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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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好看,就是比塗了胭脂水粉的時候寡淡了點。

陳瑋姝聞言,好笑道:“不是你說的皇上急召麽?若是上妝,沒半個時辰也是不成的。“她走到梳妝臺前坐下,用手指點了點大紅色的口脂,往唇上輕輕抹,”拿兩支步搖替我插上就行了。”

在棠雨殿外等候的人是蘇有暨,見到陳瑋姝出來,臉上立刻帶了幾分笑意,弓著腰往轎攆那邊伸手,“娘娘請。”

明明只是點了口脂,看著卻是明艷照人了不少,陳瑋姝含頷,“有勞蘇公公了。”

蘇有暨笑了笑,“娘娘哪裏的話,可折煞奴婢了。”他看陳瑋姝已經穩穩當當坐在轎攆上,一擡拂塵,尖聲唱到:“起轎。”

偌大的臥龍殿內,嘉元帝低頭安靜地練著字,對面前已經跪了許久的女子視而不見,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才停下筆,把紙張放到一邊晾幹墨跡,慢悠悠地就著宮女端上來的水盆凈了手。

一時間,臥龍殿內只能聽見細微的水聲。

待宮女太監們都識趣退下,嘉元帝才施舍般地把眼神放到陳瑋姝身上,涼涼開口,“若朕沒記錯的話,你解禁之後還未來臥龍殿謝恩。怎麽?難道覺得朕這臥龍殿不配你親自踏足麽?“

這話可是誅心之論,陳瑋姝自然是不敢應下,“臣妾不敢。臣妾是怕皇上餘怒未消,萬一見到臣妾,氣出個好歹來,臣妾便成千古罪人了,今日一見皇上,便知臣妾早前心中所慮不為過。“

聽她這話,嘉元帝氣得笑了,“滿口歪理。“

他高高在上睥睨著她,招手道:“你不是說一個人的字能看出這人練字時的心情麽,你且過來說說朕今日是個什麽心情,若是說對了,朕便既往不咎。“

陳瑋姝默了默,很想說每個人表達喜怒哀懼的方式不同,在字體上不一定能看出來,她能看明白自己的,不過是因為她懂自己罷了。

不過嘉元帝顯然不想聽這種答案,她只好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期間因為跪久了而一時站不穩踉蹌了兩步,嘉元帝依舊站在原地,不見有上前扶她一把的打算。

她忍著膝上的疼痛,看向嘉元帝放在一邊的宣紙,上面大大地寫著一個“靖“字,她沈吟道:”怒、哀。“

嘉元帝臉色一沈,繼而撫掌大笑,“妙,妙,妙,繼續說下去。“

“臣妾又不是神人,哪能猜的出那麽多。“她神色松了點,”不過字由心動,皇上寫出這個靖字,想必是因朝堂的事情而煩憂吧,先帝年號靖和,靖和年間百廢俱興、江湖朝廷一片興旺,是難得的中興之治,皇上心中也想延續這樣的繁華昌盛,只是無奈朝中意外頻頻;靖,意為安定,也正是因為皇上心中不安定,所以才要寫下這個字——臣妾這樣的猜測,可對了一半?“

嘉元帝看著她,慢慢斂了笑容,嘆道:“寧妃嬌憨可愛,瑞妃恭順有禮,卻始終比不得你深知朕心。“

有時候他惱她總是輕而易舉地猜到他的想法,有時候又覺得高山流水知音難覓,對著她總是又愛又恨,既親且疏。

煮茶論天下

他指了指旁邊早已架起的紅泥小火爐,“給朕煮一杯茶,許久沒喝,倒是有些想念了。”

陳瑋姝依言而去,一手挽起披風的袖子,把銀壺放在爐上燒,閑話家常般道:“原來皇上想念的便只有清婉的茶。”

嘉元帝好笑地看她一眼,“朕怒氣才消,你就敢打趣朕了。”

她只含笑不語。

把紙張放到一邊,嘉元帝拿起案頭的奏折看了起來,一邊與陳瑋姝閑說,”如今祈國境內,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棄者,皆有所養,雖未及大同之境,但也是難得的盛世太平,你說為何還有人心存不足呢?“

陳瑋姝還在碾茶,聞言回道:“皇上如今已是九五至尊之位,掌握著祈國的生殺大權,心中可滿足?”

嘉元帝嘴角往下一撇,斜眼看她,“你這是什麽意思?”

“皇上至尊至貴,心中猶有不足,何況其他人?”她笑,“心中滿足的人,便是一簞食一瓢飲也能滿足,心有貪欲的人,便是金銀滿屋豪仆成群也不滿足。世人所求,為名,為利,為權,為情,或是超出常理,追求長生,欲練仙術,此間種種,又豈能一一滿足?”

他“啪”地一下放下手中捏著的奏折,執拗地看著陳瑋姝,“朕問你上一句說的是什麽意思?”

·她拿過一旁放著的細網篩子,把碾好的茶放上去,朱唇輕啟,回道:“皇上若是滿足,那為何不維持先帝留下的局面?最起碼二十年之內,祈國能維持靖和年間的繁盛。”

“可皇上不滿足這樣的情況,當年衛朝一統天下,四海臣服,威名遠播海外,何其繁盛——”她轉頭,眼中細碎的笑意猶如繁星點點,“——皇上也想要成就這樣一個盛世,是麽?”

他漸漸斂了表情,扯了扯唇角,起身往她走去,“沒錯。當年衛朝開國高祖,只是關中一個小小的刺史,可他卻能在亂世中成就霸業,朕如今坐擁祈國江山,占據了當初衛朝最為富庶繁華的土地,為何不能如他一般,統一這四國山河?

國內諸子百家過於紛雜,一旦沒人從中調和,就會成為一盤散沙,難以為朕所用。”

“可如今,不是亂世啊……”她輕輕地笑,呢喃道。

嘉元帝沒聽清,身子微微往她那邊側了一下,“嗯?”

“沒什麽,”她含笑,低頭拿起銀勺將壺中沸騰的水輕輕攪拌起來,然後依次將茶引、主料放入,調茶湯,入配香,最後才成了湯色清澈的茶。

她把茶倒入白玉杯中,輕柔婉轉的嗓音緩緩道:“皇上看這茶,不論最後是個什麽味,在此之前,也都要經過數道工序才能制成,若是想要甘甜回味,那就要求每一道工序都不能出差錯,皇上治國,難道還想一蹴而就麽?“

他仿佛有點懂她的意思,但又似乎有點聽不懂,“你的意思,是要朕留著諸子百家?“

“有些事情以臣妾的身份,本該不言,可既然皇上說到這個,臣妾就鬥膽多說兩句,“她抿唇,神色沈靜,“皇上想廢除百家,那之後呢?是獨尊一家?兩家並立?還是重用周制?若是獨尊一家,皇上該如何做才能令其信服於天下?若是兩家並立,又該如何平衡此二者之間的關系?若是重用周制,又該怎麽做?用什麽來替代他們?諸子百家門人信徒遍布祈國,一州一縣乃至一村,皆有他們的身影,若是不能一擊必中,那他們必將抱團成勢,成為皇上的心腹大患。皇上志大,卻是過於急躁了。”

她這一番話,讓嘉元帝猶如醍醐灌頂,一下子整個人都通透明朗了不少,點頭承認道:“朕確實急躁了點。”

應該是獨尊一家還是兩家並立,又或是循用周制,他沒想過,但是該拿什麽替代他們,他卻已經有了想法。他其實早已經有意重新開設科舉,也看過不少靖和帝留下的手稿,只是他早前在朝中提過幾次,朝中大臣對此爭議頗大,都只顧著爭吵開設與否,沒能提出什麽實質性的意見。

近來他私下與蒙愛卿等人商議了不少的具體章程以及相關事宜,可他擔心,這科舉之事,難以推行。

蒙越其實也是不太同意這件事情,但是他自知如今自己最大的靠山是嘉元帝,只能乖乖依照嘉元帝的想法去做。

雖然靖和帝也開過一次,但是科考的內容極為狹隘,只有《詩經》《禮記》《春秋》這三本書,但凡讀過書的人,都看過這三本書,就此而言,根本很難分出良莠,因此評審的關鍵就落在了策論上,可是諸子百家對好的不好的策論意見也不統一,自家學派的思想就給予高評價,別家學派的思想就給予低評價——這倒不是有意徇私,而是每個人心中對好壞的標準不一樣,你覺得這個是好的,他卻覺得這個是壞的,又怎麽分說?

就那一次,連向來以公平無私著稱的主考官之一陳亦寅,也差點招了其他官員的不滿,最後還是幾個學派的人各自選定了十幾篇認為好的答卷,交由靖和帝定奪,事情才圓滿了了。

他喝了一口茶,唇齒留著香氣,“朕欲重開科舉,你覺得如何?”

她陳瑋姝瀲灩水光的眼眸一彎,笑道:“皇上可是想培養一批足以抗衡諸子百家的人才?”

“確實如此。”嘉元帝點頭。

她輕輕搖頭,“依清婉看來,重設科舉,不在一時。科舉都是經過各州縣選上來的人,能入京趕考的人,基本都已經是諸子百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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