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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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的人陸陸續續跑來,捕快手持大刀,臉上留有猙獰疤痕,滿臉煞氣,仿佛不是來抓兇手的,而是兇手本人。

他擡了擡下巴,冷冷地看著段寒生,命令身後的一幹隨從們:“搜!”

仿佛知道在哪裏出的事,搜查的速度很快,他們在茅房旁邊的土地裏,挖出三具被一劍封喉的屍體,正是這家客棧的掌櫃,小二和廚字。

來時店中只看到段寒生一人,捕快自然認為他嫌疑最大,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跟我走一趟吧,小兄弟。”

段寒生被帶回衙門關了幾日,才被提去審問,奇怪的是,縣令並未公開審理此事,而是偷偷將他帶進了自己宅內。

縣令這樣做自有他的道理,原來是忤作趕到時,檢查了屍體,推測已死有五六日了。

如果被抓那人要殺客棧一個幹凈,也不會等到五日後,他們碰巧接到消息趕來時逃走撞個正著。

況且左鄰右舍皆有證詞,據說前一次還看見這家店小二跑進跑出,怎得五天前就已經死了呢?

縣令也不傻,第一時間便想到了江湖恩怨,這世上無死而覆生,卻有精通易容之人,若是有人殺了客棧中人,潛伏在裏面,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看向段寒生:“你何時入住這家客棧?”

“十月二十八日傍晚。”

縣令沈默,那便是案發當日前夜。

這和附近居民所言相符,雖然這處偏僻,但鎮上街坊挨得不遠,只要留心,有人進出也會知道,賣大米的孫大娘明明確確地說了,這客棧都關門歇業好幾天了,突然昨天開張,還莫名其妙趕走幾個客人。

他自知可能被擺了一套,有人特地傳了消息給他們,用來牽制住眼前這人的,更讓他感覺不妙的是,這人可能還是虞清門中之人。

“你可有令牌?”

段寒生將木質令牌遞給縣令。

縣令接過令牌,上有小楷“虞清門”三字,木牌掛著淺色流蘇,這也證實了他的猜測,流蘇色淺,說明他不過是門中雜役,沒什麽地位。

思及此,縣令陷入短暫的懷疑中,自古朝廷不宜插手江湖之事,而且既然屍體死了五日,兇手又怎會碰巧在他們接到消息趕來時撞個正著?

傳消息的是個老乞丐,他們雖衣著破爛,骯臟不堪,實則鎮內大大小小發生的事,消息源來得最快捷,這一帶的乞丐都由勿須長老掌控,如此一來,誰在背後做手段,便不言而喻了。

怕是眼前的這小子得罪了他,被故意算計了。

縣令接著問道:“你姓甚名誰?”

段寒生拱手:“在下段英俊。”

縣令皺眉,果然,他從未聽過這號人物,這種小嘍啰,勿須長老怎麽會去特意對付他?

他摸著胡子,狐疑地看著段寒生,恰巧,段寒生也不急不慢地坐著打量著他。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時無言,誰也沒有說話。

第二十三想

好在短暫的尷尬結束的很快,一差役匆匆而來,附在縣令耳邊說了幾句。

縣令仰過身,狹小的三角眼偷偷瞄了段寒生一眼:“這是……鐘掌門說的?”

差役悄聲道:“但虞清門的勿須長老……”

縣令眼皮子一擡,問:“他怎麽了?”

差役猶猶豫豫,琢磨不定。

縣令見他神色不對,心頭一跳,從座椅上猛地站起,扯著差役的胳膊就往外頭走,等出了門,才疾言厲色道:“楞著做甚?還不快講?!”

差役雙腿發軟,抖得跟篩糠似的,聲音急促:“勿須長老只派人說了一句,說……說……您這花幾上的青花瓷玉瓶當真是漂亮得緊啊,縣令大人花了不少銀兩吧,就這句。”

“他……他還……還給我了這個……”

縣令迅速接過差役手中的賬簿,天氣陰冷,他額頭卻布滿密密麻麻的熱汗。

賬簿是普通的賬簿,可裏頭的內容可不普通,上面詳細記載了他這些年來每一筆貪汙的銀兩,甚至連年前他的寶貝兒子為了強搶民女,將其六旬老父活活打死,為了疏通關系,支出的三百兩黃金,皆用紅圈標註了出來。

還有五年前安喜鎮久逢大旱,鎮上的農民顆粒無收,朝廷赦免了他管轄這一帶的稅負,可他並未通知底下人實施,由於高額的稅負無法承擔,鎮上死了一大批的平民,他偷偷將此事壓下,為得就是讓那些收入錦囊的稅款不被上面發現。

他越看越心驚,不禁提高了聲音:“這是勿須長老給你的?!”

差役應道:“是是是,他說您看到了,自然會知道怎麽做的。”

縣令猛地擡頭,目光如炬:“勿須長老還給過你什麽?”

差役搖了搖頭,鎖眉思索片刻,一拍腦門道:“好像還有張白紙,大約不小心放進信封的。”

“蠢貨!”縣令嫌他愚鈍,氣得跺腳:“還不速速拿來!”

那張只字未寫的白紙很快被呈了上來,縣令顧不得理大堂內還在等候的段寒生,慌張地跑去書房,喝道:“快給我打盆水!”

水被端上,白紙浮於水面,不到半刻,字便清晰起來。

——殺了他。

縣令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所謂的“他”是誰,不就是那個得罪了勿須的段英俊嗎?

虞清派掌門鐘清墨特意關照讓他放了段英俊,而勿須長老卻想讓這家夥死。

縣令左右為難,他被抓住了把柄,這事想做得做,不想做也得做。

可他雖貪婪自私,間接害死過不少人,可要親自動手殺人,卻是有所顧慮,也是害怕的,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他這一手下去了,怕是晚上的覺,再也睡不安生了。

差役見縣令從活蹦亂跳的兔子一下變成了瀕臨死亡的鯽魚,臉色慘白如紙,便也探出脖子,努力踮起腳尖,仰著頭想要看裏面到底寫了什麽。

“看什麽看?!”縣令抹了把虛汗,對著差役的屁股就是來了一腳:“還不滾回去當差?!”

“是,大人!”差役捂著屁股,齜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跑出了院子。

這下,書房只剩下他一人來回踱步。

良久,他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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