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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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可能?我看得清清楚楚,他還——”

“誒——”

青雲游子出言打斷,嚴厲道:“林三木,為師知道你平時愛於表現,好高騖遠,但汙蔑同門的話不能亂說,我罰你閉門思過半個月,你可有不滿?”

林三木腿下一軟,差點沒站住。

“師……師傅,您怎可如此偏心?!”

“偏心?”

青雲游子皺眉,這林三木平時慣會看人眼色,今日怎得如此不知變通竟敢與他頂嘴?

“你以為你這幾日做的那些小伎倆我都不知道嗎?”

林三木瞬間像漏了氣的皮球,一下失去了力氣。

他如芒在背,身體僵直著,廣場中弟子在做什麽?

是不是都在看他笑話?

為什麽?為什麽他費盡心思巴結討好,卻抵不上這段英俊的一言一行……

青雲游子又心不在焉地斥責警告幾句,便一揮衣袖,張揚而去。

這事被四兩撥千金糊弄過去了。

段寒生反倒心生忐忑,沒底得很。

秦隱跟在他屁股後面小聲說道:“寒生,原來你有夢游癥呀。”

“嗯?”段寒生詫異:“我何時有的夢游癥?”

秦隱眨了眨眼睛:“承華閣的同門師兄弟告訴我的,昨夜將你抱回來的男子,其實是撞上了正在夢游的你,然後才帶你回來的。”

段寒生雞皮疙瘩起一地,他一大男人被不停強調抱來抱去,聽著委實別扭。

他揉揉眉心:“他們又是如何曉得的?”

“你不知道嗎?全承華閣的人都看到你被抱進來了!”

秦隱驚訝,隨即又憤憤不平:“寒生向來潔身自好,即使是斷袖,也不會輕易與他人茍且!況且那人剛一進門就說明了原由,也道出了實情。”

段寒生有不詳的預感,於是幹巴巴地問道:“什麽實情?”

秦隱笑得有些暧昧:“自然是你夢游亂逛,誤打誤撞遇見了他,所以根本不是什麽私會!他還問了你住的房間,親自送你上榻——”

段寒生見他越說越離譜,趕緊打斷道:“等等,那林三木……”

秦隱冷哼道:“林三木睜眼說瞎話,平日裏又得罪了好多人,大家都敢怒不敢言,還好青雲游子明察秋毫,還了你一個清白!不然我一定要讓他好看!”

段寒生尷尬,當時他不過想戲耍林三木和歐陽燁鳴二人才說自己是斷袖,不想反而弄巧成拙,這下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秦隱還嚴肅道:“你以後莫將自己的癖好說於他人了,有心之人指不定用那些個齷蹉思維想你呢!”

段寒生扶眉,不想在這話題上多做停留,便另起了個話頭:“你倒是講講,你如何能讓林三木好看?”

秦隱握緊拳頭,自信滿滿:“我這幾日幫上官離貼藥罐上的標簽,很多藥效都了解了個大概,青雲游子若是敢欺負你,我就偷了藥粉放進他喝得湯裏,讓他漲漲教訓!”

段寒生展眉,鼓勵道:“想不到你對藥材方面頗感興趣,若是好好研究,以後即便不能醫人救命,也能防身自用。”

“確是如此!”

秦隱眼睛亮晶晶:“我還聽聞男男做那事承受的那一方會略感痛苦,以後我學有所成,研制了潤滑的膏藥,便贈你一瓶,說不定將來還能用到。”

這小孩到底看了什麽奇書異文?怎地研究起這些東西來了?

段寒生假笑回絕:“不用了。”

“為什麽?”秦隱奇怪道:“你已經有藥了嗎?”

段寒生微咳,迅速轉移話題:“你終日睡在上官離那處,承華閣的事了解的倒是分毫不差。”

說到睡在上官離那處,秦隱立即白了臉:“寒,寒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成功轉移了話題,段寒生不禁失笑:“有什麽不能問的,你說吧。”

秦隱支支吾吾:“女……女孩子……會有……”

段寒生摸了摸下巴:“嗯?”

秦隱話還未出口,便被匆匆趕來的吆喝聲打斷了。

“秦隱!”

轉身一看,原來是個藥童,紮著兩只牛角辮,穿著大紅襖,雙手叉腰:“你又去哪偷懶了?少主正找你呢!”

秦隱一拍腦袋,問道:“現在幾時了?”

藥童語氣涼涼:“已經未時了,少主說,再不回來,就把你扔藥爐裏練丹。”

“遭了,我得趕緊走了。”

秦隱聳拉下腦袋,慌裏慌張地與段寒生告別。

段寒生朝他揮了揮手,微笑著看他離去。

奇了,女孩子也會有……什麽呢?

青雲游子無端端幫了他一把,雖意味不明,卻也讓林三木不敢造次,連路都繞著他走。

段寒生剛好樂得清閑自在。

不過好日子沒過幾天,他就被青雲游子單獨叫了去。

林三木的眼眶嫉妒地發紅:“段兄別的本事沒有,阿諛奉承倒學得通透。”

段寒生推開房門的手頓住了,想了想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這阿諛奉承的本事,可不就是和林兄你學的?”

林三木咬牙切齒,他的確以青雲游子馬首是瞻。

青雲游子愛吃竹筍炒肉,他便偷摸著拿自己所剩無幾的銀兩給門派裏的廚娘去安喜鎮上最有名的酒樓師傅做了帶上山來。

他費勁心思,百般討好,為得是明年比武大會上大方光彩,成為新晉弟子中脫引而出的一個。

可現在呢?!

青雲游子單獨尋那段寒生過去,還不是為了親自教導武學,優秀的人中翹楚不提拔,反而對一個具有龍陽癖好的男人百般偏頗,虞清門簡直荒唐!

林三木箍緊手指,等掌心流了血,才驚覺松開,他深吸一口氣,心道,這樣不行,若是青雲游子那裏行不通,只得另謀他路,要好好盤算,好好盤算……

段寒生關上房門,突覺脊背發涼,便知是林三木的嫉妒心又在作孽。

林三木這人,上進好強,天賦不錯,本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可不知為何,心眼卻小得可怕,又好大喜功,善妒浮躁,怕是還未平步青雲,自身的氣運就被折騰光了。

段寒生輕搖玉扇,暗暗後悔當初不該搬起石頭砸自己腳,若不是自己好心提醒了一句,也不會有後來林三木的不依不饒。

慢步來到了青雲游子住處。

小院不大,字畫古董擺了一大堆。

青雲自持仙風道骨,世外高人的做派,實則院內皆是一些俗物,段寒生粗粗掃去,角落處竟東倒西歪放了一疊春宮圖,大刺刺地攤開在地,上頭姿勢繁多,叫人大開眼界。

段寒生抿著嘴將視線瞥向別處。

青雲見到段寒生,親自命小童取來茶葉,呈上桌,笑道:“近日所學,有什麽不懂,盡管來問。”

段寒生不敢坐下,於是站著道:“師傅教得好,徒兒大多都領悟了。”

青雲游子一副欣慰模樣,擡手指向木椅,道:“坐。”

段寒生擡眸,看不明白他意圖,只得順從聽命,掀開袍子坐下。

青雲游子見狀,滿意一笑,這才起了個頭。

“那日虞林廣場,你可知我為何要幫你圓謊?”

段寒生微楞,原以為這事已經過去,沒想到青雲游子卻要單獨拿來炒冷飯,這又為的什麽?

他結合秦隱的話,醞釀一番,小心回道:“那日我練武太累,確實入了眠,可從小我就有夢游的毛病,時不時發作,徒兒自己不知當時何等情況,但同門師兄們卻看得一清二楚,於是將此事事無具細地告知與我,師傅若是不信,大可找師兄弟們過來詢問。”

青雲猜不透這話的真假,疑惑道:“可你同屋的林三木,和你的說辭大相徑庭,他說你自那日後,從未走出過承華閣,也不存在什麽夢游,這你又作何解釋?”

“自然是他說謊。”

段寒生從善如流地回答:“林兄睡覺有打呼磨牙的習慣,我睡眠淺,極難深睡,這也是我和他矛盾所在,夢游那夜,林兄也說過是佯裝睡著,其實根本沒睡,故不存在打呼磨牙的狀況。”

青雲游子緩緩接道:“所以你那夜沒有三木的吵鬧,陷入了深度睡眠,才導致夢游。”

段寒生笑道:“沒錯。”

青雲的手指輕叩桌案,似乎在考慮此話的真實性。

段寒生看他將信將疑,又解釋道:“林兄確實對我頗有成見,剛進門派時,他表明自己要積極上進,我多嘴提醒了一句莫要過於浮躁,他便不太舒服,一直記恨與我。”

青雲游子仔細一回憶,那林三木的確常常在耳邊明裏暗裏地訴說段寒生的壞話,先前並未在意,想不到這林三木竟為了一己私欲,拉同門下水,對他說了謊話!

想到這,青雲游子氣不太順。

本來林三木要是私底下打壓段寒生,他定是睜一眼閉一眼隨他去了,可他問的都是些至關重要的東西,怎能胡言亂語包藏私心?

這林三木連孰輕孰重都分不清楚。

青雲先前極為看好林三木,認為他勤奮好學,又懂得見風使舵,可培養成勿須長老的人,現在看來,這廝私心重,心眼小,難成大事,還是再觀摩觀摩吧。

不過段寒生還是得除。

他既已被掌門遇見,便有了被鐘清墨發現他屬陽體質的可能。

鐘清墨的身體,萬萬不能讓他恢覆。

可門中有上官離暗中監控,不易動手。

只能把他引出去,另做打算。

青雲思緒轉得飛快,嘴角的笑容未變。

“這幾日我一直觀察,發現你不管在武學還是在雜事上,皆勤懇踏實,努力上進。”

段寒生不明所以,只得道:“多謝師傅誇獎。”

青雲又嘆氣:“我有心提拔你,可門內規矩刻板僵硬,必須在明年武學大會大放光彩,才能擺脫門外弟子的頭銜。”

段寒生眼角狂跳:“徒兒不急,願意等待。”

青雲神態柔和,慈愛道:“可為師舍不得愛徒苦等。”

說罷,他拿出一疊卷軸遞給段寒生。

“你看看這個。”

段寒生打開一看,冷汗頓時滴了下來。

卷軸記載了半個月前的一件事。

虞清門下的錢莊,趙家莊,在半月前的一個晚上,三百多號人口,全被滅門,無一活口。

半個月前,趙家莊的莊主還迎了一樁喜事,不想幾日後被屠了滿門,紅布落下,掛滿白紗,只叫人唏噓不已。

此事一出,虞清門的勿須長老前前後後派去多名弟子調查此事皆未果,反而有謠言稱這趙家莊主是與掌門鐘清墨起了爭端才被無端滅門。

謠言不知從何而起,沸沸揚揚,鐘清墨半月前又確實不在門中,事關掌門名譽,所以不得不查。

青雲見他臉色不大好看,便安撫道:“這本是門內密事,勿須長老調查多日,皆一無所獲,他老人家頭疼的很,你聰明伶俐,正好下山前去,若有所收獲,那便剛好,我立即借此由頭向勿須長老稟明,讓他收你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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