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關燈
段寒生自從醒後便閉口不言, 持著一副冷淡的態度。

鐘清墨捏著他的手心玩,他掙脫不掉,抿著唇,也不說話。

“寒生,該喝藥了。”

鐘清墨總算卸去了自己病怏怏的模樣,脊背挺得筆直,清冷又淡漠, 但臉上隱隱約約還是掛著一抹著急的。

段寒生來虞清門,本身就是為了體內被張無痕下的毒,他沒說什麽, 接過碗,便要喝下,誰料到,舌苔剛剛抵在藥湯上, 就被苦得縮了回去。

鐘清墨眼睛亮了亮,問:“怎麽了?”

段寒生如今不能運功, 腦子倒清醒不少,他瞪了眼前男人一眼,咬咬牙,一口氣把湯藥喝了進去, 咽下後直打了好幾個惡心。

鐘清墨心中委屈,以前碰到苦的東西,寒生都會問他討些糕點甜食,現在與他置氣, 寧可自己苦,也不願同他說半句話。

段寒生放下藥碗,淡淡道:“在下要睡覺了。”

言下之意是要趕他出去。

現今,寒生都不願與他同睡!

鐘清墨執著道:“本座若是去外頭睡,會全身發冷,四肢僵硬,寒生真的舍得嗎?”

段寒生躺下,用被子蒙中頭,一副你愛走不走的模樣。

片刻後,鐘清墨臉色陰沈,灰溜溜地出了門,他站在門口先是想了想,又是猶豫又是忐忑,最後竟厚著臉皮回去了。

段寒生睡得好好的,突覺有一冷冰冰的重物壓著他,續而又像藤條一般纏了過來,他難受地爭了爭,見那藤條不願離開,也沒了法子,自己實在困得要命,就這麽半夢半醒地被壓了一宿。

清晨,天還未大亮。

段寒生迷迷糊糊醒來,床邊還留有餘溫,可是人已經不在了,他以為是做了場單純的噩夢,打了個哈欠,沒有多想。

這時,門口有人順了鐘清墨的意,結伴來求助治病。

只是這來得也太多了,細數竟有十餘人,像是商議好一般,皆是一身黑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然後鬼鬼祟祟地敲響了王家大院。

領頭的尊敬地問道:“可是離人藥谷的神醫?”

繆小易明知故問:“你們是……?”

“昨日聽聞你們在此地救助了一位被吸走內力之人,所以今天想來碰碰運氣。”那人說完,便膝蓋一曲,跪了下來:“自從被那可惡王員外帶走,做那內力傳運之事,導致內力逆流,不是無法運功就是走火入魔,我們幾人,從前做的也是幫大戶人家充當打手,結識了不少仇家,要是沒武功綁身,不僅我們自己性命不保,妻兒也會因此牽連其中慘遭毒手啊!”

繆小易露出猶豫之色:“可是——”

領頭人朝他拜了拜:“若是恩人肯施援手,就我們一命,此情此義,定當牢記心中,無以回報!”

繆小易見情況差不多了,拉著他的胳膊道:“俠士快快請起,離人藥谷本就本著治病救人的門訓行事,這是應當的。”

他虛情假意說了一通好話,才挑了幾個人帶進來,給上官離把脈。

“怎樣?”

進來幾人見前來診脈的是俏麗的小女孩,也未曾露出不屑神色,他們不年輕了,算是見多識廣,這世上英年才俊比比皆是,若是因為看不起人而損失了康覆的機會,那是虧大了。

上官離搭手後皺了皺眉:“你們……是否給人度過內力?”

其中一人驚喜地回道:“是啊神醫,我們就是被抓進王府後,逼著度了內力!”

上官離擡眸,與鐘清墨對視一眼,似不經意問道:“何人?外貌可否還有印象?”

大家七嘴八舌,有人說是個年輕男人,身高七尺,也有人說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材健壯高大。

鐘清墨目光一利,問:“可是眉心有道疤?”

那人仔細回憶,點頭:“確實有,那疤痕猙獰得很,我印象深刻啊!”

鐘清墨又問:“你們度內力時,身邊可有王員外在場?”

他們七嘴八舌,回答倒是一致,都說的是“在。”

倒是那些看到過王員外兒子的,都對那四十歲中年男子沒有印象,而看到過那中年男子的,卻在那日沒見著王員外的寶貝兒子。

鐘清墨了然,原來是勿須偽裝成了王員外的兒子。”

那王員外又是誰?

勿須尋人度氣,可明顯又不想讓他人知道,才假裝說成得了瘟疫,招的打手對外也宣稱用來祛病。

雲鼓幫本身和勿須長老就是暗度陳倉的關系,廚房落下帶“雲”的錦囊也不奇怪,只是這人應該和失蹤的逍遙劍師有關系,不然以逍遙劍師的武功,要被擒住,那是難上加難。

上官離問話間,鐘清墨已經將其中緣由想了個半明半白,便用眼神示意,讓上官離可以叫他們離開了。

上官離給他們開了幾副藥調理,清毒驅火,效果只是為了防止走火入魔罷了,其餘恢覆,還是得看自己。

段寒生出來時,那些個來求助之人已經感恩戴德地捧著藥包回去了。

上官離將毛筆一甩,憤憤道:“本少主怎地搖身一變,就成了濟世救人的神醫了?”

秦隱把毛筆撿起來放好,認真道:“本身離人藥谷名聲亦正亦邪,就是你隨心所欲導致,現在那些人將你的好事傳揚出去,難道不好嗎?”

上官離翻了個白眼:“本少主要是喜歡別人說離人藥谷好,還會這般隨心所欲嗎?”

秦隱覺得這些名門正派真難伺候,說他好不高興,說他不好吧,又覺得不行,天岐宮雖是魔教,巴不得別人覺得他們好,用那些人的善意來做惡事。

段寒生詢問道:“可有查出什麽?”

鐘清墨連忙狗腿地回答:“這假王員外和勿須長老是一夥的,他們表面聲稱為了救治瘟疫,實際是受了傷,內力受損,才想出找別人度內力的陰招。”

段寒生不動聲色地將視線移開,眼睛不知看向何方,話也不像是對著鐘清墨說,而是對著大夥說的:“之前已有信息指明,是王員外用昂貴的魚翅羹,誘騙縣城的居民食用,但有些毒素發作,有些卻沒有,如果還有其他推斷呢?”

上官離奇道:“何種推斷?”

“如果勿須長老不願讓我們得知他內力受創,特地設局,假造了這場瘟疫呢?”段寒生解釋道:“那假員外完全可以將毒隨機地放入碗裏,因為中毒的人有哪些,又是誰?根本不在他的憂慮範圍之內,反而可以混淆視聽,如此一來,既能借此抓人度內力,又能把我們的註意力轉移到瘟疫身上,豈不是一舉兩得?”

鐘清墨方才也是這樣的想法,如今寒生將此說出,更是美滋滋。

果然能證明他們心意相通,連腦中想的,也是一摸一樣的。

六人中,歐陽宗主聽得最仔細:“那逍遙兄呢?他不會有事吧?”

鐘清墨道:“逍遙劍師的劍術舉世罕見,他在宴席上的所作所為,絕不是能與勿須同謀道路的人,本座在看到那雲字錦囊便有所懷疑,是誰得取了他的信任能將他俘虜?後聽宗主所言,因是那無話不談的知己,本座懷疑,那知己,就是雲鼓幫中之人。”

雲鼓幫本就是勿須長老的人,若是逍遙劍師曾經與其門人走過一段至交回憶,想要乘他不備將他擒住,倒也不是難事。

歐陽宗主扶須:“有理。”

鐘清墨看向段寒生,眸裏情意綿綿:“事情已沒眉目,我們就先休息一天,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出發東籬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