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它是......別人送給我的......”顧言曉說著, 垂下眼眸, 再次把目光註視到纏繞在她皓白手腕間的手鏈上。

她珍惜它, 不僅僅是因為她確實喜歡, 而是因為這是安凜送給她的十八歲成年禮。

她們都是重感情的人，對人是如此, 對人所給予的事物也是如此。

齊蘭只當是有緣分的閑聊, 畢竟她年輕的時候就一直在這家店裏工作，從普通的營業員做到現在的一店之長，都是靠著一直以來的堅持和努力等等因素才達成的。

她有自己的服務宗旨, 平等對待每一位顧客，不看外貌和穿著, 幫著手底下的員工培訓的時候，她也是這麽告誡她們的。

見顧言曉這種表情，齊蘭又仔細地看了看那條手鏈, 目光又帶到站在她旁邊不言不語的安凜身上。

小姑娘一直都安靜地站在一旁, 起先店長還以為她是陪著顧言曉一起來的, 便多招呼了顧言曉一些。

此時才註意到她的面容, 齊蘭又眨了眨眼, 下意識多看了幾眼, 似乎同樣在回想什麽。

顧言曉也是一樣, 看了手鏈一陣，神思恍惚，也稍稍直起身子, 側頭看向安凜，還對她擡了擡秀氣的眉梢，又沖她撅了撅嘴，帶些小孩子氣。

她以前不怎麽會有這般舉動，向來都是冷靜自持的，站在那處若是讓生人看見了，鐵定以為是個不好接近的人物，但其實骨子裏性格柔軟得不行。

而且安凜就是個活泛性子，除了小時候內向了些，長大之後和周圍的人玩的不錯這點，顧言曉還是知曉的。

最近和安凜待在一起，似乎自己被她帶歪了畫風。

顧言曉也是在詢問這手鏈的來歷。

齊蘭既然是這家店的店長，那肯定是在這個行業裏很長時間了，並且業務水平到位，又認出了這條手鏈是她們家曾經的限量款。那麽，作為把手鏈贈送給自己做為成年禮的安凜，一定對這家店也是有印象的。

小孩子的記憶在四五歲之後就已經能夠基本成型，安凜都能夠記得她和顧家那一陣子發生的事情，也能夠記得當初她是如何購買這條手鏈的情形，那麽一定也就知道，她是在什麽地方買下的。

這人在進來之前還一直不開口，全程都在聽她說話，顧言曉還以為她是在參觀，其實只是在回憶也說不定。

安凜沒說，她也猜不到她的想法，不過還是能夠估摸個大概。

齊蘭和顧言曉兩個人一起看著安凜，只不過齊蘭是帶著好奇性質的打量，而換到顧言曉這裏，就覺得有些幽怨了。

不過齊蘭看不到顧言曉的神色，註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安凜的身上。

先是上下看了幾眼，感受了一下她大致的年齡，之後眼神又在她臉上使勁打轉。

畢竟作為服務行業，記住客人的相貌這種事情，就應該像是本能一樣簡單。

只是一人看著自己還好，兩個人一起齊刷刷地看著自己，實在是有些尷尬和不自在。

就像是被兩只大老鷹盯上的小雞崽似的。

況且她也只想被顧言曉一個人盯著看。

顧言曉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瞥見了齊蘭的眼神，便輕咳一聲，把項鏈放回原處，摘下手套，指尖輕輕拂過手鏈垂墜下來的飾物。

齊蘭聽見顧言曉的輕咳聲，便立刻回神過來，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問道：“怎麽樣，您還滿意嗎？”

她自然地掩飾去剛剛的動作和神情，不讓安凜覺得難為，熱切又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於她們兩人溝通。

恰好此時，那名之前接待顧言曉和安凜的工作人員小跑過來，對著她們微笑道：“您好，是這樣的，項鏈是有貨的，但是它在我們店面的庫房裏，我需要花一些時間取它回來，請問您之後有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

聽她說了有貨，安凜心裏便樂開了花，先前看她那態度還以為真的會缺貨斷貨之類的。

難得自己挑中的，顧言曉也滿意。

其實不是她喜歡這些閃亮亮金燦燦的玩意兒，是她從小看著顧言曉就愛收藏著這些，久而久之便也跟著養成了習慣，腦子裏不自覺便形成了一種思想，姐姐喜歡的，我也喜歡。

她的很多審美和習慣，除了骨子裏帶出來的，很大部分都是跟在顧言曉身邊學習模仿的，畢竟模仿大人也是小孩子的本能之一。

不過這一點，她們倆自己都沒意識到而已。

她看了看顧言曉，見她點了點頭，便說道：“我們不著急，在店裏等著就行。”

“好的。”她說完，又立刻邁步轉身離開，生怕耽誤了客人的時間。

齊蘭見狀，便說道：“那這條項鏈，需要我先幫您包起來嗎？

看著安凜的態度就知道，她們肯定是確定要了的。

“不用。”安凜擺了擺手，“我們現在就戴上。”

齊蘭服務了這麽多客人，對這些自然見怪不怪，雖然曾經遇上過戴上東西還沒買單就像跑路的客人，不過那完全就是少數情況。

像她們兩人這樣的談吐、舉止等等多方面都能看得出來，這種事情完全是不可能會發生的。

齊蘭點點頭，把托盤推到兩個人面前的臺桌上，而後雙手交疊放在身後。

“我幫你戴上。”安凜沖著顧言曉勾勾唇，抽了一旁的紙巾把自己的手指擦拭了一下，舉起項鏈，眸中笑意一閃而逝，沖顧言曉揚了揚手中的物件。

她這動作和眼神著實是有些暧|昧了，不禁讓顧言曉的雙頰泛出粉霞，她猶豫幾秒，抿了抿唇，還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安凜笑意穩穩地掛在嘴邊，離也不離，雙眼註視著顧言曉不放，走到她的身後。

她悄然解開項鏈的扣環，左右手各自抓著項鏈的兩端，從顧言曉的頭頂越過，最後輕輕地落在顧言曉的鎖骨前方，冰涼的鏈子觸上顧言曉肌膚的一瞬間，她下意識握緊了拳頭，而後又很快地放松下來。

安凜把鏈條拉到頸後，找到合適的位置，緩緩地扣上，又幫她把柔順的青絲從中間取出來。

全部的動作結束以後，安凜才挪動了一下腳步，站到顧言曉的側面，歪頭看了看項鏈戴在她身上的效果。

顧言曉今天的衣領領口本就偏低一些，一字鎖骨隱隱約約顯露出來，而閃著光芒的項鏈靜靜然安寧地躺在那處，悄然無聲地展示著自己的華麗。

安凜多看了兩眼，這才收回目光，說道：“我眼光不差，很合適你。”

人襯物，物也襯人。

齊蘭默默看著她們倆親密又親昵的動作，嘴角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就掛上了笑意。

她也點頭附和著安凜的話：“是的，很適合您。”

顧言曉先是瞥一眼安凜，眸中帶些嬌嗔，而後擺正神態，對著齊蘭微笑道：“謬讚了，也是您家的款式好看。”

她說著，又擡了擡自己手腕上的手鏈，說道，“和它一樣。”

見她再次提起了這條手鏈，齊蘭有些不解，也遵從不懂就問的原則：“您的意思是......”

顧言曉輕笑一聲，纖長的手指沖著安凜：“都是她挑的好。”

她這麽一說，話裏的意思齊蘭自然就明白了。

“手鏈是......您來買的嗎？”

齊蘭眸子還是裝上了些驚訝。

安凜本就沒有不承認的打算，坦然地點頭：“嗯，我本人親自過來買的。”

她還特意把‘本人’、‘親自’兩個詞語加重了些語調，讓齊蘭記憶中的一個模糊小小身影漸漸清晰明了，她忽地恍然一聲，說道：“我記起來了。”

“啊，原來那時候那個小女孩是你啊。一下這麽多年過去，出落得這麽標致，我都快認不出你了。”齊蘭臉上一下變得慈祥，笑瞇瞇地看著安凜，“所以那時候你說，要給姐姐買一個生日禮物，就是她咯？”

這麽一件往事想起來，只覺得幾個人之間的距離都拉進了，又把時光一下遣回十幾年前一般。

顧言曉沒聽安凜說過這件事，不禁好奇問道：“她來的時候，是什麽樣的？”

齊蘭笑著說道：“我想想啊......啊，對了，那時候她還很小的年紀，七八歲左右的樣子，背著個小包，就這麽一個人在商場裏左顧右盼，身邊也沒個大人跟著。我正好送一名顧客出店門，恰好就看到了她，還以為她和家裏人走丟了，就過去問她出了什麽事。”

“她開口也沒說別的，第一句話就問我，‘阿姨，你知道哪裏能給姐姐買禮物嗎’，我就問她想要什麽樣的禮物。她說，姐姐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那時候這裏也就我們這一家店，我就沖她指了指店裏，其實當時也沒想到她會真的買下來。”

齊蘭說著，又想起那時候的小安凜買東西的豪放樣：“我帶她進來，她就自己看了起來，表情特別認真，那模樣看得我們店裏好幾個女生都想過來捏捏她。”

“當初手鏈擺在那邊的位置，也不知她怎麽就一眼看到了，小眼睛一下就亮起來，沖著我使勁揮手，說想要這個。我本來還在想要怎麽和她解釋這東西要花錢買呢，她就像看出了我的猶豫似的，一本正經地告訴我，她有錢。”

“東西是明碼標價的，雖然我也擔心過錢的來源，但她又說是媽媽給的，給姐姐買禮物的，我還覺得這家大人不靠譜，讓一個小孩子出門身上還帶這麽多錢也不跟著。只是她臉色那麽堅定，不買就不走的樣子，我又看她是真的想要，所以還是給她拿了。”

“現在看來，還好當時讓她買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來不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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