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眼抱著那個叫科斯嘉的男孩，將他牢牢保護在懷裏, 雖然他知道這在高穿透性的空襲中並不能起到作用, 但他仍心懷希望。

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緊張到腎上腺素都快突破了人體極限, 世界卻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他睜開了雙眼，看著同樣發懵的男孩, 有些搞不清狀況。

“多琳！！！”

從他側方傳來了快銀的叫喊，聲音中夾著無法忽視的悲慟, 鷹眼心中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連忙把懷裏的男孩先放下，繞過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背後的汽車。

然後看到了弓著背脊單膝跪地的那個女孩。

彼得猛地從瞌睡中醒過來，心裏沒來由的發慌,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蜘蛛感應在他腦海中瘋狂地響著，簡直像有個人把鬧鈴塞進了他的腦袋。

“彼得, 你有什麽事嗎？”正在上課的生物老師疑惑地看著這個學生“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神情慌張又茫然。

“……對不起, 阿曼達女士, 我有點不舒服, 想去校醫室。”

阿曼達猶豫了一下, 她看出了彼得的焦慮不安, 最終點頭同意:“好吧。”

然後彼得就慌慌張張地出了教室, 他當然不會去找校醫, 而是直接去了天臺，並且在剛出教室的時候就打開了Instagram搜索“索科維亞”這一關鍵詞。

就算神盾局有意介入，在這個全球性的社交軟件上也難免有漏網之魚，彼得很快就找到了一些人很有共享精神的現場錄像。

位於東歐的戰場已經不能用滿目瘡痍來形容了，到處都是坍塌的高樓大廈，滿地不知道是什麽的金屬物質，彼得只能截圖放大才能看出那是個機器人腦袋，汽車上遍布彈孔和焦痕，有的車甚至被燒的只剩架子，彼得無法想象這到底是什麽樣的戰鬥造成的，但他卻仿佛從這些痕跡裏看到了多琳穿梭其中的身影。

彼得試圖找到多琳的現狀，這樣的戰場讓他無比心慌，他一條一條的翻過去，看到了美國隊長，浩克和雷神，卻尋不到一點孔雀藍的蹤跡。

有時候找不到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彼得並不肯放棄，他一定要看到才能真正放心。

最終，他在不慎刷新後的最新視頻裏找到了他想要的——或者說最不想要的。

錄像的人大約是在打哆嗦，畫面抖個不停，從對方的角度，彼得看到了不遠處被覆仇者們圍成的一個圈，他在那個包圍圈的縫隙裏看到了一綹孔雀藍的長發。

可能在特別專註的時候視力能穿透一切，彼得從搖晃不停的鏡頭裏竟然看見了多琳原本靚麗的長發上沾著一層灰蒙蒙的臟東西，還有不住落下的鮮血。

那血液已經不能被稱之為“滴落”，簡直就是在傷口上裝了只水龍頭，流動的速度讓彼得隔著屏幕都覺得要死了，要命的是他還看不見女孩此時的表情，她被蹲下的美國隊長擋住了，彼得只能看到被染紅的地面。

“不不不，不可能會這樣……”少年的手也開始不受控制的哆嗦，差點把自己的手機都扔出去，彼得不敢承認那個血流如註的人就是他的女朋友，那樣的受傷程度，誰都沒法活下來。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錄像達到了最長時間，這也是唯一涉及到多琳的視頻，彼得再想找消息的時候，神盾局也已經趕上了進度，將有關覆聯成員的視頻全部刪除了，其中自然包括只露出了一綹頭發的多琳。所以，無論彼得用什麽辦法都不能再找到有關記錄。

“……”他頹然坐在天臺的圍欄下面，感覺呼吸都凝滯了，多琳鮮血淋漓的模樣在他的腦海中無比清晰，哪怕看不見她的臉，彼得也知道那就是她。

想起他中午居然還希望多琳受到教訓，彼得就覺得有一只手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不捏死他，卻讓他比死還難受。

他面對這樣的結果，所能做的事只有“啪！”地給自己一耳光，隨後把頭抵在曲起的膝蓋上，失去了繼續面對這個世界的勇氣。

這所謂的教訓，分明是給他的。

覆仇者們圍著多琳，氣氛無比凝重，誰都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無論是奧創卷土重來，還是少女的突然犧牲。

有一處傷口直接貼著頸動脈穿過，但這並不是唯一的致命傷，少女的胸口和腹腔都是彈孔，整個人都被鮮血染紅，而她已經沒了聲息。

“不不不，多琳……”快銀捧著女孩的臉幾乎哭得說不出話，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試圖喚醒她，所有人都覺得無法實現，這樣的血量，就算沒有致命傷也將失血而死。

“這裏要撐不住了，先撤退吧，等回到艦船上再……”史蒂夫嘆了口氣。

還能再如何？結論呼之欲出，但沒人說得出口。

周圍是還在坍塌的樓房，快銀很想把多琳抱起來，但他卻雙腿發軟，連自己站起身都做不到。

於是，鷹眼抱著獲救的小男孩，史蒂夫抱起鮮血淋漓的少女，索爾攙扶快銀，一行人往救生艙上走。

史蒂夫在有的時候預感很靈，在地面陷落前，他就一把將同伴們都推上了救生艙，然後抱著多琳在墜落的瞬間跳了上去，索科維亞以可怕的重力加速度遠離了他們，然而這已經不是史蒂夫能插手的時候了。

小男孩被還給了他瀕臨崩潰的母親，救生艙中有人感謝上帝，有人感謝疲憊的英雄，還有人對著被放在長椅上的多琳默哀。

“快點來人給她做心臟覆蘇啊！”快銀好不容易緩過來，看著美國隊長吼道:“多琳不會死的！”

“皮特羅，多琳她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鷹眼癱坐在旁邊，眼裏是深深地哀痛:“她的血都流幹了，胸口和腹部全都是致命傷，沒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活過來……我很抱歉。”

女孩的血跡已經在皮膚上凝結，長發被浸成一綹綹的深色，沾在她毫無血色的蒼白小臉上，她面色平靜，看起來更像是在睡覺，而不是被死神帶走了生命。

“她不一樣！多琳能治好我們教授，她有同樣的愈合能力，多琳不會死的！”

快銀的堅持在這種時候更具有悲劇色彩，因為他的堅持，和既定的事實，救生艙裏漸漸出現了啜泣聲。

史蒂夫面對堅持己見的快銀，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都覺得再提醒對方真相，會比現實還要殘忍。

“我很抱歉。”他只能這麽說。

他們回到艦船上，民眾們被神盾局的探員安排到避難區，多琳則是被史蒂夫抱去了船上的醫務室，因為快銀不屈不撓地要求，他只能妥協——但結論是不會變的，快銀只能拿到多琳的死亡證明。

所有的醫護人員都被派去難民那邊，醫務室裏一個人都沒有，而就在少女被放在病床上後一分鐘，她突然竭盡全力地吸了口氣，就仿佛溺水的人終於浮上水面那樣，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視線中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有些充血，所以那雙紅色的眸子看起來比以往更加深邃鮮艷，瞳孔有一瞬間的弱小，在深呼吸之後，少女就撐著床板坐了起來，對上了其他人見鬼般的表情。

“……怎麽了？”多琳方才失血過多，阿茲莫細胞還在兢兢業業地為她重新造血，所以她現在有些頭暈腦脹:“為什麽都這麽看著我？”

“你剛才死了。”鷹眼才不會說他剛才差點因為多琳起身被嚇得尖叫出聲，他得用盡全身細胞才能假裝冷靜地陳述過去。

“什麽？我沒有死。”少女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會死，快銀沒跟你們說嗎？”

說了，但是誰會信啊？！

“你不會死？可是你剛才已經斷氣了，而且你流了那麽多血……”

“我體內有一種細胞，可以再生組織，就是為了防止之前那種情況發生在我身上。”

“你是被基因改造過？還是說……變種人？”

“我是異人，但這不是我的能力，我只是註射了一種外星的人造細胞，就像泰瑞根水晶一樣賦予我無限愈合的能力。”

“……你怎麽知道泰瑞根水晶？”

“因為我就是被那個魚油變成異人的。”多琳揉了揉額角:“今天發生這麽多事，我死不了好像也不稀奇了吧？”

“不，在生物學上，你還是很稀奇。”史蒂夫難得運用了學術詞匯。

“……反正我剛才只是假死，修覆傷口還有重新造血都需要一段時間，如果不是失血過多，我十秒鐘之內就能恢覆。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當著那些普通人的面睜眼，就讓他們當我死了吧。”

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們今天承受的夠多了，如果有個“死人”當面詐屍，說不定還會當場嚇死幾個人，所以還不如裝死。

“多琳說得沒錯，而且她不該被暴露，如果大家當她死了，神盾局會少很多麻煩，她也會少很多麻煩。”

娜塔莎從門外走進來，她剛剛被浩克送到就聽說了多琳的“死訊”，還沒等她趕到醫務室，就從通訊器裏聽見了女孩覆活的消息，多虧見多識廣，她才能在這種時候保持理性:“隊長，別忘了西特韋爾那種人，神盾局裏並不完全保險，多琳在大庭廣眾下死去不失為一個好結果。”

說到這個，史蒂夫的臉上也流露出了讚同的神色，甚至有對多琳的讚許:“你真的很聰明。”

神盾局裏可能還有九頭蛇的殘黨，在這種情況下，星閃的死就能斷了九頭蛇利用她的想法，最起碼能為調查組爭取時間，就像當初弗瑞假死產生的效應。

“您太誇獎我了，我只是還想繼續單幹。”多琳輕笑了一聲，把腿從床邊放下，看向快銀:“皮特羅，你剛才是真以為我要死了吧？”

“你真的要嚇死我了！”快銀的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他上來毫不留情地捏著多琳的臉蛋往兩邊扯，直扯得她吱哇亂叫:“疼疼疼！！！！”

“你還知道疼！”

“剛才也可疼了！”多琳可憐巴巴地扒下脖子上的布料，指著已經消失的傷口控訴:“我還不是為了救你呀！”

“你要是因為救我而死，我會比被槍打死還慘，首先我就饒不了自己。”

“死是沒死啦……但是你的衣服報廢了。”多琳扯了扯被打出好多彈孔的皮夾克，覺得非常尷尬:“我再買一件賠給你吧。”

快銀聞言嘆了口氣，把小姑娘整個摟進懷裏——他哪裏還舍得怪她呢？不過就是一件衣服罷了，什麽都沒有多琳活著重要。

“皮特羅，跑了一整天我都快餓瘋了，我們能去找點吃的嗎？”多琳擡著眼睛看他。

“我去吧。”史蒂夫伸手摸了摸多琳的小腦袋:“你好好休息，還有，皮特羅，讓人把你的傷口處理一下。”

“交給我。”娜塔莎熟練地拿起了醫用棉簽和紗布，他們這時候最好還是自給自足。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托尼和索爾他們也到了醫務室，因為得知多琳毫發無損所以神情輕松許多，索科維亞已經被炸得稀碎，廢墟幾乎全數落入大海，少有落在陸地上的，也不會在空城中砸到誰，大大降低了人員傷亡的風險。

幻視送回了旺達，她當然知道都發生了什麽，在回來之前，她親手掏出了奧創的核心，使它徹底報廢。她一見到多琳，就將嬌小的姑娘從弟弟懷裏搶了出來，把她抱在了自己的懷裏，就像抱自己最喜歡的時候布娃娃那樣珍惜。

“謝謝……”旺達在多琳耳邊輕聲啜泣，如果皮特羅出了什麽意外，她就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因為多琳救了皮特羅，她才能繼續活著:“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謝謝……”

“已經都過去啦，我一切都很好。”多琳拍了拍旺達的背小聲說道:“就當我一命換一命，斯塔克先生是個很好的人，你不要恨他了。”

“我知道。”旺達松開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托尼。驟然放下覆仇的執念不太容易，但經此一役，還有多琳的請求，所謂的執念也隨之土崩瓦解:“如果他們接納我，我會加入覆仇者，你呢？”

“我還在上學呢。”多琳吐了吐舌頭:“還是先單幹吧。”

“為什麽？”

“嗯……因為我想等一個人和我一起。”多琳有點臉紅。

“哦~你的男朋友？為什麽不直接引薦？如果他有能力……”

“噓！”多琳一把捂住旺達的嘴，做賊心虛地左右張望，還好沒人註意她:“我想等他自己得到斯塔克先生的賞識。”

旺達點頭表示理解，眼睛裏已經流露出了笑意——這個妹妹真的很可愛了，皮特羅眼光真不錯，但是為什麽他喜當哥？

覆仇者大佬們蝸居在一間醫療室裏吃了他們遲來的午餐，而這會兒美國都已經快到了晚上。戰鬥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全力以赴之後，就算是身為神祗的索爾都免不了渾身酸痛。

“我得走了。”多琳放下餐具:“畢竟現在不能讓別人發現我還活著，知道我存在並且活著的人只有你們，而那些難民顯然顧及不了我的死活。”

“神盾局的局長很可能會讓你加入我們。”

“那就得靠你們幫我擋住啦。”多琳笑了笑:“因為我會拒絕他的。”

“我覺得你和我們一起工作也不錯。”

“不了吧，我還得寫作業呢。”少女眨眨眼:“平時一個皇後區就夠我忙啦。”

“如果我們需要你呢？”

女孩站起身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並起，在太陽穴上點了一下又挪開，做了個一個瀟灑的牛仔禮:“星閃速遞，使命必達。”

“你自己可以回到紐約嗎？”托尼對多琳曾經受傷的事耿耿於懷:“我可不想再聽到什麽關於你的噩耗，照顧一下我們的老心臟吧。”

“當然，吃飽了就很有力氣。”女孩端著餐具走到醫療室門口:“請問廚房在哪？我順便送過去。”

史蒂夫好心地給她指明了路線。

“那就再見啦，女士們先生們。”多琳俏皮地拋了個飛吻，好像從未被死亡籠罩，她甚至渾身發光地愈發像個童話中的小精靈。

像往常那樣，她“劈啪”一下就消失在了大家的視線裏，除了廚房水池裏突然出現卻並不顯眼的餐具之外，這艘艦船上再也沒有她存在的痕跡。

“我會想她的，”娜塔莎挑起盤子裏的意面:“她剛離開我就已經開始有點想她了，可愛的小姑娘。”

“X戰警得不到的星閃，你們也別想得到，還是讓她單幹吧。”快銀戳著牛排表情很是郁悶。

“Interesting。”

對此，覆聯大佬們回以了和善的笑容。

旺達扯了一把自己的傻弟弟——你還在人家的地盤上吃著人家的牛排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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