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 小然，是你嗎？

艷陽在晴空下烈烈照耀，濃密翠竹間有此起彼伏暄鬧的鳥鳴聲，蕭然在竹海裏穿梭，迎面吹來的風帶有熱熱的感覺。

時值正午。

趕了半天路的蕭然，擡起衣袖擦了擦額頭的細汗，他瞧了眼天空正中那炎炎烈日，郁悶的問道：“無歡，還有多遠？”

‘按照你的腳程計算，預計天黑能到最近的村落。’無歡飄浮在綠竹間回答他。

蕭然一聽，忍不住嘆了口氣。在他的記憶裏那個叫723的系統不靠譜，他覺得還情有可原，畢竟723在星域網是個墊底的普通系統。可是，這次來得可是星域網的神級戰力，為什麽他會比723還不靠譜！！

半天前，無歡告訴他，他們必須乘坐11路公車去魔界。蕭然當時就想起723曾經說過主系統以上就擁有傳送能力，因此就反問他：“你是主神系統難道不能直接傳送？”

據723曾經的介紹，星域網是由兩個主神系統掌控，就好比一個國家的皇帝和皇後。如今有一個帝王就跟在他身邊，可是這個帝王卻告訴他：‘傳送這方面不是我的專長，以免我們不小心被傳送到其它空間節點，我認為走路比較安全。並且，你的身體三年內都不能再經歷時空旅行。’

蕭然那時就懷疑，莫非這人是個路癡？那他們能準確來到這個世界，難道是被傳說中的彩蛋砸中了？

很久以後，他從723那裏得知他們能順利到達這個世界，當初負責傳送他們的是777。

蕭然也曾疑問過，既然要尋回他的魂魄，那麽傳送去一百年前他的神魂還沒墜入時空裂縫那天，豈不是更快。無歡當時給他的答案是：‘一個時間點不能同時存在同一個靈魂，不然會引起時空錯亂。

對於為什麽他們會被傳送到一百年後的妖域，而不是魔界，無歡就這個問題沒有回答他。

暮色漸起，彩霞染滿整個大地。

傍晚時分，蕭然終於來到無歡說的那個‘最近’的村落。村口石碑上刻著‘晚霞村’三個大字。

晚霞村嗎？

滿天絢麗的雲霞在蕭然眼裏也只是相同的顏色。他淺淺一笑，心想：“就算再美的景致我今生恐怕都無緣得見。”他在這一天裏問了無歡很多問題，當然也有關於他這幾個後遺癥的事。無歡告訴他，就算他的魂魄重新歸位，也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希望可以治愈他身上的病癥。

蕭然站在石碑前安靜地望著那幾個字，落日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田坡上，一個村夫打扮的黑發男子和他旁邊的男人邊走邊說笑，無意中他看到立在村子口的蕭然，微怔了片刻，下一秒他立馬扔下手中的農具，朝蕭然所站的地方飛速奔來。

黑發男子靠近蕭然，激動地抓住蕭然的手臂。蕭然察覺到有人拽住他，當即轉身望向來人。來人的樣貌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他還沒來得及尋找有關這個男子的記憶，就聽見一道低沈的男音在他意識裏興奮地道：“小然，是你嗎？”

蕭然怔怔地看著黑發男子，他在腦海裏不停翻找那些強制刻入的影像。半晌後，他終於知道抓著他手臂的男子叫張毓，是他大學學長，為了彌補他，選擇留在了這個世界。

“我就是蕭然，你是張毓對嗎？”蕭然雖然知道以前的他和張毓的關系不一般，可是要如今的他和以前一樣對張毓，他真做不到。腦子裏的記憶在沒拿回魂魄前，或許他一直都會覺得像是在看電影。當然他也就沒辦法對那些本該很熟悉的人自然而然地熱絡起來。

“你真的回來了？”驚喜來得太突然，張毓自動忽略了蕭然話裏存在的問題。他松開蕭然的手臂，剛要擁抱蕭然，尾隨他而來的另一個男人，眼明手快地把他拖離了蕭然身邊。

張毓不滿地瞪著抓住他手腕的男人，男人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隨即他對蕭然道：“據我所知現今在萬魔殿裏的魔皇尊後，他也叫蕭然，那麽你們誰才是真的蕭然？”

“小然，我相信你是真的，因為只有你能聽見我用意識說的話。”張毓不悅地甩開男人的手，走了兩步站在蕭然面前，拉起蕭然的手握緊，解釋道：“萬魔殿裏那位，我曾經用意識和他交流過，他一點反應都沒有。但是，他卻擁有你的所有記憶，我也弄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早在他們出了竹林，無歡就隱藏了行蹤，但他卻並沒有遠離蕭然。他聽了兩人的對話，就在蕭然腦子裏寫下一段文字，‘那個蕭然身體內有你缺失的一魂一魄，你忘記過去，就是因為丟失的那一魄裏承載了你所有的記憶，”

經過無歡的闡述，蕭然思考了一會兒，方確定會把他魂魄放進別人身體裏的，除了擁有那一魂一魄的男主，還有誰會這麽做？又有誰能做得到？

“張毓，這件事回頭我慢慢和你說。”蕭然輕抿幹涸的唇瓣，捂著饑腸轆轆的胃，道：“我餓了，有吃的嗎？”

張毓自責地拍了拍額頭，道：“看我光顧著和你說話，都忘了問你吃飯沒有！”

說完，張毓都沒搭理他身後的男人，欣喜地牽起蕭然的手往村裏走去，被他丟下的男人無奈嘆氣，趕緊扛起農具，快步追上兩人。

這是一間看起來有些歲月的普通民舍，籬笆圍成的前院裏有一棵大槐樹，樹桿上懸掛著一個手工制作的秋千。樹下有一張打磨得很光滑的石桌和三個石凳。

張毓推開竹制的院門，拉著蕭然穿過院子，踏進房舍正中的那間屋裏。他從身上摸出一個火折子吹燃，點亮櫃子上的一盞油燈。

昏黃的燈火在不大的房內閃爍。

“小然，你坐。”張毓從屋子中央那張木桌底下搬出一張圓凳叫蕭然坐下。然後，提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水給他，道：“來，先喝杯水。”

蕭然接過水懷，放在唇邊，他先淺淺喝了一口，潤了潤喉，方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張毓立即又給他斟滿，等他喝得差不多了，才放下水壺，道：“你在這坐會，我去隔壁做飯，很快就好。”

蕭然微微點頭，道：“好。”

張毓出了屋子，蕭然環顧四周，斑駁的墻上掛有幾幅字畫，窗戶紙泛著灰白的色彩，屋裏除了這一桌一櫃和那幾幅字畫再沒有多餘的擺設。

他收回視線有些無聊地盯著桌面，卻發現桌子上有不少劃痕。蕭然仔細辨別，竟發現幾個熟悉的字，他喃喃念道：“蕭..然，淵..陌，和，我？”

“那是小逸刻的。”從屋外進來的這個男人，蕭然在記憶裏看到過他，知道他叫陸壓，是張毓的夫君。

小逸？

蕭然搜索記憶，找了好幾遍也沒找出有關這個名字的一丁點信息。他道：“我不認識他。”

陸壓倚在門邊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他端起水懷喝了兩口，不疾不徐地道：“你如果真的是蕭然，那就肯定認識他。”

蕭然不解地仰望陸壓，道：“我的記憶裏沒有出現過這個名字。”

“這名兒是小毓起的，你肯定不會有印象。但是，這孩子和你的關系可不淺。”陸壓像是想到什麽，皺了皺眉，試探道：“你可記得小毓在那個世界讀的學院叫什麽名兒？”

蕭然察覺出陸壓的刻意試探，他頓了頓，道：“月華音樂學院，是那個世界排名前十的音樂學府。怎樣？我答對了嗎？”

陸壓還沒未回話，就見張毓端著大托盤從屋外走進來，他那還顧得上繼續試探蕭然，馬上放下手裏的水杯，去接張毓手中的托盤。

張毓慍怒地瞅了陸壓一眼，端著托盤繞過他，歉意道：“小然，我還沒來得及和他說明，所以他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我沒有。”蕭然搖頭，他指著托盤上的飯菜，道：“我能吃完飯，再和你們解釋？”

“不著急，明天我們再慢慢聊。”張毓把托盤裏的飯食一一擺在蕭然面前，“這是你愛吃的糖醋小排，嘗嘗味道如何？”

聞言，蕭然拿起桌上的竹筷，顧不上還站著的兩人，他獨自捧起飯碗開吃。

張毓搬出桌下的圓凳，單手托腮就那麽看著他吃，立在門口的陸壓也沒要坐下來一起吃的打算。

約麽過了半柱香的時間，蕭然吃得差不多了，他瞧了瞧這一坐在站的兩人，道：“你們不吃？”

“吃。”張毓這才示意站那邊當門神的自家男人過來吃飯。陸壓聽話地走過去搬出一張凳子坐下，端起張毓給他盛好的米飯，安靜地往嘴裏扒白飯。

張毓吃了幾口就放了碗筷，他低著頭道：“小然，我今天早上去買豬小排那會兒就在想，要是你能吃到我做的糖醋小排那該有多好。於是，中午我就做了一大桌飯菜，幻想著你能來吃。沒想到,沒想到..竟,竟然成真了！”

蕭然聽出張毓話音裏壓抑的情緒，剛想出言安慰，就見陸壓放下碗筷，從懷裏掏出一張軟帕，強硬地擡起張毓的頭，為他擦試臉上的淚水。蕭然靜靜地凝視張毓眼角的珠花，一直都以旁觀者心態觀看腦海記憶的他，這一刻居然會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奇怪感覺。

他想：“能認識張毓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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