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天光的時候，李翔升派人來接走了李飛羽。

幾個鐘後，阿揚的電話響了起來，一個陌生的號碼。

“你好，邊位（誰）？”

一個略顯渾厚而蒼勁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找黎燼，我是李翔升。”

聽到李翔升的名字，阿揚立刻用普通話說道：“您稍等。”

黎燼聽到阿揚說普通話有些意外，阿揚捂住電話的話筒輕聲說道：“黎生，是大陸騰龍幫七爺。”

李翔升？

黎燼皺了皺眉。自己和李翔升其實只有幾面之緣，反倒是江口先生同兩邊都很相熟，所以李翔升會親自打電話過來，這讓黎燼非常意外。

黎燼伸手把電話接了過來，笑道：“七爺，您找我。”

“黎生，我知道你之前同葉瑞忻情同手足，但他的命我李翔升要定了！希望黎生唔要插手這件事。”

聽著李翔升的話，黎燼的面色一沈，緩緩道：“七爺，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李翔升冷哼一聲繼而道，“為了賺錢，他假扮海關殺人滅口。要不是犬子命大，昨天就死在他手裏！”

黎燼不再說話，幾乎不用查證，他都相信葉瑞忻做得出這樣的事。李翔升這通電話，說得好聽是給自己面子，事先通知一聲，但實際上更多的是警示。是在告誡自己，唔要引火燒身。

“好，七爺。我知道了。”

黎燼話音一落，李翔升就掛上了電話。

李翔升的聲音並不輕，就算是在一旁的阿揚也清楚地聽到了電話的內容。阿揚看著默然不語的黎燼，問道：“黎生？”

阿揚沒有再多說一句，他等著黎燼的決定。

萬般覆雜的情緒在黎燼心頭交織。過了幾秒，他才擡頭看著阿揚。

在黎燼的眼神裏，阿揚看到的不是信義社的大佬，不是只手遮天的黎生。

他只是一個兄長，一個痛心疾首的，護犢的兄長。

“我不可以望著他死......”

黎燼的答案，在阿揚的意料之中。

阿揚太了解黎燼，知他在生死關頭絕對放不低葉瑞忻。於情於理，黎燼都不應該再插手，但如果他薄情寡義，就不是今日的他。

“我即刻派面生的人暗中保護葉公子。”阿揚說道。

黎燼點了點頭，阿揚便出去做事。

黎燼看著桌面上，水鬼結婚當日四個人的合照。

這張照片，是四個人頭一次也都是最後一次合影。細個時候古古惑惑，誰鐘意影相。現在回頭望去，黎燼突然發現都沒有什麽可以珍藏回憶的相片。

唯一有的，就是這張相。

黎燼拿起電話撥通了喬江的號碼。

“燼哥。”

電話另一邊，呢句稱呼就好似從來未變過。

“我在拳館等你，你一個人來。”

喬江沒多問一句，只得一個字：“好。”

喬江來到拳館的時候，門口已經因為市政重建被封，進不去。黎燼冇講換地址，就一定在拳館裏邊。

走向一邊，果然望見偏門的鎖被人撬開。推門走進拳館，喬江就望見黎燼坐在擂臺邊，一個人食煙。

“坐。”

黎燼望了眼身邊的位，講道。

喬江在已經積灰的面臺上直接坐下，等黎燼開口。

等待是喬江做得最多的事，他的耐性是用命磨出來的。

以前等機會殺人，後來等一個人。

“那件事，你替他做的？”

喬江沒有答話。

“李翔升要他的命你知唔知？”

黎燼的語氣極其平靜，一點怒氣都沒有。但在這波瀾不驚的語氣下，是強按著的暗湧。

昨日那件事，李翔升既然知道了真相，他傾家蕩產都會報覆。好多時候，其實要一個人的命才是最簡單的。

喬江楞住，他望著黎燼。

黎燼依舊食著煙，火光在他指尖閃爍，就快燒到尾。

“我會諗（想）辦法迫他走，你唔要給他知我的用意。他憎我都好，我要他死心。”

黎燼轉頭望著喬江講道：“阿喬，到時你帶著他有幾遠行幾遠。一世都唔好再返來。”

講完，黎燼掐滅了煙頭。

“燼哥......”

這一聲，讓黎燼的心窩一暖。他拍了拍喬江的肩膀，說道：“行啦（走啦）！”

喬江不再多講，起身離開拳館。

另一邊，郁飛根據白永傑講的線索繼續查。由於牽扯大陸海關及騰龍幫，整件事並沒有在港城行事方便。

可以確定的是，葉瑞忻確實出掉了一大批貨。至少不似前陣咁捉襟見肘。

但有一個地方郁飛覺得幾多有怪。

李翔升唔知自己被人騙？

就算他的人全部死光，但是只要可以疏通到海關的人，查到是不是海關行動，都可以知道真相，這個對李翔升來講應該唔難。

他是真的冇懷疑過葉瑞忻，還是另有隱情？

至於葉瑞忻，下個月就會選話事人。做足這筆生意，他多了幾多資本去同黎燼爭坐館。成日在道上疏通，飯局不斷。

倒是黎燼，除了坐穩自己的生意之外按兵不動。但在月末的時候，黎燼作東包下一棟酒樓，宴請信義社所有叔伯，坐館。

當然，不包括葉瑞忻。

整棟酒樓，不止大門口同包廂，就連外邊的大堂同走廊，裏裏外外全是黎燼的親信。

坐山觀虎鬥，葉瑞忻的利誘讓各個坐館坐著賺錢。

今日黎燼終於出手，他們面上雖然不講，但都等著見黎燼怎樣同葉瑞忻爭選票，自己怎樣可以多收點漁翁之利。

做東的人當然最早到，黎燼今日沒穿西裝。改穿一身改良的中式唐裝，坐在紅木太師椅的主位，等八方來客。

等人悉數到齊，黎燼收起先前寒暄的笑面，望著諸位，講道：“今日請各位，是我有一件事要知會大家一聲。”

黎燼這句話一出，場面的氣氛瞬時凝重起來。誰都看得出他要講的，絕對不是一件小事。

還有，他講的是“知會”，不是“商量”。

“下個月就要選話事人，但我黎燼保證沒人同我爭，因為葉瑞忻唔會有機會出現。”

這一句話，如同深水炸彈，令全場嘩然。

每個人都在揣測黎燼呢句話的意思。他講葉瑞忻不會出現？

“他始終是龍溪灣的坐館，是社團的人。我知大家拜一個關二哥不應該窩裏鬥，但這是我同他的私人恩怨，我希望大家唔要插手！”

黎燼這句話，讓幾多人瞪大眼，面面相窺。

他要動手做掉葉瑞忻？那麽絕？！

“我知大家在想什麽。大家兄弟一場，我不會不給他一條生路。今日告知諸位，是對社團的尊重。我希望大家可以置身事外。當然，如果有人想事先話給他知，請便！”

講完，黎燼擡手指向門口。

黎燼現在雖然不是話事人，但大家心知肚明如果想社團有更大更好的發展。這個位，只可以是黎燼來坐。

無論葉瑞忻做幾多努力，賺幾多錢，就靠一年半載的勢力想同黎燼爭？其實根本不可能有勝算！

大家面上對葉瑞忻的支持，對選舉搖擺不定，只不過是想多點好處。黎燼曾經將葉瑞忻當作自己的親細佬，而家他連葉瑞忻都決心要動，誰同葉瑞忻一起只得一個結局——陪葬。

江湖裏面，站錯邊就是死。這個時候，當然置身事外咯！

不過，在座的人總有人不服黎燼，或者講憎黎燼。其他人唔講，龍爺卻起身走出門口。

眾人望咗眼龍爺，再望黎燼。未想到黎燼卻絲毫沒有阻攔，讓龍爺就這麽走了出去！

龍爺走出門口就開始邊走邊罵，但一出大堂阿揚就站在龍爺的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龍爺不屑地看了眼阿揚，講道：“擋我的路？！你大佬都不敢發聲！沒大沒細（小）！”

說著，龍爺吼道：“阿升！”

不多久，龍爺身邊的紅棍阿升就從偏廳行出來。毫無往日蝦蝦霸霸個樣，反而是有點畏首畏尾。

“龍爺！”阿升躬身道。

龍爺見就阿升一個人，問道：“其他人呢？”

阿升偷偷望了眼阿揚，在龍爺耳邊低聲講道：“龍爺，弟兄們一進酒樓就被請進幾個包廂裏邊。門外都是黎燼的人，全都帶槍。雖然好酒好菜招待，但誰都不可以行出門。兄弟們現在都出唔來。”

“冚家鏟！”龍爺罵道。

阿升見龍爺出來，總算找到靠山，氣焰瞬間高咗不少。走到阿揚面前，指住他的胸口趾高氣揚地罵道：“你算哪位啊！敢擋龍爺的路！你大佬黎燼……”

阿揚伸手就是一槍打在他的腿上，阿升即刻倒在地上，捂住腿上不斷湧血的傷口大叫。

龍爺唔想到阿揚會當著自己的面對阿升動手，一點面都唔卑。

阿揚收起槍，一對眼卻直直咁望住龍爺。龍爺氣到牙顫，但他要面，只好強壓住怒氣返回包廂坐低。

見龍爺返來，便有人明知故問咁講道：“龍爺，你剛剛去幹嘛了？”

龍爺面色尷尬，大聲道：“人有三急！不行啊！”

話是咁講，但大家都聽到槍聲。發生了什麽事，都唔使估。

面對龍爺的返來，黎燼面上唔驚唔喜，就好似他從來就冇踏出過門口一樣。

再次換上先前應酬時禮貌的笑容，一旁有人拿出一個手提箱擺在臺面上。黎燼親自打開手提箱，朝大家面前一轉。

“今日多謝大家賞面，小小心意。”黎燼講道。

整整一箱美金，整整一百萬。

利字當頭，誰有錢不拿。

瘦骨仙第一個站起身，拿了他的一份。瘦如雞爪的手指將幾疊錢一翻，鈔票清脆的聲音在包廂裏聲聲入耳。

“那就不好意思啦！”瘦骨仙笑道。

黎燼看著箱子裏的美金被一份份拿走，都算搞定呢班老狐貍。

今日大局已定。跟住落嚟（接下來），只剩最尾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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