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孟懷玉的心情如何覆雜, 她又是如何想將滿嘴謊話騙她說自己只是臨時工的零一好好教訓一頓, 最後安慰少女替零一收拾爛攤子的事兒還是落在了風煦的頭上。

零一最近很忙，工會的長老們挨個來找他，風煦便將懷玉拉到了高塔上的另一個休息室，得意洋洋地宣布：“這兒是我的地盤，零一那家夥現在被纏住了, 我們不用理他，可以在這兒喝著冰啤酒吃著烤全羊罵他，當然, 烤全羊得由你來弄了。”

不過孟懷玉明顯沒有要給風煦做烤全羊的打算，她憂心忡忡地坐下, 看著風煦問道：“你別胡鬧，你先告訴我, 我到底是被誰給綁走了？他們綁架我到底是為什麽？”

風煦眼珠一轉想要打哈哈糊弄過去，卻被孟懷玉一把抓住了胳膊：“說不說？不說我就跟零一告狀，說你罵他娘炮。”

“你胡說！我要罵也是罵他不要臉！”風煦勃然大怒, 從鼻子裏哼哼了兩聲, 不情不願道：“行吧行吧，反正也算不上什麽秘密，零一也沒說不能說，告訴你也無妨。”

“綁架你的人是星級拍賣會的人，他們和許多家族組織都有關系, 從各處搜刮寶貝然後拍賣就是他們的工作, 當然, 人口販賣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常態，特別是武力值低下的地球人，對於他們來說更是最普通的獵物，他們抓捕人類就像是你們抓捕雞鴨一樣，而你就是被抓住的一只金雞。”

“好好說話，不要用金雞這種奇怪的詞來形容我。”

孟懷玉擡了擡眼皮，冷聲警告了風煦。

後者努努嘴，不情不願地嘀咕道：“用金雞來形容你是誇你誒……金雞可比普通雞貴了千萬倍……”

“總之就是，你因為靈氣感知力太強所以被他們盯上了，早在你有六十六感知力的時候，零一就交代我要好好看著你別被人抓走了，誰知道你這麽變態，給小魚做的那個蛋糕直接到了八十二，他們估計按捺不住了，直接把你給抓走了拍賣。”

“和我一起被抓的好像還有個精靈，他們說她是什麽小神女……”

“我的天？這群人膽子未免太大了吧，連精靈族的小神女也抓了，那可是精靈族未來的族長啊，不行，我得去告訴精靈長老去救她！”

風煦聽得眉毛一抖，就在他起身準備出門的時候，孟懷玉卻將他的衣角拉住了。

她垂著頭，緊緊地抿著唇，沈默了好一會才嘶啞地開口對風煦說：“晚了。”

“什麽晚了？沒啊，救人要緊，別管天黑沒黑了。”

“我是說，現在已經晚了，那個精靈……死了。”

孟懷玉艱難地擡起頭，悲傷地看向了風煦，盡管那個精靈族的小神女與她非同類，之前也從未有過交集，可是親眼目睹那些血跡將她美麗的身軀淹沒，親眼感受她的生命流失在籠中。

孟懷玉難過極了。

她閉眼，強忍住悲傷，啞聲道：“她死了，像是我們的小魚一樣，被那些人口販子害死了。”

風煦手上的動作頓住了，他好看的眼眸驀然睜大，幾次張嘴都無法說出何時的話語，只能茫然地看著孟懷玉，然後歸於死寂。

他只是一把菜刀，從出生到現在，其實並不理解死亡為何物。

他的心也是和菜刀一樣冰冷堅硬的，就算平時看似與人類無異，會笑鬧會生氣，可其實他還是那把菜刀，對於真正的人類感情並不知曉。

直到那天他看見那個身著白裙的小姑娘笑著朝他走過來，又看見她流著淚消失在空氣中。

那是風煦所體會到的，關於“死亡”二字的感覺。

比菜刀的刀刃還要傷人，比冰冷的刀身還要讓人膽寒，讓人不敢去輕易觸碰，這便是“死亡”。而目睹了死亡的他，再聽到這個簡單的詞匯時，再也沒有了當初那種無所謂又輕描淡寫的心情了。

他會想到小魚的笑容和眼淚，也會想到她被埋在山間的那具小小骸骨，更會想到她消失在空氣中的那個覆雜表情。於是心口便會生生地開始刺痛，讓風煦的鼻尖一酸，胸腔驟然被一種奇異的情緒填滿。

這便是他作為菜刀，從未體驗到過的，人類的感情。

在諸位長老進進出出辦公室大半天後，原本充滿了各種爭吵聲的會長辦公室總算是歸為平靜。

對於這次星際廚藝賽，到底派出哪些美食獵人參加，長老們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名額一共就那麽幾個，總不能將人人的想法都滿足的，所以這些老家夥們這次也都放下了面子，在零一的辦公室裏爭得面紅耳赤。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群人，零一也不由得松口氣。

他其實也不想和這群長老們打交道，他們資歷又深，性格也偏執。雖然都算是可愛的小老頭，但是一旦脾氣上來了，零一是勸也勸不住的，只能和哄孩子一樣哄著他們才行。

“會長大人的工作倒是挺辛苦。”

沒有敲門，洛離空就這樣推開未鎖的辦公室門進來了。

他直直站立在零一身前，像是一株清冷的雪松樹，卻又因臉上那些神秘的玫瑰花紋顯得表情深邃莫測起來。

“不是讓你明天再來的嗎？你倒是來得挺快，也行，你坐吧。”零一只是擡眼看了洛離空一下，便自顧自地抱著自己的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茶，這動作倒是像極了剛才的那些小老頭，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被他們傳染了的。

“她在哪裏？”

洛離空坐下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零一聽了以後表情變得不太好，冷哼道：“不勞你費心，我的女人我會照顧好。”

零一少有這樣沖地說話，這樣聽著倒有些吃醋的意味在其中了。

不過洛離空也是個不通人情的人，似乎是沒有聽懂零一話語中的意思，他認真看著零一道：“我想知道她在哪裏，我感覺自己很想她。”

零一眉毛一擰，這家夥的話說得很暧昧，就算零一知曉對方的德性不想與他多計較，這會兒也來了火氣：“你就這麽確定是你在想她？而不是因為別人在想她？”

洛離空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有些懵，他緩緩搖了搖頭，細長的眼微微垂下，擡手按著自己的胸口，似乎在感受著內心的騷亂悸動，艷紅的唇張了張，沈聲道：“是的，我很想她，這是我遵循內心而得出的答案。”

零一忍不住笑出聲，他用憐憫的目光看著洛離空，緩聲道：“不是你在想她，洛離空，那是懷玉的爺爺在思念她。”

“懷玉的……爺爺？”

洛離空糾結地擡頭看向零一，似乎一時間沒能弄明白他話語中的意思。

零一嘆口氣，目光變得深沈又犀利，冷聲道：“你以為你是如何在幾十年前突然擁有驚才絕艷的靈氣感知力？你以為自己真是千年一遇的天才？不是，你不過是剝奪了別人的人生罷了！”

“懷玉的爺爺當年也是被拍賣會的人抓住，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當做死物一樣被你們高價競爭，最後活生生地從他身上剝離靈氣感應力移植到別人身上！”

“要不是我當時趕到了，估計被剝去靈氣感知力的他就像是垃圾一樣被拍下他的丟掉了，然而我還是去晚了，要是再早一點，或許懷玉的爺爺就不會失去他的一切……而你，洛離空，你知道為什麽你會在一夜之間覺醒百分之八十的靈氣感知力嗎？你知道你為什麽會對懷玉產生這樣奇怪的親近感嗎？”

“因為買下他的人就是你的父親，而他的靈氣感知力也是被移植到了你身上，懷玉身上的氣息與你身上的是同一源脈，你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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