楊終於走上正道,一炮而紅。

陶楊對楚澤言感激不已,為此表示若將來對方有難,兄弟自當兩肋插刀,楚澤言哈哈大笑說我只是不信邪罷了。直到陶宇倚在楚澤言懷中,陶楊才恍然大悟,楚澤言從未真心將他當做朋友,他只是不信邪而已。

徐礫陽心中千回百轉,岳維瞧他擰眉深思,兩只眼睛什麽也沒看,低咳一聲:“我以為你也......”徐礫陽聽見岳維說話,疑惑地說:“我怎麽?也想進娛樂圈?”岳維看著他,沒說話。

徐礫陽嘆氣:“不去,累了。”上輩子在娛樂圈那魚龍混雜的汙池裏窮折騰,這輩子只想安安靜靜的生活。但又不甘心,徐礫陽心中一哽,猛又想到陶宇擁有了陶家全部家產,害死他爸媽的人逍遙法外。

他真的能安心放下麽,這還是個大問題。徐礫陽煩躁起來,岳維安靜地看著他,越看越覺得像某個人。數月前留下送上門來的徐礫陽,不過是發現他像極了年輕時的那誰,那會兒心念一動,思念和傾慕便按捺不住了。

岳維將徐礫陽留在身邊,哪怕是當個花瓶,整天看看。他沒碰徐礫陽,也排斥他的殷勤,不過是他心裏清楚,任何人也代替不了,即使他妄想徐礫陽能代替陶楊。他們不一樣。

不過此時仔細觀察,倒真覺得有些像。像極了年少時光裏某個壞脾氣的少年。岳維伸手一招,在徐礫陽看來跟招狗沒什麽兩樣,不過鑒於對方是老板,心不甘情不願的走過去了。

徐礫陽煩悶,語氣也不大刻意放尊重了,撕了劇本破罐子破摔:“條件。”岳維眼也不眨地凝視他,徐礫陽以為他沒懂,再次道:“放我離開的條件。”

“劉小東......”不可能放過你,岳維欲言又止,他只是搖搖頭,命令道:“去床上。”徐礫陽說:“我不小心撞了腦袋,事兒全忘了。劉小東怎麽了?”

“......”岳維收回視線,冷聲說:“你們關系不好,劉小東討厭你,你們打賭,他輸了。”

“什麽賭?”徐礫陽忍不住追問,岳維大概也覺得無聊,三言兩語帶過去了:“他讓你自殺,我知道的時候你已經進醫院了。”

“......”徐礫陽真想扶額,岳維反問他:“你給劉小東說了什麽?”岳維回國後沒幾個人知道他和陶楊的事,陶家與他早就形同陌路,陶宇卻突然邀請他一同送陶楊最後一程。

陶楊兄弟和楚澤言關系甚篤,徐礫陽心知肚明他是個替代品,或許他和劉小東說了什麽,劉小東再告訴楚澤言和陶宇,陶宇借他哥哥的喪禮主動向岳維示好。畢竟陶宇初掌陶氏,他需要朋友。

生意場上,來來往往都是利益。只是岳維更懷疑陶宇的目的,不僅是多個朋友這麽簡單,陶楊父母和陶楊去於一場莫名其妙的大火,隨即陶宇在陶楊好哥們楚澤言的支持下迅速控制了陶氏。

楚澤言曾一度被陶氏拒之門外,這件事後,他成為僅次於陶宇的第二大股東。若陶宇還想坐穩一把手的位置,恐怕不能小看楚澤言。楚澤言相比安靜無聞的陶宇,更是聲名在外,沒有人懷疑,楚家遲早會將陶氏吞吃殆盡。

可惜陶楊不在了。岳維皺緊眉頭,他習慣將情緒深埋,此時也不由得動容。岳維發現自陶楊死後,他一天比一天更清楚的意識到,那個人不在了。再也不會回來。但岳維又不相信,他總認為他還活著。

就像若幹年前,他曾許下的諾言,你還在,我也在。哪怕陶楊將他忘得一幹二凈,哪怕只是躲得遠遠的看著他,岳維將他所有的電影電視劇翻來覆去的看,只為找尋記憶中模糊的親密。

無非自欺欺人,岳維冷靜地自嘲。徐礫陽也不知道他給劉小東說了什麽,心想幹脆裝傻充楞糊弄過去,張了張嘴:“我那麽討厭他,怎麽會記得和他說過什麽,我根本就不願意和他說話。”

岳維暗忖也是,徐礫陽和劉小東見面就相互繞道,看也不看彼此。他立起身,身高極富壓迫感,徐礫陽緊張地看著他,岳維拉住徐礫陽的手腕朝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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