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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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霧紛擾,清露未晞,一縷光線透過壓低的雲層落在洞口,暖融融的溫度飄進室內,熏的人忍不住要睡回籠覺。

躺在床上的人伸了個懶腰,胡亂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伸出一只腳勾住了滑落一半兒的蠶被夾在□□,眼裏水霧瑩動,他伸手揉著酸疼似散架的後腰,頭埋進被子裏,咬唇輕聲罵一句“混蛋”,語氣卻像是撒嬌的。

狐貍剛醒,身體裏還殘留著那酥酥麻麻□□的滋味兒,腦海裏稍一想昨夜的畫面,下腹便不覺一陣燥熱,只覺給人扼住了喉嚨似的饑渴難捱,呼吸也愈發急促。

“嘖……”

他抿唇,臉上浮起淡淡紅暈,伸手摸向身側的位置,卻是空空如也,一片冰涼。

冷颼颼的空氣貼上皮膚,狐貍打一個寒顫,頓時沒了困意,甚至連身體裏的□□都隨著一陣莫名的恐懼而煙消雲散。

“白澤?!”

一陣銀鈴清響,伴隨著聲聲稚嫩的嬉笑打破了沈寂,阿九懷抱著簡兒步履輕快的穿過幽幽石洞,擡手撩開綴了珍珠的紗幔,便一眼瞧見狐貍怔怔的坐在床沿,面色蒼白,眼中有幾分失魂落魄。

她楞了一楞,輕咳一聲。

直到見到小家夥,狐貍眸底這才一瞬放出幾絲光亮,“阿九,你來了。”

他欣喜的起身迎上,走下臺階時步子卻頓了一頓,險些跌倒。

“嘶……!”

狐貍皺起眉頭,手不動聲色的背到了身後撐了撐腰,咬唇小聲咒罵。

阿九呆呆的望著那人似踩在雲彩裏的步伐,目光盯著狐貍上下游移一圈兒,呆楞道:“你……沒事吧?”

狐貍挺直身子回以淡淡一笑,唇色雖蒼白,面上卻有些緋紅悄然透出,“無礙。”

說著,狐貍伸手接過了簡兒,將那小小的香軟的身子揉了又揉,聞了又聞,清雅的眉間綻出一縷動人光華。

他長長舒一口氣,心裏多少踏實了些許,卻依舊有一大處空落落的漏著冷風,難受的緊。

從前,白澤有過許多次的不告而別,他都不以為意,為何只過了這一夜,那人一走,他卻覺得身心都被掏空一般難過呢?

好像一切都索然無味,無關緊要了。

狐貍低頭望著懷裏那一雙明亮透徹的眼睛,唇角不覺彎起淺淺的弧度,笑中卻不見幾分開懷,更多的是茫然與憂慮。

這一切阿九都細心的看在了眼裏。

“狐貍,白澤前輩呢?”

正低頭逗弄孩子的人楞了一楞,抿唇垂下了眼簾,隨後才道:“我不知道,醒來時就沒見他,可能是有什麽急事罷。”

可是有什麽急事,能讓那人連一聲招呼都不打,一個道別都來不及留下,走的這樣幹凈利落?

莫不是昆侖那邊的人又來尋他?

莫不是又是那只白花花的鶴鳥編了什麽理由騙他回去?又或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情?

狐貍越想心頭越亂,腦仁兒一跳一跳的疼起來,眼前竟有些昏晃發黑。

他伸手就近抵住石桌,閉了閉眼睛,雙肩微不可察的打著顫,低聲道:“阿九,你抱一抱簡兒,我怕失手摔了他……”

阿九應聲接過了孩子,望著那人愈發蒼白的臉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咬了咬唇道:“狐貍,你別擔心,白澤前輩很快就會出現的。”

狐貍聽著那篤定的語氣,心覺幾絲異常,正想著這姑娘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且待細問,卻被一把拉到了銅鏡前坐下。

他皺起一絲眉頭,望著鏡中自己略顯憔悴的容顏,道:“阿九,這是做什麽?”

少女盈盈一笑,“梳妝呀。”

“人間時,阿秀姐教了我很多綰發畫眉的辦法,我想找人試一試手藝。”

狐貍聽了,有些哭笑不得,只道:“我可是個男的,你確定要拿我練手?”

“沒關系呀,再說了你晚上不是還要去帶著簡兒去見長老嗎,見你這些日子清瘦消損了這麽多,他老人家一定會心疼的。”

狐貍聞言楞了楞,挑眉望著鏡中身後的人,微微瞇起的桃花兒眼裏清光閃動,若有所思的模樣。

半晌,才舒眉一笑,淡淡道:“那就依你。”

雖說是梳妝,狐貍到底是男子,花鈿朱釵香粉一類太過女氣的東西自是用不上,至多了畫一畫眉,抿一抿唇脂,好遮去略顯蒼白的唇色。

狐貍閉眼任由阿九一雙細嫩的手擺弄著臉頰,心底竟升起些許奇妙的感覺來,好像他就是那普通人家的小姐,此刻正等待著出嫁,心裏忐忑又不安,期待又焦灼。

他的新郎官騎著白馬,踏過千山萬水,正飛奔在來時的路上。

他揚鞭高聲一喝,一襲白衣勝雪,眼底藏著陽春三月盛開的花。

狐貍想的入了神,直到肩上被輕輕一拍,聽身後人抱怨著,“好啦,你怎麽了,叫了你半天都不答應。”

狐貍抿唇笑了,烏黑的眸底亮晶晶的,裏面像揉碎了月光,他歪了歪頭,望著鏡中人道:“我在做夢。”

“做夢?你剛剛睡著了嗎?”

“沒有。”

“那你做哪門子的夢?”

“因為我以前一直把這當做是夢,因為它永遠不會成真。”

不過,現在似乎有可能實現了。

阿九聽得雲裏霧裏,雖然有些發蒙,卻是由衷笑起來,她挑了一根白玉發簪輕輕插在那人烏黑順滑的發髻間,不由感嘆道:“狐貍,雖說你本來就不差,如今這樣收整一番,真的是好看的不像話了。”

“你騙人說自己是上仙,估計沒有人會不相信的。”

狐貍聞言只淡淡一笑,靜靜地望著鏡子裏有些陌生的自己。

眉如新月,目若遠山,兩點漆黑透亮的眸子裏像斜臥著兩汪秋水,湛然欲滴。

兩頰略揉進了了一層薄薄胭脂,將那幾分蒼白掩去,薄唇淺淺施了朱紅,更襯出明艷如霞的氣色。

“怎麽樣,還不錯吧?”

狐貍擡手摸了摸發間的玉簪,唇挑一抹如水笑意,“手藝不差。”

簡兒被擱在床沿冷落了半天,本來抽抽噎噎的快哭出來,此刻見到狐貍光鮮亮麗的對著自己展開雙臂,一時間竟瞪大著水靈靈的眼睛楞住了,半只手還吃在嘴裏。

“簡兒,不許吃手了,來爹爹抱著。”

小家夥立即喜笑顏開,“唔嗯”一聲蹭在狐貍身上,兩手緊緊扒著那人的衣襟,水亮的眼底像抹了融化的蜜糖。

自家爹爹怎麽就這麽美呢?簡直是這世上最溫柔最漂亮的人。小家夥眼睛彎起成閃閃的月牙兒,雖還不會說話,心裏卻已經打起了小算盤,他以後一定也要娶一個像爹爹這樣的媳婦兒。

“阿九,已經正午了,我們走吧,從這裏到長老閉關的地方,還要花上不少時辰。”

“等等!”

狐貍回過頭,眨眨眼睛道:“怎麽?還有問題?”

阿九瞇起眼睛,笑容裏有幾分討好:“你不換件衣服嗎?我覺得這件就挺適合你。”

狐貍低頭瞧了瞧身上水青的雲衫,又看著阿九手裏那件一水兒的朱紅色罩衣,皺眉道:“會不會……太艷了?我這件衣服還沒有臟啊。”

正說時,小家夥吸了吸鼻子,一個幹脆利落的噴嚏正對著狐貍襟前打出來,鼻涕口水將那繡著金色絲線的雲紋糊了個嚴嚴實實,專註拆親爹的臺一百年。

阿九呆了一瞬,抿唇憋笑道:“現在臟了。”

狐貍無奈的瞧著懷裏那笑的沒心沒肺的小家夥,輕嘆一聲,眼底笑意恬淡,心道,你莫不也是和他們串通好的?

“阿九,你看著簡兒,我去換件衣服。”

入夜,清朗的月光似杯中美酒,滌蕩出萬頃光華,照耀凡間。

狐貍彎腰揉了揉酸痛的腳後跟,皺眉道:“阿九,這好像不是去長老閉關之處的路吧。”

“呃……你們青丘的路我不熟悉,可能走錯了吧,你從小在這裏生活,你一定比我清楚。”

說完,阿九楞了楞,回過身怔怔的望著那一襲紅衣的人。

是啊,這人肯定早就知道自己要把他往哪裏帶,卻還是一聲不響走了這麽久,到這時才發問,那豈不是他早就知道了?

狐貍瞧著面前眼神躲躲閃閃的姑娘,孩子般展顏一笑,眉間跳躍著淡淡月華,“你是要帶我去見他嗎?能不能悄悄透露一下,有什麽驚喜?”

“是美酒?還是靈丹……對了!是不是很久以前心儀的靈獸,他給弄來了!?”

阿九望著那人亮晶晶的眸子,心下一橫,索性道:“都不是……他,他說要娶你。”

狐貍聞言楞住,腳下飄忽了一瞬,似踩上了七彩祥雲間。

他不再言語,眼底忽而浸潤起柔軟的笑。

山月朗朗,秋風徐徐,吹動滿山紅葉,拂過他藏不住欣喜的眉捷。

狐貍的步伐邁的愈發急促了,鼻尖上掛著瑩瑩的汗珠,令人看了忍不住和他一同彎起唇角。

阿九小跑幾步跟上身前的人,猶豫道:“狐貍,用“娶”這個字眼,你不會不開心嗎?”

“我為什麽要不開心?”

“因為你們都是男的啊。”

那人卻笑的淡然,“我沒什麽介意的,不管誰娶誰嫁,到頭來不都是兩個人在一起嗎?”

“那……倒也是。”

狐貍彎著眉眼,一襲明麗的紅衣隨風飄搖,如玉的面龐籠在瑩瑩月色下,愈發清艷動人起來,“再者,我倆在一起廝混了幾百年,哪還會計較這個。”

阿九嬉笑兩聲道:“你們認識多久了啊?”

“我也記不清了,只知道每次想喝酒的時候,都有他陪,醒來的時候,身上會蓋著一條毯子。”

阿九噗嗤一笑,“你就因為這個喜歡他,把自己嫁了?”

狐貍笑著搖搖頭,道:“不,我想是因為先有的喜歡,才會下意識的註意這些小事吧。”

到底是在什麽時候,這些心意開始生根發芽的呢?

他竟渾然不知,只當做是朋友間的依賴,如今幡然回想,竟才覺錯過了許多時光。

不過好在,以後還有更長的日子,足夠讓他理出一個頭緒了。

狐貍抱緊了懷中昏昏欲睡的小娃娃,擡眸望月,這才發覺今日已是中秋了。

——————————————

青丘裏有一處地方叫做“於歸”,顧名思義,是指女子出嫁的地方,平日裏無人問津,只有族裏有人與他族結親時,才會熱鬧幾天,剩下時日大多是一派荒涼景象。

狐貍雖是是第一次來這裏,卻一點覺不到荒蕪。

溪流潺潺做琴瑟,螢火點點扮繁星,又有玉盤高懸,流光下澈,將漫山的紅葉洗凈,染蒼穹做白晝。

狐貍很快便憑著直覺找到了白澤,雖說來有些荒唐可笑,但也是事實。

畫橋上,酒香四溢,清風微醺,一抹白裳似月光織做的綢緞,袖擺輕搖。

饒是狐貍早就被阿九打過了小報告,此刻心臟亦止不住跳動的快了些,掌心汗涔涔的,竟不知何時被濕透。

他悄悄走近,想從後腰抱住那人,這才發覺懷裏還抱著一個睡得正香小家夥兒,根本騰不開手。

狐貍皺了皺眉頭,道:“我都被騙的穿上了嫁衣,你還矜持個什麽勁兒?”

話音剛落,只聽得身前一聲嗤笑,狐貍呆了呆,下一秒便被那帶著藏不住的迫切的懷抱用力圈住,酒香攜著輕寒,肆虐湧入鼻尖。

耳邊一陣溫熱鼻息彌漫,傳來的是那人帶笑的聲音。

“秀郎啊,你可讓我好等,你再不來,我就要去找阿九興師問罪了。”

狐貍動了動身子,不知為何白澤聲音一出來,他便渾身酥酥麻麻的,難道是發情期還沒過去?

“你輕點兒,別把簡兒弄醒了。”

白澤聽話的松手,垂眸細細的端詳著那人臉龐,雙臂卻仍環在那柔軟腰間。

狐貍低了頭,臉上抑不住一陣燥熱。

“你……你看著我做什麽,我臉上臟了嗎?”

“秀郎,你今日真美,真像個新娘子。”

狐貍聞此戲言,彎眉一挑,擡腳毫不留情的踢向那人小腿,“你再說胡話?再說?”

白澤吃痛彎腰,笑聲卻回蕩在潺潺溪水裏,“好好好,我是,我是新娘子還不成嗎?”

“這還差不多。”

白澤擡手輕輕磨搓著那人眼角一抹淡淡緋紅,忽而收了玩笑神色,認真道:“那你願不願意娶我?”

狐貍一怔,耳邊騰的紅起來,他別過頭望著溪水裏幽幽晃動的裏一輪圓月,低聲道:“我……我有什麽理由不願意,你是不是故意問的?”

“對,我就是想聽你說,說你喜歡我,離不開我,想要娶我。”

“我就不……唔!”

狐貍瞪大了眼睛,渾身似受驚的兔子一般僵住一瞬,他的雙唇被狠狠封上,眼尾頃刻彌漫起淡淡水霧來。

清冽的酒香絲絲縷縷深入唇齒,帶著滾燙與焦灼,狐貍抑不住腳下發酸打顫,似乎整個人都被拋進了灼灼烈火裏。

“唔……恩……”

狐貍後腰抵著橋欄,緊閉的牙齒被輕柔撥弄開,緊接著被奪去口中僅存的一縷空氣。

不知誰的長發絞進了唇瓣裏,愈纏愈深,幾乎繞住舌頭。

他如同上岸的魚,唇瓣緊緊鉗住了那人不放,甚至用牙齒啃咬起來,像個試探主人的野貓那般,那麽兇狠,又那麽溫柔。

白澤抱住了懷裏搖搖欲墜的身子,嘴唇離開那粉白唇瓣,緊接著一寸寸蹭過狐貍滾燙的臉頰,鼻梁,眉心,眼睫,最後戀戀不舍的停在那人汗涔涔的額頭,低喘道:“我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狐貍則喘息更甚,染了夜露的長睫忽閃忽閃的,好像隨時會暈厥過去。長發濕漉漉的貼在泛著嫣紅的唇邊,似雪中一束鮮艷梅枝,更為其添得三分嫵媚。

“我亦……如是。”

“只要你不嫌棄我,我便永遠陪著你。”

“我亦如是。”

“秀郎,我喜歡你。”

清風遍過,月送荷香,蟲鳴聒噪在耳畔,此刻卻悅耳如天籟。

“我亦如是。”

——————————

【尾聲】

“我們這樣,好像拜不了天地吧。”

狐貍懷裏抱著輕聲打鼾的小家夥,苦笑道。

白澤揉了揉那人毛茸茸的頭頂,勾唇道:“虛禮何須在意?你我又不會因為沒有這三拜而分離。”

說著,他從懷裏拿出一枚同心結吊著的月牙形狀白玉,玉身瑩白如雪,泛著清潤光澤。

狐貍眼前一亮,“這東西?”

“這是你的那一枚平安扣,我今日托朋友將其覆了原,上面的穢血,也都已經洗凈了。”

白澤低頭,望著那人低垂的羽睫下亮晶晶的眸子,輕聲道:“我親手為你戴上,你我以月為證,立誓從今往後,永不分開,好不好?”

狐貍怔了怔,隨即勾唇莞爾,眼中光華瀲瀲,“你給我戴上便好,起誓……不必。”

“你不信我?”

“並非不信,而是太信。”

“此話何意?”

“你我雖同為妖族,然你是神獸,我不過一介小小狐妖,還是修為盡廢的,我雖不願多想以後,可這是事實。我死後,何必以一個空空的許諾拴著你,這太不公平……”

話未完,狐貍只覺肩膀一痛,擡眸撞見白澤難掩痛苦的神色,他驀然怔住,眼眶有些泛熱。

“你真的覺得我有那麽好嗎,就算我死了,你也……”

狐貍沒再繼續說下去,只看著白澤的眼神,他便得到了答案。

他收斂起悲色,淺色薄唇微彎,眼底綻出明朗的笑,“我知道了,我錯了,不該問你這種問題的。”

“但是起誓,真的不必了,你我之間,無需誓言。”

白澤淡淡笑著,蹲下身子,眼中的心疼倉皇落進塵土裏,“好,我都依你。”

“但以後,莫要再說這樣的喪氣話,你與我的路,還很長。”

“恩,我知道了。”

聽著狐貍乖巧的應答,白澤不禁心頭微漾。

他指尖輕繞幾圈,朱紅的同心結墜著小小的平安扣便掛在了人腰間,似半塊圓月,柔光溶溶。

狐貍擡起頭,十五的月亮明如玉盤,圓滿的令人不禁害怕起離別,但此刻他已經無暇細想了,也不再有任何退路。

懷中的小娃娃翻了一個身,嘴裏不知在嘟囔些什麽,狐貍捉住那胖乎乎的小手放在唇邊輕輕烙下一吻,垂眸時,正與蹲在地上的白澤四目相對。

兩人各自楞了一瞬,不約而同的相視而笑。

像大夢初醒,又像幡然憬悟。明月如霜,罩下一地白雪,流水汩汩,淌過寂靜耳畔,多少懵懂無知的歲月,原來不過在這對視的幾秒之間便匆匆走完。

狐貍彎著眼睛,一笑更比月色傾城。目光交融的剎那,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便如一絲紅線,將這兩人無形的捆綁在一起,是終結,亦是起點。

……

“秀郎,長老估摸著也要出關了吧,你不是說要帶簡兒去拜見他老人家嗎?”

“嗯,走吧。”

“哎……孩子給我抱著,你走這一路,累的夠嗆吧。”

“還說呢……還不是你昨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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