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張彥瑾在看到劉月兒和三個寡婦的時候, 她們正把頭壓得低低的往裏面走。

看到這情景, 張彥瑾心裏就不舒服了起來, 咋弄得在他這裏上工跟做賊了一樣?

“把頭擡起來,端端正正地走路。”等到劉月兒和三個寡婦站在自己面前時, 張彥瑾直接說道:“你們又沒有做什麽虧心事, 為什麽要低頭走路?”

劉月兒和三個寡婦都期期艾艾,三人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張彥瑾站起身道:“你們憑自己的勞動賺錢,又有何慚愧?”

這其中一個寡婦似乎這些年已經被人指指點點夠多了, 沒有劉月兒她們那麽重的羞恥心了,她第一個擡起頭來道:“大人大人讓我擡起頭來, 我就擡起頭來。”再說了,現在大人大人都說她們時憑借著自己的勞動賺錢, 那些個張三李四王麻子又有什麽好說的?

張彥瑾望著面前這個二十幾歲的寡婦, 點了點頭道:“你叫什麽名字?”

“奴家叫劉桃花,雙峰村的人。”在擡起頭來看了張彥瑾一眼之後,劉桃花的心的奇妙的鎮定了下來。

張彥瑾讚賞道:“我今天叫你們來也沒有什麽事,我就是想要告訴你們,你們是憑著自己的勞動賺錢, 沒偷沒搶, 光明正大, 無需覺得羞恥,也無需在乎她們的指指點點,來做工的人也會越來越多的。”

正說著,他話鋒一轉道:“只要你們好好幹, 每天的工錢我會讓人按時付給你們,你們記住,以後走路要擡起頭來,堂堂正正地走路,誰也不能限制你們做什麽,只要不犯法,誰也不能來指責你們。”

劉月兒和劉桃花她們吃驚地看著張彥瑾,可以說她們從小到大都沒有聽過這樣的話,這話和她們從小收到的三從四德的教育是背道而馳,可她們卻感覺到了久違的輕松。

另外一個思維通道在她們腦海中打開,與此同時,好像有人把一直壓在她們肩膀上的巨大枷鎖從她們身上去掉了一般。

對啊,又有哪一條法律規定了她們女人就必須每天都在家裏幹活做繡呢?

可她們一想到男人和女人們對她們的指指點點,還是覺得十分羞恥難堪。

張彥瑾怕她們還是不能適應,便道:“你們放心,以後茶廠中的女工會越來越多的,你們不是特例。”

茶葉制作的一套工藝流程下來,所需要賣力氣的活不多,女人們完全可以勝任,所以他打算等到以後來的女人多了,就把茶廠中的男工人全部調離出去,換成女工人,這樣才能達到資源合理利用。

張彥瑾扭頭對張伍二道:“你讓熟練的工人教會她們浪青,把她們分到一個工間裏去。”

張伍二雖然有些不讚同,可還是點了點頭,帶著劉月兒和劉桃花她們下去了。

在看了一下茶廠的進度之後,張彥瑾便去了府衙找算賬的陳溯去了。

陳溯現在可以說是管著中州的總賬,由於中州重建需要的支出非常繁多,故而每一條賬目都要有詳細的記錄和規劃。

不過讓張彥瑾感到輕松的是,陳溯雖然不學無術,可對數學似乎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天賦,每條賬目不管多麽繁雜,他都能夠很快地理清楚,計算清楚。

雖說是跟著他爹戶部大人陳德讓從小耳濡目染,可要說其中沒有任何天賦那也是不可能的。

在陳溯計算完賬目後,便和張彥瑾去平頂山考察去了。

“我聽說你招了幾個女工在茶廠裏?”陳溯忽然道。

張彥瑾輕輕嗯了一聲,並不準備在這個問題上深入說明什麽,這在他看來,完全是很正常的事情。

“真有你的啊。”陳溯笑著打趣道:“不過這種事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女人出來上工,還真是有點怪異。”

張彥瑾沈默了片刻後道:“我打算把茶廠的工人全部換成女工,茶廠的活本來就不重,女人也完全可以勝任,當然,來上工的女人必須超過十五歲。”

他要做的是資源合理利用,給女人爭取一些權利,可虐待兒童,讓兒童來上工的事情他可不做。

“全部換成女人?”陳溯瞪大了眼睛,不過他沒有張伍二那麽古板,直接張口就反對。

畢竟陳溯以前和張彥瑾經常出入風月場合,打心底對於女人拋頭露面並不是什麽大問題,只要他未來的媳婦不要出去拋頭露面,他就沒有那麽反感。

張彥瑾原本還以為陳溯的思維比較開放,可陳溯話鋒一轉,就冒出來了一句“你到哪裏去找那麽多的寡婦和沒人要的姑娘啊?”

張彥瑾有些無語地看了陳溯一眼,簡短地評價道:“庸俗,冥頑不靈!”說罷,張彥瑾就快步朝前走去,一句都不想再理會陳溯。

“我怎麽就庸俗了,怎麽就冥頑不靈了?”陳溯不解地追在張彥瑾後面,抱怨道:“我哪裏說錯了?”

張彥瑾已經不想再和陳溯糾結這個問題了,從陳溯和張伍二這兩個人思維的出發點就可以看出這個社會對女人的壓迫和誤解。

在農業社會當中,女人的力氣小,沒有經濟能力,故而需要由男人承擔大部分農活,經濟上不能平等,在地位和權利上也就慢慢失去了平衡。

一個社會越發達,對女人的壓迫也就越少,一個社會越落後,越貧窮,男人們就會把自己的不滿加註在女人身上,用給女人的束縛和壓迫來滿足自己心裏的平衡。

可悲的是,很多女人在這上面已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甚至已經習慣了男女自古以來就是不平等,將這種思維烙在了她們的靈魂上,或者是生活在男女不平等的環境中而不自知,忘記了自己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獨立而完整的人。

若是他能讓這個時代的女人們出來工作,給自己賺一份來源合理,長期穩定的收入,她們會不會覺醒一些?

張彥瑾忽然就想到了李容娘,若說這個時代的女權崛起者是誰,自當非李容娘莫屬了吧?

在她掌握了權勢之後,並沒有被規則和輿論所束縛,而是打破了自身的桎梏,榮登大寶,走到了封建社會之中個人的巔峰地位。

這樣說來,誰說女子不如男呢?

張彥瑾心裏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讓李容娘來管理工廠裏的女人們,她的靈魂裏恐怕就有倔強不服命運的一面吧?

若是如此,他又何必苦心去教導劉月兒和劉桃花這種早就被封建壓迫了許久的女子?直接讓李容娘來管理她們不就好了?

可對於和李容娘接觸,張彥瑾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在歷史上,李容娘可能是殺了他的人啊。要是按照歷史慣性,她還是會對他起殺心嗎?

他嘆了口氣,對於命運陰差陽錯的安排實在是有些無奈。

“你怎麽突然愁眉苦臉起來了?”陳溯忽然湊過來道。

張彥瑾的思維突然被打斷,他用肩膀撞了一下陳溯,打趣道:“我在想怎麽把你從庸俗的深淵裏面拉出來。”

“我怎麽就庸俗了?”陳溯怎麽都想不明白張彥瑾為什麽要說自己庸俗。

張彥瑾裝模作樣道:“我曾經在一個老和尚那裏學過一些把脈的方法,我來幫你看看。”

正說著,他就拉住陳溯的胳膊裝模作樣給他把脈。

“治不了,沒救了,等死吧。”張彥瑾忽然就想起了他以前曾經用過的扁鵲表情包,扁鵲診斷三連:治不了,沒救了,等死吧。

陳溯這才明白過來張彥瑾這是在耍他呢,他氣得把胳膊一甩道:“你才沒救了。”

兩人一路打打鬧鬧來到平頂山,在詢問了當地的農夫之後,陳溯剛剛在路上的輕松全然消失。

他望著茫茫滿是嶙峋巖石的土層,是愁眉不展。

“其他地方還能種個花生,種個芝麻什麽的,這裏簡直就是遍地巖石啊,難道這麽多土地就一直這麽閑置著?”陳溯抱怨道。

跟著他們來的農夫道:“這裏地下都是巖石層,土壤貧瘠,平常種點菜都長不出來,更不要說種糧食了,所以這裏就一直被閑置下來了。”

張彥瑾聞言,蹲下身子撫摸巖石層。

平頂山位於中州的中南部,以“山頂平坦如削”故而被人稱之為平頂山。平頂山的頂部平坦而側面通常是陡峭懸崖的隆起土地,是由於這裏的氣候實在是太過於幹燥,表面的巖石經過長期的風化作用和風雨的侵蝕而形成現在的模樣。

這上面都是一些巖石層,自然是種植不出什麽東西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