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昨日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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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的夜晚來臨,船靠岸了。

趁著客人還未到來,妍真拉著雨月走上了船。

“丹娘丹娘,蕭公子回來了!”

丹娘打開門便見到了一群靠岸前還哭哭啼啼現在就立馬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春心蕩漾的一眾貌美歌姬。

“我本以為蕭公子就已經是世上少有的絕美男子,如今瞧了跟他一道上船的那個冷艷公子,我才知道原來世上還有比女子更美的男子!”

“兩個天下絕美的妙人兒都聚到一塊兒,還都是男子,你說他們該會不會有什麽龍陽之癖吧!”

丹娘問道,“你們說的可是蕭石?”

歌姬們沈浸在自己編織的世界中無法自拔,完全沒有理會丹娘的問題。

一歌姬拍打著自己漲紅的臉龐說道,“是啊!我曾聽古青提起過,蕭公子就是睡夢中都不停念著一個人,阿什麽的。起初以為是女人,如今看來多半就是個男人,我想一定是不為世人所待見,肯定遭了很些罪,多半在河裏被救上來就是為此,前些日子下船也多半是為此——”

“唉唉唉!我這看了那麽多的男人,也沒見過那樣一張顛倒萬千的容顏,從不動情的我都醉了!銀子算什麽?我都給他,只要能讓那位公子抱我一下,妾身便此生無憾了!”

“都在胡說些什麽!”丹娘覺得極為莫名巧妙,以前那個蕭石都是大家見過的,無需這麽大驚小怪,如今不知船上似乎又來了什麽絕世的翩翩公子將她船上的一眾歌姬都迷了個七葷八素。

牡丹嘆口氣,“可憐了我們的青兒!一直念著他,竟攤上了這麽個不該愛的人!”

丹娘好不容易壓住了姑娘們的騷亂,“好啦好啦,都別說了,蕭石在哪裏?”

牡丹回道,“現就在前廳坐著呢!”

丹娘嘆口氣,“都些個不爭氣的東西!”

牡丹聽了,打趣道,“都說男子食色,女子還不一樣!丹娘,若是你瞧見那男子的容顏定也會驚慌失措,夜不能眠!

丹娘嘲諷一笑,“老娘我什麽沒見過,還驚慌失措!”丹娘雖嘴硬,可是心裏卻對那個跟著蕭石一道上船的男子充滿了好奇,‘蕭石也算是難得的美男子了,可如今還有比他更讓這些女子抓狂的男子,我倒是要見見是何等絕美!’

雨月本坐在妍真身旁,可是卻被忽然前來的一群歌姬團團圍住,將他與妍真分開。

一歌姬拿起酒壺往雨月身前的酒杯中倒酒,“公子來——,奴家給你倒酒!”

倚在雨月身上的華裳奪過酒杯,千嬌百媚地將酒杯遞到雨月嘴前,“讓妾身來餵公子!”

“我要來嘛!”

雨月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女子,躲到了桌底。

妍真看著這些女子回想到自己剛上船時的情景,不過還是現在雨月更受歌姬歡迎,她雖覺得好笑,但還是急忙上前替他解圍。

“各位姐姐,他從不喝酒,繞過他吧!”

“什麽姐姐?”舉起酒杯,微醉的華裳拉住妍真胸前的衣角,語氣裏滿是嗔怪,“蕭公子,你怎麽到現在還是這麽一點不解風情?不是所有的歌姬都像古青那樣矜持,保守,知書達理,文縐縐的!來——,他不喝你替他喝!”

妍真用手堵住酒杯,“為什麽古青現在還沒出來?”

華裳舉起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歌姬都圍著雨月,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不願面對蕭石的問題。在這些女人心中,似乎已經在蕭石的頭上貼上了‘古青’的標簽,不敢觸碰。

“古青,古青!看來蕭公子心裏還是有她的,對嗎?”

“華裳,你為什麽哭?是古青出了事嗎?”

華裳擦去眼淚,瞪大雙眼怒氣說道,“古青能出什麽事?你想著她,蕭都司要娶她,她美著呢,多少女人都盼不來那樣的福氣?你看看,”華裳伸開雙臂,將杯中的酒一飲而下,“我就沒有!”

雨月從桌下伸出一個腦袋,盯著華裳妍真。

妍真抿抿嘴唇,擡起頭看著華裳,眼神中交雜著失望,無奈還有一絲怒意,“你要這麽說我沒有辦法,可是我想告訴你的是,如果女子一生都依附於男子而活,那你所謂的福氣便在我眼中是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真是好笑,這話居然會從你的口中說出,你不配!”華裳將手中的酒杯扔在地上,拿起桌上裝滿酒的酒壺,扔掉蓋子,將酒壺裏的酒潑到了妍真身上。

雨月聽了華裳刺耳的言語和過激的行為急忙從桌下爬出,擋在妍真身前,“你這女子怎麽這般無禮!”

妍真用手抹幹臉上的酒,拉住雨月,走到華裳身前。

“我明白你這話的意思!”

華裳斜著眼睛怒斥著她,將壺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因為,因為我是男子!所以不配!”

華裳放下酒壺,聽了他的話一下哭,一下笑,把眾人都弄糊塗了。

她扶住桌子,突然蹲到了地上抱著膝蓋痛哭了出來,“你不知道,不知道,我多討厭自己,我沒有古青那般高貴典雅,沒有雪然那般狂放不羈,沒有牡丹那般國色天香,我甚至都沒有那些普通女子清清白白的身子,沒有人真心愛我,我多羨慕古青,我好嫉妒她,我恨透了她那份不甘心,不情願,如果換做是···”

“永遠都不可能是你!”妍真殘忍打斷了她的話,“你總是羨慕別人,卻永遠不懂得珍惜你自己!”

華裳擡起頭,看著妍真,苦笑著,淚從眼眶不斷湧出,“你有什麽資格說我,我是羨慕!可你呢?你是攪亂了古青的人生,如果不是你!她早就跳進了這河裏,如果不是看見隨水飄來的你,她早就死了,不用去忍受自己骯臟的人生!如果不是你,她也不會動情!”

“什麽?”雨月看著石妍真像發現了新奇事物一般覺得不可思議。

‘難道這個女扮男裝的女人讓歌姬為她動情了?’他細細端量著石妍真冷冰冰的臉,和一身契丹男子的裝束,還有背上那鋒利的弓箭,若不是自己通過攝魂從她口中得知她真實身份,的確看外表真的是難以分辨。

再低下頭看著自己嬌柔的身段,回想自己連走路都要靠石妍真攙扶的豬樣,的確,石妍真比他這個純種的男人更像男人。

丹娘走進前廳,聽到華裳說的話,也見著了那個躲在蕭石身後的男子,身段若楊柳扶風,巴掌大的小臉,精巧的鼻梁,微翹的薄嘴唇,細長的,水一般的兩汪眼。蕭石的五官本來就長得英氣十足,可在他精巧五官的映襯下,眼睛以下倒多了份柔美,‘的確是世間罕有,絕美的顏!’只是被容顏一驚一剎間,感受到了蕭石散發的怒氣。

“你說她跳河,她為什麽要跳河?還有,到底古青現在何處?”

華裳被她瞪住,忽然不知該如何收場,眼見著站在門邊的丹娘,便急忙呼喊丹娘,“丹娘——”

丹娘走進來,平靜地走到蕭石身邊,瞟了眼身著契丹服飾的蕭石還有他身後傾城的男子,側臉對在場的眾歌姬吩咐道,“你們都出去吧!”

華裳被其他歌姬攙扶著,和在場所有的歌姬一道走了出去。

丹娘看了眼站在蕭石身後的男子,蕭石會了意,便對雨月說道,“你也出去吧!”

雨月看著她嘟起嘴,想起門外一群歌姬便不由得感到害怕。

妍真從心底感知到了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害怕,她腦中閃過雨月說過的話,‘同生盟能讓彼此感知對方的內心。’

妍真想,或許這股害怕正是雨月此刻的心境,再說連自己的真實身份他都知道,還有什麽雨月不能知道的?她便對丹娘說道,“無妨,他無妨,丹娘直說吧!”

丹娘回想起在自己屋外議論蕭石有龍陽之癖的歌姬們,回想著他們倆相處的神情,雖不像,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什麽關系。如今見蕭石拉住雨月手臂不讓他出去的神情,倒有些懷疑。不過自己活了半輩子,也不是嚼舌根的人,便也不放在心上。

“你說無妨那就無妨吧!”丹娘從懷中取出古青托她轉交的信件與鑰匙,交給了蕭石。

“這是古青托我給你的,一封是寫給你,另一封是寫給她父親的,她說你看完便自會明白一切!”

妍真不安地看著一信封上那四個字‘蕭君親啟’,她撕開了信封,緩緩展開信紙——

“蕭君:

君收到此信之時,妾身應該已離開了這裏。請君原諒妾身,不能遵從八日約定。

妾身,曾無數次怨恨過老天,為何如此弄人!在妾將死之時,君竟出現。可是,當君離開後,妾望著這一江水,一江冰冷得穿透身體的水,慢慢才明白,君就像隨水飄來的一縷芳香,令人沈醉神往,可是,卻帶不走,留不下···

妾深知君會回,可又怕君回。妾從不知愛人是何滋味,因君而知曉,更明白原來愛人是如此勞心傷悲之事,總感覺天冷水又涼,總是怕風也怕雨,總是牽腸又掛肚。愛人原來和被愛一樣那麽摧人心肝,妾身慢慢懂得了都司大人對妾身的良苦用心,妾身是心甘情願嫁與都司大人的!所以希望君,勿念、勿思、勿掛、更勿為妾身做什麽傻事!

妾身冒昧,有一事托君,船中女子無人可托,妾身至此又是出嫁從夫,居深閨,侍夫婿,可心中總有一事縈繞心頭經久不散。妾身先前之所以因為婚事困惑痛苦,一是不願嫁人,可最重要的緣由,便是害怕無法再見到妾身的父親。至‘遼滅晉之戰’與父親失散,如今已快兩年,父親定早已是心急如焚,若是君解決了自己的要事,可否趕往京都汴梁古府老宅,妾身相信父親定會在此處等青兒!君曾對妾身許諾要幫妾脫離苦海,可是如今對於妾身來說,能讓自己的父親安心便是妾身此刻最大的心願!在此,請君恕妾唐突!

鑰匙是汴梁古家大門的鑰匙,若家父在,鑰匙也可算作信物,而書信則需托君轉交家父!

君,恕妾莽撞,就此別過!君若顧念卑妾,便願永不相見!”

‘永不相見?’妍真看著信,還是忍不住流下了淚,‘我該如何是好?此刻是真心面對,如實告知,還是像這信中所寫‘若顧念卑妾,便願永不相見’?’妍真此刻沒有一絲歡愉,剩下的就只有欺騙的懊悔與內疚。

“我雖不知信裏所寫,可我知道古青雖然表面看起來柔弱,可是內心堅強,她嫁給都司也並不是最壞的結局!”丹娘看著滿臉淚痕的蕭石說道。

雨月感受到了妍真的痛苦與內疚。

妍真咬住雙唇,握住鑰匙,看著丹娘大聲說道,“可是!她是不願意的!”

“你知道我所說的最壞的結局是什麽嗎?就現在看來,最壞的結局便是你去蕭府,然後大鬧一場,古青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被殺,接著會用自己的性命保全你,最後因為你會害死你自己,還有古青,還有這船上的所有中原歌姬!”丹娘牢牢抓住蕭石的肩膀,語氣決然,“我螻蟻一命,死不足惜!可是,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妍真全身顫抖,她腦中不斷閃現曾經與阿亞嬉戲歡鬧的畫面,她張大嘴巴不斷捶擊自己的胸口悲痛欲絕。

攬月臺上。

阿亞:公主,你怎麽能把我和那些人相提並論?我是絕對不會離開公主,就是死也不會!

明德門前。

阿亞:我就是死也決不會離開公主,我至始至終都不願意!

遼陽府中。

阿亞:讓我為你做最後一件事情吧!讓我!替你嫁!

國舅府中。

阿亞:走啊!走!

‘一直以來我都不願承認,是我自己害死了阿亞,如果不是我的義氣用事,不是我的自以為是,至少,至少阿亞還是活著的,我總是不敢想,也不敢承認,是自己的無知與愚蠢害死了和我最親的女子,是我!是我!’

她跪在地上,頭不斷撞擊地面,額頭流出了血,‘是拋不掉過去的我,是看不清現實的我,是這樣一個被所有人都寵壞的我!這樣一個被所有人拼盡一切保護的我,卻害了所有人的我,是我的自私,我的逃避,我的懦弱,害死了阿亞,她再也不會活過來了!再也不會活過來,再也不能了——’

“妍——”雨月因為心中忽然闖進來的極端的絕望和痛苦使自己也莫名變得淚流不止,他搖搖晃晃前去拉住不斷撞地的石妍真,“石頭,你別再撞了,我也快不行了!”

妍真擡頭看著雨月,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臂,“雨月,你不該跟我締結同生盟的,我是不詳的人,我會害了所有人,所有的人!她們都是我害的!都是我,都是我這個自以為是卻幫不了任何人的人!”

雨月看著她,內心裏充斥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無力,內疚,仿徨,害怕,生不如死···

那感覺在告訴他,石妍真,是個很可憐的人!

丹娘看著蕭石此般情景,甚是感動。雖是一段露水姻緣,短暫即逝,卻也是真心相待,永生難忘!

丹娘:你真的願意嫁給蕭都司?

古青:恩!

丹娘:為什麽忽然想通?

古青:我遇到一個人,他讓我明白了愛人的感覺,我知道我們之間絕無可能,我只願不做一個讓他瞧不起的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初六·覆仇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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