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沒有主角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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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後,賀瀾提前一周出院了。

他沒有馬上去找魏九歌,而是先回到了兩人曾經的住處。臥室裏屬於魏九歌的氣息幾乎已經淡薄得感覺不到了。

賀瀾嘆了口氣,眼神中少了幾分淩厲,多了些許柔情。

只是他的柔情魏九歌卻不稀罕了。

賀瀾瘦了很多,眼窩看著有點深陷。

他回家後,沖了個熱水澡,然後把胡子刮得清爽幹凈,又換上一身魏九歌喜歡的衣服,不是那種板正高檔的西裝,而是那種看上去有些散漫的休閑裝。

魏九歌從沒有說過,可他時至今日才意識到,魏九歌的衣櫃裏這種類型的衣服占了大多數。

賀瀾上身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色毛衣,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腳下穿著一雙三葉草的白色球鞋。

他把額前的劉海特意散了下來,也沒有抹發膠,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一樣,就連氣場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賀瀾套了一件黑色風衣,選了一輛他最喜歡的超跑,然後去了花店。

這個季節在花店幾乎看不到一朵白百合,他幾乎繞遍了海城所有的花店,終於在一家剛開業沒多久的新店尋到了一批白百合。

他找人把白百合井然有序地塞滿了整個後備箱,車身前面他用白百合拼起了一個巨大的心形,看上去像極了……接親的婚車。

擺完這些之後,賀瀾仍然覺得欠缺了些什麽。

他沈思片刻,又跑到花店精心挑選了九百九十九朵鮮艷的紅色玫瑰,然後小心翼翼地擺在了副駕駛上。

一切準備就緒,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時,腳下突然踩到了什麽東西。

賀瀾彎腰一看,副駕駛的座位下面靜靜地躺著一個卷狀的東西,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幅畫卷,只是這畫卷上面落滿了灰塵。

賀瀾輕輕吹了口氣,然後緩緩打開了這副畫。

紫色的薰衣草田畫的惟妙惟肖,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巒籠罩在一片橙黃色的夕陽下,薰衣草田和山巒的中間,畫著一座簡單樸素的小房子,小房子上方隱約能看到裊裊炊煙……

賀瀾往下一看,這幅畫的右下角還畫著一個不起眼的笑臉,旁邊寫著:“賀瀾,生日快樂!”

賀瀾頓時鼻子一酸,他想起來了。

這是他生日那天,魏九歌送給他的禮物。

只是,他當時連看都沒看。而此刻,賀瀾卻如獲至寶似的恨不能將眼睛看穿。

魏九歌的這幅畫,遠離人世間的喧囂,連綿的薰衣草田,遠處裊裊青煙,簡單樸素的小房子……一切看上去太過溫馨,可又太過寂寞。

薰衣草的花語是等待愛,但它總是給人一種淡淡的憂郁。

賀瀾忍不住揣測,魏九歌到底是以什麽樣的心情畫的這幅畫?

這幅並沒有主角的畫。

賀瀾的胸口頓時蔓延出一股鋪天蓋地的悲傷和心疼,魏九歌一直在等他,可最終等來的卻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出門之前,賀瀾改頭換面好不容易才撿起來的自信,可在看到這幅畫的時候,他那為數不多的自信,瞬間潰不成軍了。

賀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畫卷收了起來。

賀瀾開車在去找魏九歌的路上,他的車速明明很快,卻仿佛走了數千年一樣。他的車身上掛滿了白百合,一路上引來無數艷羨的目光,不知道的以為這是哪家的癡情富二代。

只有他自己清楚,外表這些華麗的裝飾,只不過是用來給自己壯膽子的。

賀瀾的車下了高速之後,在經過最後一個紅綠燈的時候,他前面的一輛粉色甲殼蟲猝不及防地一剎車,於是他被迫追尾了。

車身前面他精心擺出來的心形百合,瞬間被撞成了橢圓形。

不等他發怒,前面那輛粉色甲殼蟲的主人憤怒地朝他伸出一個中指,怒道:“你給我等著!”

賀瀾的臉色瞬間黑成了焦炭。

這邊的路段並不算擁堵,連個交警都沒有。這個地方如果還能發生追尾,純粹是因為甲殼蟲主人的車技太過感人,聽聲音還是個難纏的小辣椒。

賀瀾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本來還想如果順利的話,就帶著魏九歌去吃午飯,然後好好地跟他認錯,道歉。可眼下,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只見從前面那輛粉色甲殼蟲上下來一個穿著藍色小碎花裙的女孩,她走路氣勢洶洶的,每走一步,頭頂上的小麻花辮就往一側甩去。

小麻花憤怒地敲了敲賀瀾的車窗,賀瀾擰著眉頭不耐煩地搖下窗戶,語氣冷硬:“說吧,多少錢?”

“錢你大爺!你什麽態度?”小麻花怒道,“這是我爺爺送我的生日禮物,我才開了三天,就被你撞了層皮!誰稀罕你的錢啊,有錢了不起嗎?!”

賀瀾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頓時楞住了:“是你?”

黃櫻櫻也跟著瞪大了雙眼:“呵呵!真是冤家路窄啊!正好,我帶你去警察局。錢呢,你就自己收著,本姑娘不稀罕!”

賀瀾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搞錯了,是你車技太爛,害我被迫追尾。要不要我去協助你調監控?”

黃櫻櫻一聽這話,眼神飄忽幾下,瞬間有點心虛了。

她的駕照其實上周剛拿到,車技真心一言難盡,萬一真是她的錯,到了局子豈不是要給她爺爺丟人了?

“那……那你賠我錢吧。”黃櫻櫻慢條斯理地吹了下額前的劉海。

“啊?你這是敲詐!”賀瀾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因為我很討厭你,我知道你有急事兒,”黃櫻櫻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副駕駛上躺著的紅玫瑰,似笑非笑地說,“喲,趕緊的哈。”

賀瀾:“……”

於是,兩人加了微信,黃櫻櫻沒說要他賠多少,賀瀾就隨便按了幾個零,趕緊把她打發了。

黃櫻櫻看著那一串零,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發出了靈魂般的拷問:“土豪都這麽缺心眼兒的嗎?”

賀瀾趕到魏九歌樓下的時候,本來平靜的心瞬間就跟瘋了一樣在他胸口橫沖直撞。他把車子調了個頭,讓後備箱正對著魏九歌的門。

熄火之後,賀瀾下意識地理了理衣領,然後深吸一口氣,捧著那束巨大的紅玫瑰下車了,他先把後備箱打開,讓裏面潔白絢爛的百合花正好對著魏九歌的門。

這樣,只要他一開門就能看到了。

這會兒已經快下午一點了,魏九歌應該吃過午飯了。

那……如果順利的話,就帶他去吃晚飯吧,去他最愛的那家。

賀瀾按了幾下門鈴,等著魏九歌給他開門。

等待的時間其實並不久,可對他來說又好像很久,久到沒邊兒。他知道魏九歌在家,這段時間他雖然人在醫院,卻暗中派人保護著魏九歌。

說是保護,直白點就是防著秦雲皓那個孫子,只要姓秦的敢留宿,他就能拖著腸子從醫院沖出來。

好在秦雲皓這個家夥還有點自知之明,雖然經常過來找魏九歌,可晚上還是會準時回去。

賀瀾再次按了一下門鈴,這次門從裏面打開了。

魏九歌本來以為是秦雲皓,誰知,他一開門看到的竟然是賀瀾。

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穿越了,他看到的好像是十幾、二十歲的賀瀾,而不是那個整天西裝革履,殘忍狠辣的賀瀾。

兩人四目相接的一瞬,魏九歌條件反射似的就要關門。

可賀瀾厚著臉皮,邁進一條大長腿,手裏的那束紅玫瑰險些撞到魏九歌的臉上,他急切地抵著門:“靈兒……你先讓我說句話!”

魏九歌眉心不覺間蹙了起來,時隔這麽久,他再次看到賀瀾,胸口仍舊毫無征兆地湧出一陣鉆心的疼。

“離我遠點。”魏九歌的聲音淡淡的,眼神看上去冷漠極了。

“我想你了。”

賀瀾看著他的眼神熾熱無比,面對魏九歌的冷漠,他好像自動屏蔽了,又或者是不想給魏九歌留下開口的機會,他急不可待地說,“我……我看到了你那天送我的畫,我很喜歡!如果你喜歡那種田園生活,我可以陪你!你喜歡薰衣草,我可以給你種滿一個山頭!”

聽到這兒,魏九歌才反應過來賀瀾說的是什麽東西。

原來是那幅畫啊,那幅賀瀾連正眼都沒看的東西。

“就像那個百合花園一樣嗎?” 魏九歌朝他嗤笑一聲,然後語氣平靜地說,“你不提我都忘記這茬了,隨便畫的,扔了吧。”

賀瀾頓時瞪大了雙眼,眼圈有些發黑,一看昨晚就沒睡好。

以前他說不定還會心疼賀瀾,可現在,他卻覺得這樣挺好的。

“我不扔!”賀瀾的情緒不覺間有些激動,他害怕魏九歌下一秒給他來個過肩摔,然後把他關在門外,連個說話的機會也不給他。

“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做錯了。可是靈兒,你知道嗎?我從始至終喜歡的人只有你,很早很早就喜歡你了!如果我能早點跟你坦白,或許我們就不會錯過這麽久……”

“你現在說這些做什麽?”魏九歌蹙著眉,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我不在乎了,以後你也不要再來了。”

說著就要把他往外推,二郎神也極其不友好地朝他嚎叫。

“靈兒!”賀瀾情急之下,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個樣子特別滑稽,一半屁股在門外,一半屁股在門內,他指著門口的百合花,“這些都給你,只要是你喜歡的,我就算上天入地也要給你弄來!”賀瀾的姿勢簡而言之就是騎在門檻上了,也不怕卡到蛋蛋,好傻的二楞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諒我不厚道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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