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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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不斷響起議論聲,有讚嘆,也有不屑。

“上官少主竟是剛及笄的小姑娘?”

“女兒家家,不相夫教子,繼承什麽家業?”

“藥谷主也不知是怎麽想的……”

上官離目光一凜,瞥向那些個出言不遜之人,原來是幾個三十不到的壯漢。

她最恨別人亂咬舌根,冷笑一聲,解下腰帶錦囊,將藥粉向那方向一撒,藥粉精確地落在壯漢臉上,他們神色一變,覺得臉部奇癢無比,忍不住撓,越撓越癢,後竟撓出了血,後又癢又痛,不禁痛呼出聲,不停求饒。

眾人大驚:“上官世家怎和魔教中人一樣,一言不合就傷人?”

上官離眨了眨眼睛,又見地上打滾的壯漢,一臉詫異:“這人是怎麽了?為何倒地哭饒不止?”

壯漢怒道:“還不是被你這毒女所害!”

青雲游子沒有及時阻止,反而雙手背於身後,待壯漢罵夠了,才神態自若地示意旁邊道童給那人塗了解藥。

秦隱附在段寒生耳邊悄悄地問:“寒生,我們得罪了上官家,還能進虞清門嗎?”

段寒生也不知,無奈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青雲游子一一驗了資質,留下的大多都是些十歲小童。

少女名叫上官離,是離人藥谷,上官老爺的獨女,她不需要接受檢驗,便站在青雲游子身後指指點點。

“這人太醜,尖嘴猴腮的,不行不行!”

“為何這等渾身臭味的人都能進虞清門?你以為正教第一大派是阿貓阿狗隨便進的嗎?”

青雲游子青筋直跳:“上官少主,天氣悶熱,您不如先上山歇息吧。”

上官離紅唇輕抿,嬌嗔道:“青雲游子,既然本少主願意留下,自然有本少主的考量,你又是個什麽東西,還敢來命令我?”

這話說得重了,一點面子都不給。

青雲游子臉一塊青一塊白,色彩繽紛,精彩極了。

傳言離人藥谷亦正亦邪,行事作風隨性而為,又善於制毒治病,武林眾人忌憚他們卻也要求助於他們,後背依靠虞清門,水漲船高,漸漸成為誰也不敢得罪的制毒治病世家。

上官離能如此出言不遜,怕是這青雲游子雖在一幹外人面前威風凜凜,在虞清門的一批關門弟子裏也並不很受重視,離人藥谷的少主看不上他,語氣當然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這下段寒生終於明白為何方才他並沒阻止壯漢罵罵咧咧的行徑了,估計心裏早也對上官離頗有微詞,壯漢怒罵出氣,青雲游子何嘗不是在心裏嗤笑冷眼旁觀?

前面的人去多留少,輪到段寒生時,他屏息靜氣,將自己體中內力壓制三四層後,才上前去。

青雲問:“什麽名字?”

段寒生從容不迫地回道:“段英俊。”

四周傳來隱隱抑制的笑聲。

青雲低喝:“笑什麽笑?父母取的名,自有他們的道理!”

段寒生隨口胡謅道:“確是如此,打從在下出生以來,娘親便覺得在下相貌非凡,英俊瀟灑,故取名英俊,以此來對應不俗的外表。”

這麽一說,連青雲游子也聽不下去了,他眉心抽搐,直接略過了其餘繁瑣的問題,開始測試資質。

青雲游子手剛搭上骨架,臉色就變了。

段寒生一驚,以為他識破了自己的內力,正琢磨著怎麽應付。

不料青雲游子已掩蓋好情緒,裝作一副失望模樣,道:“你資質不行,回去吧。”

段寒生還未說什麽,上官離卻先開了口。

“青雲游子莫不是老糊塗了?連人都看不準確?”

青雲游子手指一顫,瞬間明白了上官離久久站立,不肯離去的原因。

這小子——怕是早就曉得了這段寒生極陽的體質,預料到他會尋個由頭將其打發回去,故意候著呢。

上官離指了指身後那零星幾個被選中入虞清門的隊伍,又將目光瞥向段寒生:“你楞著幹什麽?還不快速速跟上?”

段寒生略感訝異。

這一前一後仿佛是在打啞謎。

上官離似乎在幫他,但根據她之前的所作所為,卻又不像是這麽好心腸的人。

青雲游子的言語間似乎透露著因為資質太差而不想要他,實際像是另有隱情。

路過青雲游子時,段寒生莫名覺得脊背一涼,轉頭後剛巧撞上道長冰冷的目光,帶著淡淡的殺意。

他細細回憶,並沒有發現自己露出過什麽破綻。

這又奇了,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為何對他懷有如此濃烈的惡意?

他暗暗警惕,不敢隨意放松。

青雲游子穩了穩心神,將視線移向秦隱。

“你和他是一道的?”

秦隱茫然地點了點頭:“是。”

資質奇差,也沒什麽功夫。

他眼中閃過一道異光:“既然如此,你跟著一塊上山吧。”

秦隱喜形於色,進了虞清門是不是意味著可以永不回天岐宮,永遠不再被張涼欺負,他的小兔子也永遠不再被拿來做紅燒兔肉?

“寒生寒生!”

他三步並兩步,小跑著朝段寒生跑去,還沒走近,就被一下拉住了手腕。

上官離把秦隱拉至身邊,瞇著眼打量他,話語中帶著一絲嫌棄:“跑這麽快做甚?我這正好缺個藥童,不如就你吧。”

秦隱垮下了臉,他想起少女先前的囂張跋扈,又回想起她大放厥詞要將寒生做成藥人,驀地微微發抖,臉色白了幾分。

“你不會要把我變成藥人吧?”

上官離柳眉一挑,怒道:“藥童是藥童,藥人是藥人。你以為誰都能當藥人?就你這弱不禁風的模樣,能頂幾次試藥?最多幫我磨磨藥,買買材料!”

秦隱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也不會用我的小白做素材的對嗎?”

“什麽小白?”上官離皺了皺鼻子。

秦隱把籮筐背到身前,摸著裏面的長耳朵,謹慎道:“它就是小白。”

“只要它不惹我,我何必去折磨它?”

上官離雖極其不耐煩,但扣著秦隱的手卻未松開,她不著痕跡地掃了青雲游子一眼,催促道:“快走!本少主還要趕著見勿須伯伯呢!”

幾百號人最終只留下了十幾個,等眾人浩浩蕩蕩上山時,太陽漸漸落下山頭。

青雲游子行得亦快亦慢,見身後人皆氣喘籲籲,腳步沈重,神色略有不快。

“如此吃不得苦,日後如何成為虞清門弟子?!”

上官離坐於轎輦之上,她揮著手中團扇,嬌笑道:“青雲游子好生嚴厲,當初你上這山時,不也用了三四個時辰,第二天腳腫成了饅頭,連床都下不了半步?”

眾人聞言紛紛偷笑。

青雲游子處處碰釘,又得罪不起上官離,跟他下山的弟子們見他臉色駭人,不敢再多言多語,皆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地朝前走,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握緊佩劍,心中恨極。

山越高,越是陡峭,若是稍稍打滑,底下便是萬丈深淵。

秦隱身子弱,落在了最後面,久而久之,漸漸脫離了隊伍。

段寒生一回頭,見他成了一抹小黑影,便故意放慢步子,等待片刻,再向前行。

“謝謝你。”秦隱聳了聳鼻子,步伐蹣跚,看樣子腳底板已起了水泡。

段寒生笑了:“與其有空說話,不如多把力氣留給兩只腳。”

秦隱苦著臉問:“我們還要走多久?”

段寒生不確定道:“大約再行一個時辰吧。”

此時青雲游子帶著眾人越走越遠,看到段寒生離隊腳步也未停下,不一會,已經沒影了。

夕陽躲進山中,夜幕降臨,四周寧靜下來,除了蟲鳴和腳步聲,再無半點聲響。

“怎麽辦?”秦隱見追不上青雲,幹脆坐下來歇了歇腳。

青雲游子身後的幾個不到十歲的奶娃娃勉強跟的上,秦隱卻累得兩條腿動彈不得。

段寒生跟著席地而坐:“你呀,多將養兔子的精力花在練武上,也不會跟不上那幾個小娃娃的步伐。”

秦隱捶捶自己的小腿,試圖緩解酸痛,待腳掌不怎麽疼了,便站了起來,語氣堅定。

“恩!入了虞清門,我一定好好練武,不再拖你後腿!”

段寒生撐開折扇笑問:“志向這麽大?”

秦隱撓了撓腦袋:“我爹說,若是我將來成了大事,便會回來,再不出門游歷了。”

段寒生眼神一黯,淡淡道:“恩,所以你要好好活著,等秦老爺子回來。”

秦隱奇怪道:“你還怕我尋死不成?我雖沒什麽本事,但也不會跑去自殺。”

“不是怕你尋死。”段寒生撥開前面枝葉,嘆了口氣:“那青雲游子不知什麽緣故,似乎對我抱有殺意,切記進虞清門後莫和他走太近,省的殃及到你,還有那上官離態度未明,她的所言所語,你也不要輕易相信。”

秦隱雖頭腦愚鈍,但對不友善的神情極為敏感,他提了提背上的籮筐,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兩人趕了一會路,竟發現再次回到了剛剛歇腳處。

此時天已經全黑,看不見腳下,難以分辨東南西北倒也算了,若是連一些猛獸也不能看清,怕是性命堪憂。

段寒生皺眉:“這山設了陣法,不是虞清門的人,很難出的去。”

秦隱累得兩眼發花,靠在粗大的樹幹上直喘氣:“我……我們還能出去嗎?”

段寒生撿起一根尖細的樹枝,顛了顛,最近未下過雨,天氣還算晴朗,這木頭還算枯燥,又尋了另一根圓柱形的粗樹枝,拿石頭削了點木屑放成一堆,迅速摩擦轉動起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白色煙霧從樹枝縫隙中飄出,漸漸形成了小火苗,慢慢壯大。

他將其做成火把,遞給秦隱。

“前幾日你是如何出的天岐宮的,現在你就如何走。”

“我……”

秦隱靠的是直覺。

有了亮光,便有了少許安全感,他穩了穩心神,慢慢向前。

爬過懸崖峭壁,又走過山中茂密森林,地貌逐漸平坦,視野開闊,遠處便是那白漆而成的“玉泉洞天”,正是虞清門的住處。

兩人行得滿身是泥,終於遇見回頭尋人的上官離。

少女像是在尋人,卻絲毫不見焦急,臥在轎輦上,悠閑自在,見到段寒生二人,反而露出微訝神情。

“你們倆草包是如何出來的?”

段寒生將打著哆嗦的秦隱扔上她的轎輦:“自然是走出來的。”

上官離躲避太快,一時間讓秦隱上了轎,淤泥沾得到處都是,臟了座椅,頓時惱羞成怒道:“誰允許他上我轎輦的?男女八歲不同席,你想害我名譽掃地嗎?”

段寒生不緊不慢道:“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上官少主既然親自尋人,就多擔待擔待,好人做到底,帶我們回門吧。”

上官離咬牙切齒,卻出乎意料的忍住了,輕哼道:“你也就現在神氣神氣,待掌門回門,叫你連哭得力氣也沒有。”

段寒生一楞,不知她說得是何意。

上官離見他閉口不言,以為是害怕了,便不依不饒地揚聲道:“鐘清墨性格陰晴不定,等他回來,有你受苦受難的好日子。”

段寒生只覺得好笑:“我頂多算一門外弟子,怎麽可能在掌門身邊做事?”

上官離嬌笑數聲,意味不明的眼神在他身上打轉:“那可說不定。”

段寒生被瞧得心煩意亂,折扇一收,繞過她就往前走。

上官離更是興奮,還欲諷刺幾句,肩膀卻驀然一重,她側頭看去,原來一個腦袋撞了上來,幹凈的綺羅裙沾了不少汙垢,滴滴答答留著水漬。

“你竟敢枕我肩膀?!”上官離杏眼圓瞪,一掌將他拍了回去。

秦隱絲毫不覺,反而睡的香甜。

上官離心中憋氣,又嫌惡他臟兮兮的衣物,便沒有動手,挪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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