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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藥石無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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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焉羽悠然臨深履薄般走到榻前,她甚至不敢去探一探金楠的鼻息。

金楠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絲被,被子下是單薄的身軀,只著了內衫。焉羽悠然掀開一角去尋金楠的手,可入目的遍布血痕的手背刺痛了她的眼和她的心。

像曾幾何時做過一次同樣的動作那般,壓抑著悲痛難忍的情緒解開金楠胸前的衣襟,只一眼便再也抑制不住地紅了眼眶。遍體鱗傷布滿猙獰傷口的身子,哪裏還有往常的膚如凝脂粉雕玉琢。

傷口的腐肉沒有潰爛,只是結了痂,呈現一種紅到發黑的顏色。焉羽悠然一手抵在唇邊,留下深深的壓印。

系好內衫,蓋上絲被,焉羽悠然以一種跪坐的姿態趴伏在榻沿,吻了吻金楠毫無血色的臉和唇角,並一寸一寸滋潤著金楠幹裂的唇瓣。然後,才無比愛憐地執起金楠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金楠,我不要你的粉身碎骨。”

南巡隊伍原地停留了兩三柱香的時間,焉羽悠然放開金楠的手,喚了陸蓮:“你來說,張太醫是怎麽診治的?本宮要聽原話,別拿平寧公主那套說辭來敷衍本宮。”

“回稟娘娘,公主殿下說的並非是敷衍之詞啊。張太醫,說他無能為力。”

“混賬!他也不想活了是不是?”

“娘娘,其實皇上的身體也到了極限,公主殿下著急趕回皇宮,也是想著用宮裏的那些名貴藥材能不能對皇上和金楠姑娘的傷起到作用。”

“他又怎麽了?”

“右腿筋骨受損不可恢覆,體內還中了劇毒,且有毒發的征兆。”

“他自己可知?”

“並不知,公主壓下來了。”

“恩,可有查出是誰人做的手腳?”焉羽悠然問出這話時,腦中閃過金楠的名字,但並不是怪罪。微微扭頭看了一眼榻上毫無知覺的人,只想再看到她生龍活虎地在自己跟前撒嬌耍混。

“查了,公主說南巡隊伍中沒有可疑人物。”

“去告訴尹統領,啟程吧。給他也回個話,說夜裏停歇時,本宮自會去面聖。”

夏悠妍和結香也都回到了馬車之上,眼看金楠榻邊的位置不再屬於自己,夏悠妍難過地別開頭。良久,從榻邊的一個格子裏拿出兩樣東西給焉羽悠然,是荷包和月形玉墜:“玉墜是從她脖子上取下來的,可惜有裂痕了。荷包裏面裝了什麽,兒臣沒看。”

焉羽悠然接過東西,那被金楠當做寶貝似的玉墜,是自己送給金楠的唯一一件禮物。她還記得金楠收到禮物時歡喜的模樣,以及金楠說要日日佩戴時眉飛色舞的神采。

此後,馬車內誰都沒有再說話。直到入住客棧時,焉羽悠然親手抱了金楠下車。以前她覺得自己抱不動懷裏的人,可今時今日才發現,懷裏的人是那麽瘦弱,那麽沒有重量,如鴻毛般輕飄飄的。金楠,你的阿羽來接你了,快點醒來好不好?

皇後娘娘懷抱女子入客棧的消息不脛而走,這當然不是焉羽悠然的處事風格,她只是不再需要遏制流言蜚語罷了。

“皇上,老臣也親眼看到了啊,皇後娘娘確實是抱了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下馬車,並和她在一個房間。據說,那名女子就是消失多日的羽貴人。”蔚圍琛在夏正逸的轎攆前煽風點火道。

“哼,忙投急趁的趕來又拒絕見朕,竟是為了一個女人,還是朕的女人。”夏正逸面色憔悴不堪,一掌打在馬車上,“來人,去把皇後給朕帶來。”

“老臣遵旨,這就去請皇後娘娘。”

焉羽悠然將金楠安置在房間的床上後,一下樓便見蔚圍琛帶了侍衛,不懷好意地笑著。

杜梨、錢一、楊一三人拔劍擋住侍衛,焉羽悠然泰然自若難掩殺氣:“呵,蔚大人想捉拿本宮,可有聖旨?蔚大人乃文官出身,難保不會被這些兵察院的侍衛反咬一口。”

“皇後娘娘言重了,老臣不過是奉皇上之命來請娘娘一敘。”

“是嗎?可本宮不喜歡蔚大人這樣的請人方式。不止是不喜歡,是甚為討厭。”焉羽悠然轉向杜梨,“齊將軍是不是該到了。”

“酉時已至。”

“很好,那便通知齊將軍一聲,請他把以下犯上的蔚大人好好看管起來。”

“娘娘,屬下有要事回稟。”錢一見機行事道。

“說。”

“屬下手中有蔚大人在朗州時派人刺殺公主殿下的人證以及物證,是,是羽貴人早前交給屬下的。南巡途中,羽貴人將物證交給屬下,說是看準時機再交由皇後娘娘定奪。”

“.…..”金楠,你默默做這麽多事,總該給我一個還債的機會。

“物證就是這些用來買通暴民的銀票,出自蔚家的錢莊,兌換這批銀票的人就是蔚大人的手下。”

“一派胡言!”蔚圍琛怒道。

“還想狡辯?”夏悠妍和齊衡、夏子灝三人也一同進了客棧,“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磕頭求饒,本公主說不定還能讓你體面地回到溧陽。”

“證物給平寧公主吧,怎麽處置蔚圍琛,你們看著辦。本宮先去見見皇上……”

“娘娘,公主,金楠醒了。”留在房間照顧金楠的陸蓮在二樓喊道。她和結香正準備為金楠擦拭身體,就察覺到金楠的手指動了動。

焉羽悠然聞言,再顧不得威儀,連走帶跑地上了樓。

夏悠妍也激動得像一匹脫韁地野馬,連跑帶飛地往二樓去:“齊衡,不許任何人上樓,父皇也不例外。”

金楠艱難地睜開眼,身著朱色便衣的焉羽悠然第一個闖入她的眼中。她以為自己在做夢,但嘴角還是止不住的上揚,宛若回光返照般,雙頰也爬上了兩朵紅暈:“阿羽。”

盡管那聲呢喃輕喚並未真正喚出聲來,焉羽悠然卻辨別出了金楠的口型,小跑過去溫柔地回應道:“我在。我來了,我來接你。”

大抵是夢境裏的觸覺太過真實,當焉羽悠然輕觸金楠的臉時,金楠驚恐的瞪大了眼睛。焉羽悠然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沒留在皇宮清理那些頑固的百足之蟲?不,不該是這樣的。

散了靈力撐著最後一口氣來找夏悠妍不是為了等阿羽,而是為了和夏正逸談判。可為什麽阿羽……

許是因為情緒反差太大又心膽俱裂的緣故,金楠猛地吐出一口血來。焉羽悠然也不忌諱血汙臟了自己的衣裳,直接用袖子替金楠抹去血跡,可血越咳越多。

“金楠,別咳了,別咳了,求你,你再這樣咳下去……”夏悠妍急哭了。

“妍兒……”

“金楠,我在的。”

“妍兒,我,我有話想跟你說,只想跟你說……”

“金楠,看著我。”焉羽悠然不滿了,一手托著金楠的腦袋迫使她只能看向自己,“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你?”

“奴婢的傷沒人能救,請娘娘放過奴婢。娘娘不該出宮的,宮裏的一切,不,是域西國的一切都將成為娘娘的囊中之物。請娘娘速回溧陽,奴婢,奴婢只想跟平寧公主待一會兒……”

“為什麽本宮就不能來?金楠,你好好看看我是誰?”焉羽悠然只當金楠是暈了腦袋,“你預備跟我賭氣到什麽時候?別這樣。”

金楠痛苦地闔上了雙眸。焉羽悠然,我求過你那麽多次,你可曾應過一次?不行,自己的身體處於瀕死邊緣,不能再跟她耗下去了。再次睜眼極力望向夏悠妍懇求道:“妍兒,我真的只想和你最後說幾句話。”金楠明白,對於自己的哪怕不是臨死所求,心軟的夏悠妍也總會應的。

夏悠妍見不得金楠被逼無奈的樣子,跪在焉羽悠然旁邊:“母後,請母後給兒臣和金楠一點時間好不好?”

焉羽悠然終是妥協了,收回手忍著心痛寸步難移地離開房間。

“好了金楠,母後出去了,你,你要說什麽?”

“帶我,去見你父皇。”

“不,不行,你不能見他,他會殺了你的。”夏悠妍不理解金楠的做法,“父皇的毒,是你下的?”

“呵呵,妍兒聰慧。你說的不錯,是我對他下了毒。”金楠解釋道,“妍兒,我做的這些與你母後無關,她也是被蒙在鼓裏。我不怕你恨我,只怕你傷自己的心。你父皇不算明君,當然我算計他也不是打著為民除害的口號,我,算了。他的毒並非無藥可救,解藥在我這裏,但我還有些瓜葛要和他理一理,所以為了你父皇的命,你也必須帶我去見他一面。”

“你的確不是為民除害,你只是在為母後雪恥。金楠,我父皇他,他雖算不得明君,可他也曾輕徭薄賦善待黎民百姓,不曾暴虐無道,我,不想他死。”

“我知道,所以我也沒有直接殺了他啊。”

“恩。”

“好妍兒,帶我去見他。”

“我可以帶你去,也能保證你不會被侍衛抓走,可母後那裏怎麽說?還有你的身體……”

“你母後,打暈就是了。”金楠俏皮一笑。

“你!”

“你不是也被杜梨打暈過一次嗎?”

“是你讓她打暈我的?!”

“咳,妍兒,我沒力氣了,我想瞇會兒,到了你叫我。”

“金楠你別睡……”

夏悠妍又是喜又是悲,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往金楠身上蹭。緊接著,夏悠妍打開門,還真是如金楠所言,趁焉羽悠然不備一個砍刀將其打暈。叫陸蓮一起把焉羽悠然送進隔壁房間,抱了金楠下樓。

樓下的吵吵鬧鬧早已恢覆平靜,杜梨立在大門口處:“公主要帶她去何處?娘娘呢?”

“母後思慮過度,方才暈過去了,杜梨姑姑就在門外守護吧。”

“公主,我大哥已將蔚圍琛制服並關進了柴房。皇上那邊大發雷霆,派了尹統領過來討要個說法。尹統領倒沒有強行帶人來闖,只是請求娘娘和公主盡快出面平息聖怒。”

“我知道了,有勞齊將軍和齊大人了。”

“公主客氣,我們……”我們總歸是要成為一家人的,效命於你和皇後娘娘就是最明智的抉擇。

“我這便去面見父皇,齊大人,可有時間同行作陪?”

“微臣誓死保護公主殿下。”

世上有太多的情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好比齊衡對夏悠妍無怨無悔地追隨,不惜背上謀逆之大罪也要與她並肩而立。他總在想,總有一天會感動她,做不了愛人,做她至親至信之人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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