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趙漁趕到穆景行說的那個地方,是他們本地一家頗具“盛名”的夜總會,裏面龍魚混雜,越到晚上越是亂的時候。

他報了房間號,門童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客人。

燈光晃眼,鬼哭狼嚎的歌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的古龍水味中混雜煙酒味道,打扮暴露交纏在一起的男女從趙漁身邊擦肩而過,他不由想到是傅劣以前會喜歡去的地方。

趙漁不敢深究傅劣來這裏是為應酬或者單純喜歡。

到了房間推開門,看著屋子裏的情景,秀氣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酒氣撲面而來,陌生的男男女女四仰八叉地倒在沙發上,在十一月的南方城市還穿著堪堪遮住腿根的超短裙,讓他懷疑這是夜總會的工作人員。

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只有傅劣和穆景行幾個人。

那一群人喝得都不少,醉了以後意識模糊,舉止親密,其中一個身上布滿橫肉的中年男人,懷裏摟著一個女人,眼睛卻直勾勾往趙漁身上粘。

趙漁嫌惡地繞開他們,在人群中找到了岔開大腿靠在沙發角落的傅劣。

對方喝得是不少,但是不上臉,只是微微垂著頭,手裏拿著一個半滿的酒瓶,還想往肚子裏灌,被一旁的穆景行攔住了。

傅劣看上去像是跟這一行人隔絕開來,冰火兩世界。

擡頭看到門口的趙漁,穆景行立刻求救:“總算來了……快快快!”

趙漁走過去,看了眼人,問:“他怎麽了?”

“那幫人,”穆景行擡了擡下巴指向一旁的人,“灌他酒,媽的,一開始沒註意,那個傻逼導演給他灌的都是白的。”

趙漁這才了然,也沒多問,只是俯下身,冷冷叫了兩聲傅劣的名字,對方這才似乎有了點反應,擡頭看人,眼眼中迷蒙一層霧氣,在短暫對視後才確認似的慢慢地抓住了他的手。

趙漁僵住,傅劣的手心比平時的溫度更高,灼熱得像是很燙。

“你來了?”傅劣醉得說話都有些不清楚,攥住趙漁有些涼的手摩挲,“冷不冷?怎麽手好涼?”

刺眼的斑斕燈光在傅劣的眼睛中流轉,趙漁在某個瞬間窺視到裏面的自己。

有些呆滯、詫異甚至是不知所措的自己。

趙漁很快移開眼睛,打算架起傅劣,“快走吧。”

“喲,”還沒等他俯下身,聽上去暧昧到油膩的聲音從趙漁身後傳來,“這是傅總的人?”

趙漁胃裏一陣惡心,回頭看,是那個進門時就一直盯著自己的中年胖子。

酒壯色膽,他瞇著眼在趙漁身上流連,似乎把他當成給錢就願意跟自己走的少爺,笑得令人作嘔:“小模樣真不錯,我是這劇的導演,馮東,怎麽,有興趣往影視發展嗎?”

趙漁只是瞥他一眼,為了不惹事,不打算理,皺著眉去架起傅劣的胳膊。

豈料對方變本加厲:“喲,還挺橫。”

說著就把肥手往那纖細的脖子摸去,趙漁嚇了一跳“別碰我!”,一旁的穆景行聞聲轉頭剛要罵人,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人猛地起身,還沒等他看清,馮東就被一陣大力猛地砸向地上,肉體與地面撞擊砸出悶響。

屋子裏有女人尖叫起來,有幾個人想上去攔住此刻暴戾如猛獸的男人,卻又都不敢靠近。

打紅了眼的傅劣沒有停下,拽起馮東的衣領,瘋了一樣地一拳一拳地錘了上去,拳拳到肉。

趙漁沒見過傅劣這副樣子,雙目赤紅,額角和手臂暴起青筋,像是地獄上來的惡鬼,不顧死活地就要拿了馮東的命,恨不得要把地上掙紮的人往死裏打。

“傅劣!”趙漁怕真出了人命,連忙上前阻止傅劣,拼命拉住傅劣的胳膊,“夠了!夠了!”

“他敢碰你……”傅劣轉頭看向趙漁,眼角通紅,低吼道,“他他媽敢碰你!”

趙漁被傅劣的樣子嚇到,一瞬間竟然楞在原地說不出話,直到看到傅劣不顧穆景行的阻攔又要打人時,一把攔住他,“求求你了,傅劣!你住手,會出人命的!”

傅劣雙手被架住,粗喘著氣,腳還要踹向對方腹部,目光釘在地上蠕動的馮東身上,“我要打死他!媽的!”

“傅劣!冷靜點!不能鬧出人命!”穆景行死死架住他,跟趙漁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把暴怒的人往外拖。

趙漁扶著傅劣離開一片混亂的現場,對方並不清醒,身體大部分的重量壓在比他瘦弱許多的趙漁身上,嚴絲合縫得讓趙漁能感受到硬邦邦的肌肉和灼熱的溫度。

腦子很亂,耳邊還都是震耳欲聾的鼓點聲,和傅劣泣血般的嘶吼。

穆景行給他們叫了車,看著趙漁攙著傅劣離開。

夜風也吹不醒醉漢,趙漁坐在一旁,鼻腔裏充斥著出租車裏油膩的味道,和傅劣身上的煙酒味。

像是失去了力氣,對方靠在他的身上,昏昏沈沈地在說些什麽。

“什麽?”

趙漁靠近他,聽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時怔住。

一聲又一聲,像是不放心,也像是在給自己尋找安全場所。

那手也一直不肯撒開他的,牢牢地握著,握得很緊,手心也很熱。

他試著掙了幾下,卻被握得更緊。

傅劣偏偏會在最混亂脆弱的時候表現出依賴,也偏偏要在那種場合,問自己是不是會冷。

到了住宅樓下,趙漁把比他高上一頭多的傅劣攙出來,人都站不穩,只能靠在他身上。

兩個人就在夜風中,晃晃悠悠地走進昏暗的小巷。

上樓時,沒扶穩,傅劣往他旁邊晃了下,嘴唇不小心貼到了趙漁的側臉。

一觸即分而已,傅劣沒有意識。

艱難地開門,趙漁到家就把麻袋一般重的傅劣扔到了沙發上。

看了看人,還是幫他脫去鞋襪和外套,然後扶到了床上。

一開始來到包間時,是看不出他喝了這麽多的,離近了才發現身上都是酒氣。

穆景行告訴他,一開始是被人灌,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開始不要命地喝,一瓶一瓶的,攔不住,跟發洩一樣。

大概是打人的時候,趙漁發現他真的醉了。

他以為傅劣笑著跟馮東說上一句“那您拿去玩好了,反正很便宜”,而不是痛苦地怒吼著“他敢碰你”,還把人打得半死不活。

趙漁叫了他兩聲,對方似乎能分辨出他的聲音,喉嚨裏發出一聲模糊的“嗯”當做回應,又哼哼唧唧念叨著“要殺了那傻逼”。

趙漁給他蓋上被子,起身去廚房,泡了蜂蜜水拿來。

“可以起來嗎?”

對方沒反應。

趙漁無奈,把杯子對著他的嘴,灌得有些猛,傅劣被嗆到,在床上咳嗽好幾聲,趙漁只好把人扶起來靠在床頭。

傅劣依然是垂著頭,嘴裏默默叨叨不知所雲,似乎完全沒有意識,但趙漁還能能辨別出自己的名字。

趙漁把蜂蜜水放到他嘴邊,“張嘴。”

對方起初沒反應,幾秒後擡了擡眼,見到面前的人後,傻兮兮地笑了笑,竟真的微微張開嘴要喝,趙漁怕他再被嗆到,拿了個勺子,一勺一勺給他往嘴裏餵。

大半蜂蜜水進肚後,趙漁把他放下去,被子蓋好走了出去。

睡到半夜不知幾點,聽到外面有聲音,動靜不小,趙漁嚇得一激靈,掀開被子出門看。

外面只有廁所開著燈,裏面傳來幹嘔聲。

他又關上門。

傅劣昏沈沈醒來,只覺得頭暈,肚子裏太多水,晃晃悠悠挨到廁所放完水以胃裏一陣惡心,扶著洗手臺吐了出來。

吐完了,腦袋也清醒不少,因為頭痛而皺著眉頭喘氣。

身旁遞來一杯溫水。

“謝謝。”傅劣楞了一下,才接過來。

等他喝完,身邊的人輕聲問:“醒酒了嗎?”

聲線有些冷,一如既往聽不出太多情緒的語調,卻清澈綿軟。

傅劣在鏡子裏看著趙漁在燈光下蒼白的臉,隱約才想起幾個小時前的事情。

“嗯……”傅劣漱了漱口,頭還是痛,過了一會兒才問,“是不是嚇到你了?”

趙漁想起驚心動魄的那幕,沒說話。

他轉身要走,卻被拉住,身後的人說:“和我待會兒。”

趙漁沒看他,要松開他的手:“你還沒醒,早點睡……”

還沒等說完,就被傅劣拖到懷裏。

體溫還是很高,趙漁又想起傅劣在他走進包間的第一件事,是問他冷不冷。

傅劣差點打死那個碰他一下的馮東。

傅劣一直喊他的名字。

趙漁只覺得自己動不了。

懷抱很熱,抱得很緊,傅劣把頭都埋在他肩上,聞著那股皂香味才安心滿足。

“下次我不去了,”傅劣悶悶道,“連累你了,對不起。”

說著手放在趙漁的後脖頸上,撫了撫。

像是要掩蓋掉馮東碰那裏留下的臟東西,雖然實際上那裏什麽也沒有。

“……你隨意。”趙漁往後推了推他。

傅劣沒有放開他,咬著牙說,“我恨不得殺了他……”

太安靜了,整個空間裏,只聽得到滴答滴答的水聲,和他們交纏的呼吸聲。

“我累了,傅劣,你先放開我。”

傅劣還是抱著他,似乎是很長時間以後,才放開,“去睡覺吧。”

趙漁轉過身,走出去,回到床上卻難以入睡,頭腦一片混亂。

傅劣:我有進步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