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公主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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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的樓梯，一步一步，一襲深藍如海的華貴朝服，肆意用金線勾勒的深色牡丹，看似含蓄淡雅，可總透著一股難以接近的冷傲氣息。
頭上沒有多餘的珠飾，一支象征權位的金鳳釵孤傲地將她的青絲高高盤起。
望著破敗的攬月臺頂端她停下腳步，愁眉緊鎖。咬住雙唇，迎著寒風邁開步伐繼續前進。
風卷多情地撩起她垂下的裙擺，拂亂她耳邊的鬢發。
即使身形瘦小弱不禁風但是眼神決然步履堅定。
延煦：妹妹，你放心，大哥會用盡一切守住汴梁！
父皇：真兒啊，朕的公主啊！朕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安太後：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阿亞：公主，不管你去哪兒，阿亞都陪著。
承訓：我劉承訓對天起誓，我生死都是晉國人，我！我們劉家，絕對會誓死忠於朝廷！至死方休！
杜重威：祖姑父走了，你們好生保重！
沈重的誓言，殘酷的命令，虛無的感情，這全部的一切一切都隨著煙消，雲散，虛無，縹緲。
她拂去眼角的淚，帶著那份絕望的傷悲繼續前行。一步——一步——一步——，她要站在皇宮的最頂端，要好好看看，要真真切切地看看如今的汴梁，如今讓人心碎的都城，還有即將被叛軍破滅的皇朝！
迎著穿透她身體的寒風，她的心在顫抖。
“原來我的故作堅強，只是為了掩飾我內心無邊的脆弱與痛苦。你啊你，你啊你！永遠只是拖累，以前是，現在更是！”
踏上最後一梯，那股肆掠的硝煙圍繞住她的身體。
她站定腳，耳邊不斷充斥著攬月臺外，汴梁城內無數淒涼的呼喊。
走近破敗的烽火臺，站在此處能將如今面目全非的汴梁盡收眼底。四處逃竄的人群，彌漫的全都是生離死別的絕望。
“快走啊！別管我！”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抓住爹爹的手，千萬別松開！”
“申時之前若是再不離開，叛軍就要屠城了！”
寒風中，汴梁城樓上的軍旗在黑色的煙霧中隨風搖擺，連它也受不了這連日的摧殘等不及墜落投降。
“我記得，我記得汴梁城曾不是這樣的！藍天下四處綻放著花香，鳥兒在天空中盡情歌唱舞蹈，河岸的楊柳隨著微風輕輕劃過水面，參差小巷裏盡是孩童們嬉戲追逐打鬧時的歡笑。那些個搖啊搖的大臣轎子，下了朝便迫不及待從宮門散去。正午時，酒館裏器皿碰撞傳來的聲響，下午茶館裏小二傳來一陣一陣的吆喝，還有隱藏在街邊被房屋擋住，擺攤人的叫賣。鳥兒劃過長空，魚兒躍出水面。小船啊，搖啊搖，搖啊窯··
我曾像現在一樣站在此處躲避著所有四處尋我的宮人侍衛，然後從日出呆到日落，直到夕陽將天空的一角染紅，直到哥哥來找我！”
延煦：真兒，為什麽總是喜歡望著宮外的世界？難道這宮裏不好嗎？
妍真：哥哥，真兒想出去，真兒不想總呆在這宮裏！
延煦愛撫地摸著她的腦袋：真兒還小，等真兒以後長大了，真兒就會發現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妍真：不一樣，一點都不一樣！每天的汴梁城都是不同的，每條街走過的人都是不一樣的！可在這宮裏，這宮裏所有的人，卻都是一樣的！這沈悶的生活，讓真兒快分不清昨天、今天，還有明天到底有什麽不同！
延煦沈默片刻，擡手輕輕拭去妹妹眼角的淚：真兒！明日大哥去國子監，如果你想去，大哥可以帶你去！
妍真擦幹淚：可是國子監是不許女子進入的！
延煦將妍真的冰涼的手放在手心摩挲道：我怕明日哥哥不在，你這小丫頭又胡思亂想可怎麽好？我想你出去看看，發現其他地方比起皇宮也好不到哪裏去，也就不會再這樣感傷！換上男裝，一時半會兒也應該不會有人發現！
妍真：我真的可以去嗎？
延煦盯著破涕而笑的妍真笑著點頭：哥哥什麽時候騙過你？可是真兒可得聽話，不許在國子監到處亂跑，也不許隨便跟人說話。
妍真挽住哥哥的手臂重重點頭：嗯！真兒一定乖乖呆在哥哥身旁寸步不離！
延煦笑道，：你啊你，就是個小孩子！
太陽慢慢西斜，將天空遠遠的一角染紅，那裏和汴梁城上空這灰暗的天空對比起來，如同是兩個世界。
申時一刻，城外的大鼓聲響起，妍真站在攬月臺嚇得退後幾步。
將汴梁圍得水洩不通的叛軍，終於攻陷了封邱門沖進了汴梁。城樓的晉國軍旗在鐵騎踏入，彌漫的塵埃裏慢慢消失。
她的心像被撕扯成一片一片。
汴梁，封邱門，這晉國最後的一絲防線不是被契丹人攻破，而是被晉國自己的軍隊背叛了。
淚滑落，她向下望著高高的城墻，狠下心想縱身一跳，從此一了百了。雙腳顫顫巍巍的伸出去卻又立馬膽戰心驚地收回，她想象自己被飛奔鐵騎踐得血肉橫飛，就忍不住害怕。
“我還是這麽沒用，這麽膽小，這麽一無是處！”
她擡頭望著遠處的軍隊，一陣迎面而來的颶風將她的金鳳釵吹落在地，她的青絲一瀉而下。她迎著強風對天質問，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會是你們呢？我們都是處月的同族！我們是同族啊！為什麽？為什麽要幫外族來侵害自己的族人？為什麽！”
她抽泣著，開始全身顫抖，她緩緩轉身再看著身後如今滿目瘡痍的晉國皇宮，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
這個氣勢磅礴的皇宮，歷經梁，唐，還有如今危在旦夕的晉國。這一排排玉砌雕欄，一棟棟富麗堂皇！曾經這些金碧輝煌的大殿樓閣讓天下人都趨之若鶩，如今看來，勤政殿，禦書房，長信宮，長樂宮，慈寧宮，還有無數的宮殿都變得如此頹敗，讓人生厭作嘔，恨不得逃離，恨不得被這厲風卷走！
她看著皇宮西角自己所住的長樂宮，再不覆往日的色彩斑斕，笑語盈盈，那雕零的芙蓉樹，似乎在告訴她，晉國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芙蓉真的好美，好美！但是可惜啊，我或許等不到明年，看她花開了！”
這裏承載了她無數夢想與歡欣的地方，現在連回憶也變得那麽殘忍錐心。
她用力拔出腰間的匕首，看著鑲滿的瑪瑙玉石的劍鞘，握緊劍柄用力拔出了鋒利的刀刃。借著刀光她看見了此刻如此狼狽不堪滿臉淚痕的自己。
“為什麽，我生在皇族？為什麽，我是公主？為什麽，我又是個女人？為什麽，我必須要自己殺了自己？”
她反覆質問著自己，心裏無限的委屈不知道該如何宣洩。
為了避免以後受人淩辱，玷汙皇室清譽，李太後和安太後在叛軍包圍汴梁的那一日，便開始殺戮這後宮的女人，第一個便是石重貴最寵愛的李夫人，她曾經也是高祖皇帝的寵妃。
這一場亂輪的糾纏終於在安太後一刀刺進她體內的那刻，結束了！
妍真：皇祖母，刀刺進身體會不會很疼？
安太後：（她握住公主的手，滿臉慈愛）真兒啊，刀都是用來殺壞人的！
妍真：那李娘娘是壞人嗎？
安太後松開手，陷入沈思，目光盯著遠處。
沈默片刻，她擡起下巴，蹙起蛾眉，聲音低沈：她不是壞人，只怪她是一個女人，一個命不由己的漂亮女人！
她回想起李夫人，那個千嬌百媚肌膚勝雪的女人，伴隨了晉國兩代皇帝，令天下女人都黯然失色的一代妖姬。
開運二年三月初，妍真穿著男裝躲在轎中從國子監剛進入宮門便撞見李夫人。
李夫人：轎中的是何人？
宮門守衛：回夫人，是大皇子殿下！
李夫人：大皇子？
她從勤政殿前來，剛在殿中見過大皇子，大皇子怎麽可能此刻又會出現在此處。她好奇萬分，走過去掀開了轎簾，雖然妍真立馬捂住了自己的臉，可是她還是一眼認出了她，公主頑皮，皇上也曾常因為公主喜穿男裝的事而非常苦惱。
此事關乎皇家顏面，李夫人鎮定地放下轎簾：快回宮去吧，你父皇等會兒還要召見你！
轎子進了宮門，李夫人又對宮門守衛問道：大皇子今日是從何處歸來？
守衛道：回夫人，是國子監！
開運三年二月，長樂宮。
李夫人：你父皇這幾日因為戰事頭發都花白了許多，你就乖乖聽話去契丹和親吧！
妍真：我不需要你對我指手畫腳！你給我滾出去！
李夫人：你以為本宮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劉知遠那個朝三暮四的東西，本宮早就勸你父皇殺了他，可你父皇就是不聽！本宮看晉國遲早會毀在這劉氏父子手中！
妍真：你住嘴！不管他父親如何，他絕對不會是，永遠都不會是——。你給我出去，出去！這是我的長樂宮，不是你的鳳陽宮！
李夫人：是什麽？是你承認喜歡劉承訓了？你是公主！晉國皇族的臉都快讓你給丟盡了！有件事本宮不怕告訴你，皇上賜婚的聖旨雖然沒有頒布，可私下早就將你的婚事跟劉知遠說了，若他們劉家真的想娶你這個公主，就不會在這種時候將劉承訓的婚事鬧得滿城風雨！
妍真：你走啊！我告訴你，他是絕不會娶別人的！我信他！
李夫人笑了出來：好聽的，叫你一聲‘公主萬安’，不好聽的，保不齊在背後怎麽說你這個‘傻子’公主有多可笑！
妍真：住嘴！你給我滾！
承訓的諾言回蕩在耳邊，“在德輝心中，永遠只有公主長樂一人！”
開運三年九月末。
長樂宮
李夫人：這滿院的芙蓉，這時候開得正好，真美！
妍真：有什麽就直說！如果你是來告訴我關於劉家的事就不必多言了，我不需要！（她已經知道了事實，語氣裏滿是失落。）
李夫人輕輕拍著妍真的肩膀安慰道：不管他對公主的情意有多深，最後還不是娶了別人！
妍真：你是在可憐我嗎？我不要任何人的可憐！你走，你走啊！
李夫人：長樂，你是公主！晉國的公主，處月的公主，你要什麽得不到？為什麽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折磨成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妍真：你說得對，我是公主，可是不知道這公主的頭銜還能戴多久，保不齊明天，後天，或者過幾天，我就成了晉國的亡魂，或者成了比普通人還下賤千百倍的俘虜！
李夫人走過去狠狠給了她一巴掌：不管晉國在或不在，你此生都是晉國最尊貴的公主，永遠都是！你決不能看輕自己，因為你看不起你自己就是看不起晉國！（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她的語氣開始變得輕柔）在男人眼中女人算什麽？女人又何必把男人看得那麽重？
妍真捂住臉，怒聲質問：像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真心真意地去愛過一個人！
李夫人她轉過頭，咬住雙唇：真心真意？簡直可笑至極！
妍真：可笑？我可笑？居然會問你這樣的人真心真意，我的確可笑！
李夫人看著妍真嘲諷的神情，腦中竟飄過了那些她曾拼命想要忘卻的回憶，她看著妍真此刻的模樣似乎找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像你這樣喜歡一個人，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了！（她深深嘆口氣）不管怎樣，本宮還是進宮了，最後還是成了皇帝的女人。
妍真本不想問，可是一想到承訓，再瞧著李夫人那憂傷的神情，情不自禁開口問道：那他呢？
李夫人看著妍真，眼神迷離：他？和你的承訓哥哥一樣，在我進宮前就已娶了別人。
長樂一怔：為什麽？
李夫人：對啊，為什麽，為什麽呢？或許因為我只不過，只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
她說完便轉身離去，背影寂寥。
開運三年十一月，鳳陽宮。
李太後連同安太後帶著一隊侍衛將鳳陽宮團團圍住。
李夫人：放肆！你們這群狗奴才這是要做什麽！
安太後：你才放肆！
李太後：你狐媚惑主早就應當處死，你能茍活至今算是天大的恩德了。
李夫人：哼——（她笑了出來）
李太後：你笑什麽！
李夫人：本宮笑的是，我！李麗歌，集晉國兩朝皇帝萬千寵愛的女人，曾經過的每一日！每一刻所享的風光愛憐便勝過了你們一生所有！看著你們如今年長色衰，一臉愁怨的面容，我忽然想起高祖皇帝的話了！
安太後：什麽話？
李太後：不要跟她多言，直接殺了她。
安太後：到底是什麽話？
李夫人：皇上摟著我，將嘴附在我耳邊說道，‘愛妃一笑傾城，讓我後宮那些醜婦如何自處啊’？
安太後氣急敗壞，奪過身後侍衛的劍，一劍刺穿了她的胸口。
李夫人抓住劍，氣息奄奄：可憐啊，可憐，我算是，真正解脫了！你們，你（她瞪著安太後）還要繼續在這世間掙紮求生！
安太後：來人，把鳳陽宮連同這個賤人給哀家都燒了！
麗歌慢慢閉上雙眼。
元宵的燈會，滿城的花燈，紫色錦袍，上翹眉眼，一身風華——
“小生冒昧，可否請教姑娘芳名？”
那個她年少時曾愛過的少年，你可還曾記得，那個曾站在花燈下滿臉手足無措的少女？絕世的容顏羞澀了天下的牡丹，可卻還是贏不了你完整的心，究竟還是權力傾城！
“若是早知，和你的相遇註定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愛戀，倒不如讓我，從未與你見過！”
安太後：以後誰若是敢在宮中，提起半點關於這個女人的事，就立刻處死。所有宮中關於這個女人的記載也都全部燒毀，一字不留！哀家絕不要晉國因為這個骯臟的女人而有任何汙點。就當這個賤婦從沒在世上一樣。
就這樣，曾經門庭若市金碧輝煌的宮殿便瞬間被這熊熊的烈火吞沒，那個讓無數人為之傾慕的美人兒，也化為一縷青煙悄然而逝。
全天下最美的女人如何？皇帝最愛的女人如何？貴為公主又如何？都只不過是亂世中命不由己的可憐女人罷了！
宮廷後巷，錦衣華服，至臻的寶珠金飾——，天下女人都向往的地方，以為最風光的地方，其實不過是一座華麗的金籠！籠子外面的人爭破腦袋想進來，籠子裏的人卻想出去，卻永遠出不去！
安太後：既然你受了天下至高無上的尊榮，那麽就得為了這至高無上的尊榮付出代價！你是晉國的公主，就絕不能因為自己，讓晉國蒙上一絲汙點！
望著長驅直入的軍隊，她回想著祖母的話哀聲嘆息，“原來我的存在，只是一個汙點，一個即將會令人唾棄的汙點！”
她舉起匕首絕望刺向自己的胸口。鮮血將胸前的牡丹染紅。
望著越來越靠近皇宮的軍隊，她全身顫抖，嘴唇發白。
“我就這麽死了嗎？父皇，哥哥，承訓，我就這麽死，就只能這麽死嗎？”
她看著劍鞘，想起了父皇曾經贈她此匕首時對她說過的話。
馬場上她英姿颯爽，父皇便將這把寶劍賜予了她。
“長樂的馬術的確有所長進，朕將此劍賜與你！朕希望你記住不要學漢家女子那樣嬌蠻任性的習性，我們處月族是在馬背上長大的，朕希望你就像這把劍一樣勇敢無畏！做我們處月令人敬重的公主！”
令人敬重？帶著胸前的那把匕首，她起身走到城墻邊望著城中四處逃竄的百姓。
妍真：父皇，怎麽才能做一個令人敬重的公主？
石重貴：面對艱險絕不退縮逃避，勇敢無畏！
回憶起往事，她含淚咬著牙，用力扯下匕首。
“啊——”從血肉之中抽出了冰冷的刀刃，她疼得錐心。
“如果死了，就看不見這個世界，就不會再有痛苦，那我一定願意死；可如果死了，我也再見不到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更無法在他們最痛苦的時候安慰他們，守在他們身旁，那我怎麽能死？怎麽能再殘忍地讓我的死去傷害他們？我不能做處月這樣的公主！即使是死也要是為了晉國而死！”
她握緊匕首，心中起誓。
“公主，公主！”她的貼身侍婢阿亞氣喘籲籲跑上了攬月臺，她將披在身後的頭發拂到胸前，遮住胸口的傷痕。
阿亞滿臉淚痕，跑到她身旁對她說道，“皇上他，他在勤政殿放火，又要，又要——”
她看著阿亞，再望著自己手中的匕首苦笑。
得知李夫人死訊之時，父皇也是要縱火***，現在封邱門失守，又是如此。
契丹威逼父親稱臣時父親的決心勇氣何在？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父親會如此懦弱，狼狽不堪，讓契丹人，叛軍，子民看笑話？
她對晉國心疼，對父親失望。可轉眼想起自己的行為，又不禁更加失望。
阿亞是公主的近身侍婢，一直陪伴她多年。看著公主此刻的神情她能猜到她心中萬千的愁緒。
她埋下頭，瞧見了公主手中的匕首，還有匕首上的血跡，她忽然明白公主故意支開自己來到此處的目的。
“公主，匕首上怎麽會有血？難道你想···”風卷起她的發絲，阿亞看到她胸口變紅的牡丹，心疼不已。
“你怎麽能刺傷自己！若是皇上，大皇子知道了，該多心疼！”
看著阿亞痛哭流涕，她擡手輕輕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珠，疼惜地對她說道，“所幸傷口不深，沒有大礙！”
“怎麽會沒有大礙？快回宮！讓阿亞好好給公主包一下！”
阿亞的話給她的心中註入了一絲暖流，可是轉眼一想到失守的封邱門，她怕阿亞以後兇多吉少，側頭又對她憐愛說道，“張彥澤的大軍已經攻陷了汴梁，你還留在宮裏做什麽？和那些宮女丫頭一樣，拿些值錢的就出宮去吧！”
看著公主紅腫的雙眼，阿亞心疼不已，但是聽了她的話不禁有些生氣，“公主，你怎麽能把阿亞和那些人相提並論？阿亞是絕對不會離開公主，就是死也不會！”
“阿亞！”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聽了阿亞的話她很感動。
“為什麽？你，你都能在此時此刻如此待我，為什麽我的親人，朝中的大臣會如此對待我們，如此絕情？”她看著忠心守護她的阿亞，腦中想起她已經叛國的祖姑父杜重威，她內心悲憤填膺，忽然站起身對天吶喊，
“蒼天啊！大地啊！那個背叛晉國的是我的親人，是處月的皇族，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這些人能拋掉忠，扔了孝？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那個帶軍直搗汴梁的是父皇信任的重臣，為什麽他們都投了契丹人！為什麽，為什麽！”
說到此處，她內心燃起一股仇恨，她用力甩開阿亞的手，奪去匕首用力劃傷自己左手的手背，阿亞嚇得瞪大雙眼。
“我不會再死！我又怎麽可以就這麽死？要死也是那些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徒，我憑什麽要死！”她將匕首狠狠插到地上雙眼猩紅，血從手臂一滴一滴滴落到地上。
“我今日不死！我帶血的手就是見證，傷疤就是承諾，我石妍真要為晉國報仇！我要讓這些不仁不義的叛徒付出應有的代價！”她看著灰色的天空聲音變得沙啞，
“我！我一定會將你們一一殺掉，我不會讓你們，你們這些毀掉晉國的人活著，我要讓天空和曾經的一樣明亮美麗，我要驅逐你們這些黑暗醜陋的東西！”
阿亞看著她流血不止的手背，爬過去緊緊抱住了她，“公主，公主——”
妍真看著四處彌漫的濃濃黑煙，她知道她的汴梁再不會有藍天白雲！
作者有話要說：
☆、簫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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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沒有多餘的珠飾，一支象征權位的金鳳釵孤傲地將她的青絲高高盤起。
望著破敗的攬月臺頂端她停下腳步，愁眉緊鎖。咬住雙唇，迎著寒風邁開步伐繼續前進。
風卷多情地撩起她垂下的裙擺，拂亂她耳邊的鬢發。
即使身形瘦小弱不禁風但是眼神決然步履堅定。
延煦：妹妹，你放心，大哥會用盡一切守住汴梁！
父皇：真兒啊，朕的公主啊！朕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安太後：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阿亞：公主，不管你去哪兒，阿亞都陪著。
承訓：我劉承訓對天起誓，我生死都是晉國人，我！我們劉家，絕對會誓死忠於朝廷！至死方休！
杜重威：祖姑父走了，你們好生保重！
沈重的誓言，殘酷的命令，虛無的感情，這全部的一切一切都隨著煙消，雲散，虛無，縹緲。
她拂去眼角的淚，帶著那份絕望的傷悲繼續前行。一步——一步——一步——，她要站在皇宮的最頂端，要好好看看，要真真切切地看看如今的汴梁，如今讓人心碎的都城，還有即將被叛軍破滅的皇朝！
迎著穿透她身體的寒風，她的心在顫抖。
“原來我的故作堅強，只是為了掩飾我內心無邊的脆弱與痛苦。你啊你，你啊你！永遠只是拖累，以前是，現在更是！”
踏上最後一梯，那股肆掠的硝煙圍繞住她的身體。
她站定腳，耳邊不斷充斥著攬月臺外，汴梁城內無數淒涼的呼喊。
走近破敗的烽火臺，站在此處能將如今面目全非的汴梁盡收眼底。四處逃竄的人群，彌漫的全都是生離死別的絕望。
“快走啊！別管我！”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抓住爹爹的手，千萬別松開！”
“申時之前若是再不離開，叛軍就要屠城了！”
寒風中，汴梁城樓上的軍旗在黑色的煙霧中隨風搖擺，連它也受不了這連日的摧殘等不及墜落投降。
“我記得，我記得汴梁城曾不是這樣的！藍天下四處綻放著花香，鳥兒在天空中盡情歌唱舞蹈，河岸的楊柳隨著微風輕輕劃過水面，參差小巷裏盡是孩童們嬉戲追逐打鬧時的歡笑。那些個搖啊搖的大臣轎子，下了朝便迫不及待從宮門散去。正午時，酒館裏器皿碰撞傳來的聲響，下午茶館裏小二傳來一陣一陣的吆喝，還有隱藏在街邊被房屋擋住，擺攤人的叫賣。鳥兒劃過長空，魚兒躍出水面。小船啊，搖啊搖，搖啊窯··
我曾像現在一樣站在此處躲避著所有四處尋我的宮人侍衛，然後從日出呆到日落，直到夕陽將天空的一角染紅，直到哥哥來找我！”
延煦：真兒，為什麽總是喜歡望著宮外的世界？難道這宮裏不好嗎？
妍真：哥哥，真兒想出去，真兒不想總呆在這宮裏！
延煦愛撫地摸著她的腦袋：真兒還小，等真兒以後長大了，真兒就會發現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妍真：不一樣，一點都不一樣！每天的汴梁城都是不同的，每條街走過的人都是不一樣的！可在這宮裏，這宮裏所有的人，卻都是一樣的！這沈悶的生活，讓真兒快分不清昨天、今天，還有明天到底有什麽不同！
延煦沈默片刻，擡手輕輕拭去妹妹眼角的淚：真兒！明日大哥去國子監，如果你想去，大哥可以帶你去！
妍真擦幹淚：可是國子監是不許女子進入的！
延煦將妍真的冰涼的手放在手心摩挲道：我怕明日哥哥不在，你這小丫頭又胡思亂想可怎麽好？我想你出去看看，發現其他地方比起皇宮也好不到哪裏去，也就不會再這樣感傷！換上男裝，一時半會兒也應該不會有人發現！
妍真：我真的可以去嗎？
延煦盯著破涕而笑的妍真笑著點頭：哥哥什麽時候騙過你？可是真兒可得聽話，不許在國子監到處亂跑，也不許隨便跟人說話。
妍真挽住哥哥的手臂重重點頭：嗯！真兒一定乖乖呆在哥哥身旁寸步不離！
延煦笑道，：你啊你，就是個小孩子！
太陽慢慢西斜，將天空遠遠的一角染紅，那裏和汴梁城上空這灰暗的天空對比起來，如同是兩個世界。
申時一刻，城外的大鼓聲響起，妍真站在攬月臺嚇得退後幾步。
將汴梁圍得水洩不通的叛軍，終於攻陷了封邱門沖進了汴梁。城樓的晉國軍旗在鐵騎踏入，彌漫的塵埃裏慢慢消失。
她的心像被撕扯成一片一片。
汴梁，封邱門，這晉國最後的一絲防線不是被契丹人攻破，而是被晉國自己的軍隊背叛了。
淚滑落，她向下望著高高的城墻，狠下心想縱身一跳，從此一了百了。雙腳顫顫巍巍的伸出去卻又立馬膽戰心驚地收回，她想象自己被飛奔鐵騎踐得血肉橫飛，就忍不住害怕。
“我還是這麽沒用，這麽膽小，這麽一無是處！”
她擡頭望著遠處的軍隊，一陣迎面而來的颶風將她的金鳳釵吹落在地，她的青絲一瀉而下。她迎著強風對天質問，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會是你們呢？我們都是處月的同族！我們是同族啊！為什麽？為什麽要幫外族來侵害自己的族人？為什麽！”
她抽泣著，開始全身顫抖，她緩緩轉身再看著身後如今滿目瘡痍的晉國皇宮，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
這個氣勢磅礴的皇宮，歷經梁，唐，還有如今危在旦夕的晉國。這一排排玉砌雕欄，一棟棟富麗堂皇！曾經這些金碧輝煌的大殿樓閣讓天下人都趨之若鶩，如今看來，勤政殿，禦書房，長信宮，長樂宮，慈寧宮，還有無數的宮殿都變得如此頹敗，讓人生厭作嘔，恨不得逃離，恨不得被這厲風卷走！
她看著皇宮西角自己所住的長樂宮，再不覆往日的色彩斑斕，笑語盈盈，那雕零的芙蓉樹，似乎在告訴她，晉國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芙蓉真的好美，好美！但是可惜啊，我或許等不到明年，看她花開了！”
這裏承載了她無數夢想與歡欣的地方，現在連回憶也變得那麽殘忍錐心。
她用力拔出腰間的匕首，看著鑲滿的瑪瑙玉石的劍鞘，握緊劍柄用力拔出了鋒利的刀刃。借著刀光她看見了此刻如此狼狽不堪滿臉淚痕的自己。
“為什麽，我生在皇族？為什麽，我是公主？為什麽，我又是個女人？為什麽，我必須要自己殺了自己？”
她反覆質問著自己，心裏無限的委屈不知道該如何宣洩。
為了避免以後受人淩辱，玷汙皇室清譽，李太後和安太後在叛軍包圍汴梁的那一日，便開始殺戮這後宮的女人，第一個便是石重貴最寵愛的李夫人，她曾經也是高祖皇帝的寵妃。
這一場亂輪的糾纏終於在安太後一刀刺進她體內的那刻，結束了！
妍真：皇祖母，刀刺進身體會不會很疼？
安太後：（她握住公主的手，滿臉慈愛）真兒啊，刀都是用來殺壞人的！
妍真：那李娘娘是壞人嗎？
安太後松開手，陷入沈思，目光盯著遠處。
沈默片刻，她擡起下巴，蹙起蛾眉，聲音低沈：她不是壞人，只怪她是一個女人，一個命不由己的漂亮女人！
她回想起李夫人，那個千嬌百媚肌膚勝雪的女人，伴隨了晉國兩代皇帝，令天下女人都黯然失色的一代妖姬。
開運二年三月初，妍真穿著男裝躲在轎中從國子監剛進入宮門便撞見李夫人。
李夫人：轎中的是何人？
宮門守衛：回夫人，是大皇子殿下！
李夫人：大皇子？
她從勤政殿前來，剛在殿中見過大皇子，大皇子怎麽可能此刻又會出現在此處。她好奇萬分，走過去掀開了轎簾，雖然妍真立馬捂住了自己的臉，可是她還是一眼認出了她，公主頑皮，皇上也曾常因為公主喜穿男裝的事而非常苦惱。
此事關乎皇家顏面，李夫人鎮定地放下轎簾：快回宮去吧，你父皇等會兒還要召見你！
轎子進了宮門，李夫人又對宮門守衛問道：大皇子今日是從何處歸來？
守衛道：回夫人，是國子監！
開運三年二月，長樂宮。
李夫人：你父皇這幾日因為戰事頭發都花白了許多，你就乖乖聽話去契丹和親吧！
妍真：我不需要你對我指手畫腳！你給我滾出去！
李夫人：你以為本宮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劉知遠那個朝三暮四的東西，本宮早就勸你父皇殺了他，可你父皇就是不聽！本宮看晉國遲早會毀在這劉氏父子手中！
妍真：你住嘴！不管他父親如何，他絕對不會是，永遠都不會是——。你給我出去，出去！這是我的長樂宮，不是你的鳳陽宮！
李夫人：是什麽？是你承認喜歡劉承訓了？你是公主！晉國皇族的臉都快讓你給丟盡了！有件事本宮不怕告訴你，皇上賜婚的聖旨雖然沒有頒布，可私下早就將你的婚事跟劉知遠說了，若他們劉家真的想娶你這個公主，就不會在這種時候將劉承訓的婚事鬧得滿城風雨！
妍真：你走啊！我告訴你，他是絕不會娶別人的！我信他！
李夫人笑了出來：好聽的，叫你一聲‘公主萬安’，不好聽的，保不齊在背後怎麽說你這個‘傻子’公主有多可笑！
妍真：住嘴！你給我滾！
承訓的諾言回蕩在耳邊，“在德輝心中，永遠只有公主長樂一人！”
開運三年九月末。
長樂宮
李夫人：這滿院的芙蓉，這時候開得正好，真美！
妍真：有什麽就直說！如果你是來告訴我關於劉家的事就不必多言了，我不需要！（她已經知道了事實，語氣裏滿是失落。）
李夫人輕輕拍著妍真的肩膀安慰道：不管他對公主的情意有多深，最後還不是娶了別人！
妍真：你是在可憐我嗎？我不要任何人的可憐！你走，你走啊！
李夫人：長樂，你是公主！晉國的公主，處月的公主，你要什麽得不到？為什麽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折磨成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妍真：你說得對，我是公主，可是不知道這公主的頭銜還能戴多久，保不齊明天，後天，或者過幾天，我就成了晉國的亡魂，或者成了比普通人還下賤千百倍的俘虜！
李夫人走過去狠狠給了她一巴掌：不管晉國在或不在，你此生都是晉國最尊貴的公主，永遠都是！你決不能看輕自己，因為你看不起你自己就是看不起晉國！（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她的語氣開始變得輕柔）在男人眼中女人算什麽？女人又何必把男人看得那麽重？
妍真捂住臉，怒聲質問：像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真心真意地去愛過一個人！
李夫人她轉過頭，咬住雙唇：真心真意？簡直可笑至極！
妍真：可笑？我可笑？居然會問你這樣的人真心真意，我的確可笑！
李夫人看著妍真嘲諷的神情，腦中竟飄過了那些她曾拼命想要忘卻的回憶，她看著妍真此刻的模樣似乎找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像你這樣喜歡一個人，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了！（她深深嘆口氣）不管怎樣，本宮還是進宮了，最後還是成了皇帝的女人。
妍真本不想問，可是一想到承訓，再瞧著李夫人那憂傷的神情，情不自禁開口問道：那他呢？
李夫人看著妍真，眼神迷離：他？和你的承訓哥哥一樣，在我進宮前就已娶了別人。
長樂一怔：為什麽？
李夫人：對啊，為什麽，為什麽呢？或許因為我只不過，只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
她說完便轉身離去，背影寂寥。
開運三年十一月，鳳陽宮。
李太後連同安太後帶著一隊侍衛將鳳陽宮團團圍住。
李夫人：放肆！你們這群狗奴才這是要做什麽！
安太後：你才放肆！
李太後：你狐媚惑主早就應當處死，你能茍活至今算是天大的恩德了。
李夫人：哼——（她笑了出來）
李太後：你笑什麽！
李夫人：本宮笑的是，我！李麗歌，集晉國兩朝皇帝萬千寵愛的女人，曾經過的每一日！每一刻所享的風光愛憐便勝過了你們一生所有！看著你們如今年長色衰，一臉愁怨的面容，我忽然想起高祖皇帝的話了！
安太後：什麽話？
李太後：不要跟她多言，直接殺了她。
安太後：到底是什麽話？
李夫人：皇上摟著我，將嘴附在我耳邊說道，‘愛妃一笑傾城，讓我後宮那些醜婦如何自處啊’？
安太後氣急敗壞，奪過身後侍衛的劍，一劍刺穿了她的胸口。
李夫人抓住劍，氣息奄奄：可憐啊，可憐，我算是，真正解脫了！你們，你（她瞪著安太後）還要繼續在這世間掙紮求生！
安太後：來人，把鳳陽宮連同這個賤人給哀家都燒了！
麗歌慢慢閉上雙眼。
元宵的燈會，滿城的花燈，紫色錦袍，上翹眉眼，一身風華——
“小生冒昧，可否請教姑娘芳名？”
那個她年少時曾愛過的少年，你可還曾記得，那個曾站在花燈下滿臉手足無措的少女？絕世的容顏羞澀了天下的牡丹，可卻還是贏不了你完整的心，究竟還是權力傾城！
“若是早知，和你的相遇註定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愛戀，倒不如讓我，從未與你見過！”
安太後：以後誰若是敢在宮中，提起半點關於這個女人的事，就立刻處死。所有宮中關於這個女人的記載也都全部燒毀，一字不留！哀家絕不要晉國因為這個骯臟的女人而有任何汙點。就當這個賤婦從沒在世上一樣。
就這樣，曾經門庭若市金碧輝煌的宮殿便瞬間被這熊熊的烈火吞沒，那個讓無數人為之傾慕的美人兒，也化為一縷青煙悄然而逝。
全天下最美的女人如何？皇帝最愛的女人如何？貴為公主又如何？都只不過是亂世中命不由己的可憐女人罷了！
宮廷後巷，錦衣華服，至臻的寶珠金飾——，天下女人都向往的地方，以為最風光的地方，其實不過是一座華麗的金籠！籠子外面的人爭破腦袋想進來，籠子裏的人卻想出去，卻永遠出不去！
安太後：既然你受了天下至高無上的尊榮，那麽就得為了這至高無上的尊榮付出代價！你是晉國的公主，就絕不能因為自己，讓晉國蒙上一絲汙點！
望著長驅直入的軍隊，她回想著祖母的話哀聲嘆息，“原來我的存在，只是一個汙點，一個即將會令人唾棄的汙點！”
她舉起匕首絕望刺向自己的胸口。鮮血將胸前的牡丹染紅。
望著越來越靠近皇宮的軍隊，她全身顫抖，嘴唇發白。
“我就這麽死了嗎？父皇，哥哥，承訓，我就這麽死，就只能這麽死嗎？”
她看著劍鞘，想起了父皇曾經贈她此匕首時對她說過的話。
馬場上她英姿颯爽，父皇便將這把寶劍賜予了她。
“長樂的馬術的確有所長進，朕將此劍賜與你！朕希望你記住不要學漢家女子那樣嬌蠻任性的習性，我們處月族是在馬背上長大的，朕希望你就像這把劍一樣勇敢無畏！做我們處月令人敬重的公主！”
令人敬重？帶著胸前的那把匕首，她起身走到城墻邊望著城中四處逃竄的百姓。
妍真：父皇，怎麽才能做一個令人敬重的公主？
石重貴：面對艱險絕不退縮逃避，勇敢無畏！
回憶起往事，她含淚咬著牙，用力扯下匕首。
“啊——”從血肉之中抽出了冰冷的刀刃，她疼得錐心。
“如果死了，就看不見這個世界，就不會再有痛苦，那我一定願意死；可如果死了，我也再見不到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更無法在他們最痛苦的時候安慰他們，守在他們身旁，那我怎麽能死？怎麽能再殘忍地讓我的死去傷害他們？我不能做處月這樣的公主！即使是死也要是為了晉國而死！”
她握緊匕首，心中起誓。
“公主，公主！”她的貼身侍婢阿亞氣喘籲籲跑上了攬月臺，她將披在身後的頭發拂到胸前，遮住胸口的傷痕。
阿亞滿臉淚痕，跑到她身旁對她說道，“皇上他，他在勤政殿放火，又要，又要——”
她看著阿亞，再望著自己手中的匕首苦笑。
得知李夫人死訊之時，父皇也是要縱火***，現在封邱門失守，又是如此。
契丹威逼父親稱臣時父親的決心勇氣何在？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父親會如此懦弱，狼狽不堪，讓契丹人，叛軍，子民看笑話？
她對晉國心疼，對父親失望。可轉眼想起自己的行為，又不禁更加失望。
阿亞是公主的近身侍婢，一直陪伴她多年。看著公主此刻的神情她能猜到她心中萬千的愁緒。
她埋下頭，瞧見了公主手中的匕首，還有匕首上的血跡，她忽然明白公主故意支開自己來到此處的目的。
“公主，匕首上怎麽會有血？難道你想···”風卷起她的發絲，阿亞看到她胸口變紅的牡丹，心疼不已。
“你怎麽能刺傷自己！若是皇上，大皇子知道了，該多心疼！”
看著阿亞痛哭流涕，她擡手輕輕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珠，疼惜地對她說道，“所幸傷口不深，沒有大礙！”
“怎麽會沒有大礙？快回宮！讓阿亞好好給公主包一下！”
阿亞的話給她的心中註入了一絲暖流，可是轉眼一想到失守的封邱門，她怕阿亞以後兇多吉少，側頭又對她憐愛說道，“張彥澤的大軍已經攻陷了汴梁，你還留在宮裏做什麽？和那些宮女丫頭一樣，拿些值錢的就出宮去吧！”
看著公主紅腫的雙眼，阿亞心疼不已，但是聽了她的話不禁有些生氣，“公主，你怎麽能把阿亞和那些人相提並論？阿亞是絕對不會離開公主，就是死也不會！”
“阿亞！”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聽了阿亞的話她很感動。
“為什麽？你，你都能在此時此刻如此待我，為什麽我的親人，朝中的大臣會如此對待我們，如此絕情？”她看著忠心守護她的阿亞，腦中想起她已經叛國的祖姑父杜重威，她內心悲憤填膺，忽然站起身對天吶喊，
“蒼天啊！大地啊！那個背叛晉國的是我的親人，是處月的皇族，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這些人能拋掉忠，扔了孝？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那個帶軍直搗汴梁的是父皇信任的重臣，為什麽他們都投了契丹人！為什麽，為什麽！”
說到此處，她內心燃起一股仇恨，她用力甩開阿亞的手，奪去匕首用力劃傷自己左手的手背，阿亞嚇得瞪大雙眼。
“我不會再死！我又怎麽可以就這麽死？要死也是那些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徒，我憑什麽要死！”她將匕首狠狠插到地上雙眼猩紅，血從手臂一滴一滴滴落到地上。
“我今日不死！我帶血的手就是見證，傷疤就是承諾，我石妍真要為晉國報仇！我要讓這些不仁不義的叛徒付出應有的代價！”她看著灰色的天空聲音變得沙啞，
“我！我一定會將你們一一殺掉，我不會讓你們，你們這些毀掉晉國的人活著，我要讓天空和曾經的一樣明亮美麗，我要驅逐你們這些黑暗醜陋的東西！”
阿亞看著她流血不止的手背，爬過去緊緊抱住了她，“公主，公主——”
妍真看著四處彌漫的濃濃黑煙，她知道她的汴梁再不會有藍天白雲！
作者有話要說：
☆、簫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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