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沒忍住好奇…..上了你們學校論壇…..”結結巴巴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不難聽出小姑娘此時的掙紮，吳蔚心頭一動，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小姑娘破釜沈舟的一句，“我、我想看看顧薇…..是個怎麽樣的人….對不起…..”話音越說越低，最後幾近消音。

只是隔著電話都能聽出小姑娘那濃濃的沮喪和不安，更遑論是親眼目睹？

“為什麽要道歉呢？”緊跟著陳晞尾音響起的，是吳蔚一貫的溫柔，“是我讓小晞感到不安了嗎？”

“我、我只是…….”吶吶不語。

就像是已經親眼看見了陳晞此刻的無措，吳蔚的聲音比平時更多了三分繾綣，能把人心都軟化了。“那小晞親眼目睹了我的過去後，還願意，繼續陪在我身邊嗎？”

“可是….她看起來，就好優秀的樣子…..”

“我們已經分開八年了，現在，陪伴在我身邊的人是你，我也希望能繼續下去。”

“………”

“恩？”

“……我才不會說，幸好你們現在都沒有聯系了，不然，我還真擔心，你會被她搶走。”不同於以往的輕柔，這句話說得很是嬌嗔，卻讓人討厭不起來，反而心懷憐愛。“幸好，她現在在國外，我才能有機會，抓住你，對吧？”說到最後，竟然得意了起來。

“對。”吳蔚忍笑的附和著，“很樂意，被你抓住。”

這話說的，可真是看得起她啊！

被緊緊抓住，不，應該說是愚蠢到自己主動送上門，哪裏還能抓住他吳總？

最後一次的試探已經結束，吳蔚果真是體貼入微，這謊言說的她都差點要相信了。可惜，那也只是差點。

都說親眼所見不一定屬實；親耳所聞也未必都是真相。那麽現在，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再沒有什麽旁的借口能夠開脫掉。

吳蔚。

你和顧薇就這麽對面對坐著相談甚歡，卻還能那麽溫柔動情的告訴我，你們之間早已沒有了聯系？

吳蔚，你到底是在騙誰？

還是說，在你心裏，我陳晞就是個傻子，對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

就算以前的確是這樣，那也只不過是，以前了。

苗苗瞪大了眼睛，看著陳晞面無表情的說出那些親昵撒嬌的話，眼底的嘲諷讓人深深的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她從來不知道，陳晞會有那種眼神，讓人寒毛倒立，血液凝固，從她的身體裏傳來冰冷的拒絕，拒絕他人的靠近，也拒絕了向人求救的機會。

她假設了無數種陳晞見到這一幕時可能和出現的狀況：難過的大哭出來；難受委屈到了極點的咽哽；又氣又怒的直接走上前去潑那個渣渣一臉酒；甚至，氣的當場拂袖而去….

明明有那麽多種的可能性，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陳晞會選擇這一種她絲毫沒有想到的。

在今天以前，苗苗一直覺得，除了陳爸爸和陳媽媽以外，自己是最了解陳晞的人，這種欣喜和自豪感，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陳晞。

眼底流露出的那一絲嘲弄的神色，仿佛在看一出可笑的啞劇，劇裏是一群跳梁小醜，帶著深深的惡意。

苗苗僵直著背脊，喊著陳晞的名字，始終得不到回應，這才發現，自己抖動著的嘴角，沒法發出任何聲音，明明沒有任何不適，嗓子被像被人點了啞穴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陳晞面無表情，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的吐露出戀愛中的少女特有的甜蜜。

“那我就不打擾你啦，早點回去啊，懋晟一個人在家等著呢。”

明明餐廳裏的暖氣十分給力，身上還穿著厚厚的羊絨大衣，苗苗卻覺得冷的厲害，從頭頂到腳底，包括心臟，冷的讓人打起了寒顫。

直到吳蔚掛了電話，顧薇才好整以暇的湊上來八卦。“看樣子，這幾年，你的私生活還挺豐富多彩的麽^_^~”

吳蔚聞言輕笑起來，卻不同於在陳晞面前的繾綣，也不似在外人面前的疏離，不遠不近，再多一分顯得親昵，少一分則顯得無情。卻並沒有否認，輕輕的哼了一聲，“……嗯。”

“能讓你露出剛才那種表情。”得到吳蔚回答的顧薇更是來了興致，嘖嘖稱奇。“倒真的讓我好奇，這位‘小晞’到底是何方神聖了。”

吳蔚不答，搭在桌上的左手把玩著手機，挑起的眼角揭示著他現在的好心情。

“真小氣！”翻白眼這種動作粗魯又難看，但被顧薇做起來，卻像泥巴外面鍍了層金箔，賞心悅目的很。

吳蔚不經意岔開話題，“你這次回來，準備呆多久？”

見吳蔚岔開話題，就知道從吳蔚這是套不出什麽話了。顧薇難掩失望的扯了扯嘴角，滿不在乎的應了一聲。“明天就走。”

“這麽快？”吳蔚有一點意外。

顧薇卻嗤笑起來。“我都回來好幾天了，如果不是想看看那孩子，我才不想來見你呢！”滿滿的嫌棄，掩蓋不住挪揄，與其說是抱怨，更不如說是朋友間的吐槽。

吳蔚仍把玩著手機，眼瞼微微下垂，露出長的令女人都要嫉妒的睫毛，在燈光下撒出一片隱約。“他不知道你的事。”

“…….我知道。”顧薇今晚第一次露出苦笑，“我不是一個負責任的母親。”

吳蔚不答。

“盡管我從未後悔，但是對那個孩子來說，我確實無比失敗。”顧薇側過頭，看向窗外，不願在人前流露出脆弱，就算那個人是她前夫也不行。

半晌後，顧薇幽幽的嘆了口氣。

“我想見見他。”

說完就像是怕吳蔚誤會似得，忙加上了一句。“我沒有把他從你身邊帶走的意思，只是，到底也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我卻連擁抱都不曾給予。難以釋懷罷了。”

“你帶不住。”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有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自信。

顧薇默然。

好一會，才憤憤然怒罵。

“你這態度也差太多了！怎麽說我們以前還在一本本子上登記過呢！你這也太不給我面子了！”

吳蔚：“呵呵。”

顧薇：“……擦！”

離開餐廳後，苗苗寸步不離的緊跟著陳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個不註意，陳晞就會從她眼皮子底下消失。

事實卻證明，苗苗實在是多慮了。

陳晞就像沒事人一樣，買票，上地鐵，回家，洗澡，睡覺。

可就是這和平時無異，更加讓苗苗不安了。

在客廳裏走了好幾圈，拿不定註意。

最後好不容易才下定了決心，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陳晞的房門——陳晞和她一樣，晚上睡覺，房門從來不會反鎖。

從門縫裏探出半個頭，沒敢擅自開燈，只好在黑暗中摸黑進行。

“小晞….”

刻意壓低的嗓音在黑夜裏飄散。

等了會，沒得到回應的苗苗不死心的又喊了一聲。

房間裏仍舊是靜悄悄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

“睡著了啊…..”輕輕了嘟噥了一聲，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苗苗在黑暗中依憑著記憶，最後看了眼床的位置，默默的退出了房間。

房間內——

幾乎是在苗苗關上門，退出房間的同一秒，陳晞睜開了眼睛。

早早的起床洗漱，熱了兩片吐司，不忘給苗苗在鍋裏蒸了兩個肉包後，拎包出門了。

陳晞到達公司的時間創下了入職半年來之最。

整個辦公室裏幾乎都沒什麽人。

至於為什麽說是幾乎。

楚瑤的辦公室裏隱隱透露出的燈光，提醒著外面的人，裏面有人，上班要自覺。

瞥了眼虛掩著的門扉，陳晞走到自己座位前坐下。

把包放進了辦公桌下面的立櫃裏，按下了開機鍵。

“吱——”

楚瑤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打開了。

陳晞下意識的看了眼，丁樂樂正從裏面出來。

兩人的視線正好交匯在了一起。

丁樂樂顯然沒想到會有人這麽早就到，而且還是……

丁樂樂側過頭，不自然的回避了陳晞的視線。

本想打招呼的陳晞見狀微微蹙眉，心裏‘咯噔——’一聲，直覺告訴她，將要有什麽事發生了。

空曠的只有兩個人的辦公室，氣氛一下變得古怪起來。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明明相距不過五米，卻涇渭分明。

一個探究，一個回避。

像是一出無聲的默劇。

丁樂樂身後的門又一次打開。

這回出來的是主人。

楚瑤端著個茶杯拉門而出，一擡眼，就看見了堵在身前的丁樂樂，不解的側了側頭，發現了正看向這邊的陳晞。

楚瑤瞇起眼睛，看著不為所動，直視她目光的陳晞，兩兩相視，片刻後，又神色自若的把視線轉移回丁樂樂身上。

丁樂樂低著頭，像是被人在身後追趕似得，忙不疊的快步走出了辦公室，最後那幾步路，幾乎是跑的。

腳步聲漸遠，辦公室內又只剩下了兩個人。

沒再原地停留，楚瑤轉身回了辦公室。

拋下一句。

“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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