嚨中翻滾而過，從口中溢出。

“姝兒，你可以不嫁給我，但是我想你能選擇自己想要嫁的人……”“——況且三年未到，我不會讓你就這樣進宮的。”

陳瑋姝搖搖頭，兩行清淚蕭然而下，“你阻止不了的，天子一言九鼎，如今聖旨已下，再說些什麽，都已經晚了。”

他顫著嘴唇，為她擦拭斷珠似的淚水，一滴又一滴，灼燙著他那備受煎熬的心。

他搖頭，固執地說道：“不會的，皇兄向來疼愛我，他……他會答應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雙手固執地扯住他的衣袖，試圖阻止他。

他深吸一口氣，一點一點極為有耐心地擦幹她的淚水，輕聲撫慰道：“乖，回家去等我的好消息。”

說完，便忍住不去看她那哀愁祈求的美眸，緩慢而堅定地扯回袖子，轉身朝馬匹走去。

陳瑋姝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開口：“向明哥哥，你有想過，倘若皇上不答應收回成命，我往後的生活會如何？”

元禹背影一僵。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你這樣為我求情，皇上會以為我不貞——至少心，是不貞的。他愛極了面子，你不是不知道的，你這次進宮，又有多少把握能說服他？”

她看著他停滯不前的身影，知道他是聽了進去，便繼續說下去，“向明哥哥，我不敢冒這個險——不止是為你，還為我自己。”

陳瑋姝知道，元禹向來是想別人多過想自己的，倘若這一件事只涉及到他自己的利益，他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可是一旦涉及到別人，他就會思前想後了。

陳瑋姝從前覺得他太過優柔寡斷，可是如今，卻無比慶幸他這個缺點了。

她說，她不敢冒險。

這也是真的，父親的死因背後一日沒有查清楚，她就一日都不肯罷休。

至於愛情……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只有順著路走下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她很理智，沒有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元禹終是轉過身來，走到她面前，輕輕地把她擁入懷中，清越的聲音帶著絲絲沙啞，是濃得沖不開的悲傷，“可是怎麽辦……我舍不得你。”

明明再有三年，她便是他的妻。

他連聘禮都準備好了。

甚至連婚房，他都已經著手想要布置成她喜歡的模樣。

這一切，就只等三年之後，她鳳冠霞帔十裏紅妝嫁與他，做他的端王妃了。

可是轉眼之間，她卻要嫁為他人婦。

那日她說世事無常，卻不想竟是一語成讖。

陳瑋姝埋首在他懷中，淚水打濕了他的前襟，忽然頭上落下一片冰涼，她伸手想要摸，卻被他緊緊摟住。

“別看，”他沙啞的聲音壓抑不住哽咽，他說，“我原以為，我能有一輩子的時間來這樣抱你的……”而如今，卻是最後一次了。

他的話哀切而情深，叫人聽得心裏一抽一抽的。

陳瑋姝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所有的理智一瞬間分崩離析，她抓著元禹的衣襟，哭得上氣喘不過下氣，仿佛是要把一切的愁悶和痛苦一起哭出來。

明明她只是一個比其他人聰穎一點的女孩兒，卻在經歷了喪父之痛、寄人籬下的愁悶和與心悅之人別離之後，還要在眾人面前裝作無堅不摧的模樣。

她是那樣的深愛著元禹，甚至曾經有那麽一段時間，她把他視作生命的全部。

倘若父親沒有死，那她如今早就是他的妻了。

倘若她沒有執著於孤身犯險，一心想要找出他的死因，她也大可以先和元禹先定下婚約，等三年期到，她依舊是他的妻。

可是沒有那麽多的倘若，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這條最為艱難的路是她自己選的，她就必須披荊斬棘一路走下去。

她在他懷中哭的累了，情緒便慢慢冷靜下來。

她慢慢退出，深深地凝望著他，想要笑上一笑，卻發現嘴角根本提不起來，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望君，珍重。”

說完，便背過身來，不叫他看到她又再次落下的淚水。

梨袖體貼地遞過冪籬。

陳瑋姝戴上冪籬，翻身上馬。

由始至終，都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自此之後，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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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有點虐，寫的時候哭得稀裏哇啦的……淚點果然有點低

卦象

采芙殿中。

柔婉清麗的女子斜斜倚坐在軟榻上，細細的柳葉眉微微蹙起，波光暗轉的眼眸中藏著一縷哀愁。

芙妃左手虛虛搭在小腹之上，右手則是撐著臻首，輕輕嘆了口氣，“前些日子才來了兩個美人，如今倒直接封嬪了。”

秋姑姑手中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一邊用勺子攪著，一邊毫不在意地說道：

“娘娘莫要擔心，你瞧皇上可曾寵愛過那兩個美人！如今這姝嬪也不過是得了她那死鬼父親的蔭庇，才撈得個嬪位罷了，皇上總不見得會喜歡。”

王皇後這段位實在不算高明，總往皇上身邊送美人算什麽，自然是自己親自抓住皇上的心來得叫人放心。

只不過她自己若是能得皇上的喜歡，那也不必借助那些美人了。

到底不是每個人都如同她家娘娘這樣能得皇上歡心的，只要娘娘的寵愛還在，那些個魑魅魍魎就沒法動彈娘娘的地位。

芙妃的眸色稍稍沈了下來，不滿地看了秋姑姑一眼，“陳尚書令是祈國功臣，姑姑慎言。”

她對那即將進宮的姝嬪無感，卻不代表她手底下的人能這樣折辱陳亦寅——那是祈國神話一般的存在，她雖為深宮婦人，也同樣心向往之。

秋姑姑一楞，隨即低頭認錯，“是奴婢失言了，娘娘恕罪。”

芙妃也沒打算為了這個罰她，便搖搖頭，問道：“她什麽時候進宮？”

“欽天監那邊回話說，下個月初八。”

秋姑姑說著，便把手中溫度適宜的安胎藥放在芙妃手邊，輕聲道：“娘娘，該喝藥了。”

安胎藥有些苦，還散發著一大股藥味，芙妃剛剛有孕時是簡直就是喝一次吐一次，如今胎穩了些，也便能安穩喝下去。

芙妃皺著眉，一勺一勺地把安胎藥喝了個精光。

秋姑姑知道她向來怕苦，早就準備好一小碟蜜餞放在了小幾上，等芙妃喝完藥，便立刻伸手接過藥碗，好叫芙妃能空出手來拿蜜餞吃。

甜意在口中漫開，驅走了苦澀的藥味，芙妃喝過藥，便閉上眼倚靠在迎枕上，眉尖似蹙非蹙。

秋姑姑見此，趕緊收拾好東西正要退下，卻聽得榻上的美人幽幽開口：“不知怎的，本宮心中總有些不安。”

這大概就是女人的天性罷！王皇後先前獻那兩個美人的時候，她都沒有這種感覺，可是自打聽到皇上下旨封嬪時，她的心便止不住的慌，總感覺會發生些不好的事情。

秋姑姑回頭看向她，招手叫守在門外的小宮女把東西拿出去，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到芙妃身邊，輕聲道：

“娘娘是己人憂天了，皇上對你百般寵愛，如今你又身懷龍嗣，就算那人容色好，還能比過你不成？如今啊，照顧好龍胎才是娘娘最要緊的事情。“

“唉，“芙妃嘆氣，睜眼看著秋姑姑，眸中有淡淡的憂悒，”我只怕皇上他……“不再憐惜於我。

話到最後，卻又止住，輕聲嘆息道：“罷了，你不懂我，說了也是徒勞。“

“真是奇怪了。“周同導皺眉，”皇上怎麽會突然下旨召人進宮呢？“

“誰知道呢！“溫雅良漫不經心地喝下盞中的茶水。

擡頭，見周同導一臉凝重，不由得好奇地問一句：“老爺這是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妥？“

“這一時半會，還說不出來。“周同導搖搖頭，站起身來，朝她吩咐道：“你去叫幺兒來書房找我罷。”

說完，便徑自走了出去。

溫雅良不明所以，但還是派人去叫周燊。

周同導打開書房的門，提步走進去。

書房乍一看進去很小，正位左右分別掛著河圖和洛書，旁邊的掛飾也多是與五行陰陽相關的物件，而右側則是以一架繡有錦繡山河的大屏風隔開。

他繞過屏風，跪坐在一張畫有大大的八卦圖的矮桌旁，然後從博古架下面的抽屜裏拿出一把蓍草。

……

周燊來到的時候，周同導才得了五爻。

他不太懂這些，但也知道這個時候是最忌別人打擾的，便安靜的站在屏風邊上，等周同導推演完這卦。

推演卦象勞心費神，周同導向來不輕易去做，但是既然要做，那就要認認真真地去做。

周燊無所事事地站在一邊等著，等得困頓到差點睡著時，周同導才開口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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