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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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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瞧上了衛大姑娘,趁早與我說了,我就是拼著臉面不要,也定求了父皇賜給王爺!如今王爺竟做起私會的事來,倒叫姑娘家的名節往哪擱?”

她一面哭一面說,腔勢作夠了,便一臉狠意的要推門進去,卻聽身後一個聲音脆生生的道:“我大老遠就聽見有人喚我,還納悶呢,這是誰喚我還不肯露真容?原來竟是寧王妃!”

三皇子妃一怔,回頭一瞧,整個人瞬間便僵住不動了,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志得意滿的臉上頓時精彩至極。

正在小院子門口站著的那個,不是衛長謹又是誰?

謝琳瑯在一旁白了衛長謹一眼,道:“表姐剛剛難道沒聽見?三皇嫂說表姐跟三皇兄在此私會呢!”說著又對三皇子妃大聲道:“裏面是誰在跟三皇兄私會,還請出來還衛大姑娘一個清白,女兒家名節要緊,豈容人隨意就損毀了去!”

這一聲著實不低。

她又是站在院子門口,園子裏立刻就有人聽到了。本來這些夫人奶奶們剛吃過飯,正閑得慌呢,哪有不愛瞧個熱鬧的?立時就有不少人笑意盈盈的起身,“聽說侯府還有個暖房呢,花兒倒是不少!瞧瞧去!”

馬上就有人附和,“我也正想去呢,一起罷!”

沒一會兒,花房的小院子門口就圍了一群人。

衛長謹便低了頭,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道:“寧王妃張嘴閉嘴花房裏面私會的人是我,竟不知王妃娘娘為何能如此篤定?難道一早就知道了不成?我待王妃娘娘不提多大的孝敬,但也是恭謹知禮,自認不曾絲毫得罪王妃娘娘,卻不知王妃娘娘為何定要欲我死而後快?這樣私會的名聲,王妃娘娘硬是要栽給我,我就立時死了罷了!”

說著就拿帕子掩面。

周圍的一圈婦人都不是傻子,誰聽不明白呢?又瞧見暖房外面剛剛正欲闖進的寧王妃,都心照不宣的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來。

這是寧王在裏頭私會,被寧王妃捉奸捉個正著。

還沒進去瞧見人呢,就說裏面是衛大姑娘,這是有透視眼不成?

怪道人家衛大姑娘這麽委屈,任是誰拼死鬧上一場也不能被潑了這臟水在身上!

三皇子妃不是個有急智的人,這樣的天氣裏,汗都流下來了,她也不曉得局面怎麽會變成了這樣,她的人明明瞧見衛長謹已經進了院子了,明明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安排進行的,她一時間竟是不知該喜該怒該憂?喜的是衛大姑娘是做不成寧王的側妃了,怒的是自己被破了局竟還一無所知!憂的是三皇子一向名聲極佳,這麽些年才只有一位側妃,除了有她坐鎮的原因外,還有就是三皇子一直以來極力塑造的形象。如今若被人傳出去私會的傳言……她最先想到的並不是皇上的看法,而是德妃的怒火。

直到白術推她,她才反應過來,慢慢恢覆了平日的模樣,帶著人就要往院子外面走,對衛長謹道:“是衛家妹妹聽差了,哪有什麽人在呢?私會一說更不用提!天越發陰沈了,或許一會兒要下雪呢,咱們去廳裏坐著。”

她雖極為維持,但依舊有些語無倫次了。

衛長謹只顧捂著帕子裝委屈,謝琳瑯便冷笑一聲道:“三皇嫂一句我們聽差了,便能將此事掩過去了不成?這暖房裏有沒有人,有什麽人,只管打開門也就一目了然了!三皇嫂如今這樣遮掩,三皇嫂又是從裏面出來的,少不得讓人疑心或是三皇嫂在裏面見了什麽人,不敢讓咱們瞧呢!”

衛長謹悄悄移了帕子,在縫隙裏瞧了瞧謝琳瑯,表妹如今倒是越發厲害了!

要不就是三皇子私會,要不就是你私會別人,只管把人藏在裏面不敢讓人見。兩者之中選一個罷。

三皇子妃如何肯選,不由得大怒,道:“你竟敢攀扯起我來,汙我名聲,這罪名你可擔待的起?”

謝琳瑯毫不退讓,“那三皇嫂汙閨閣女孩兒名聲,三皇嫂可擔待的起!”

三皇子妃氣得睚眥欲裂,可這是襄國公的嫡女,她又實在不敢說擔待的起。

兩人這麽對峙著,周圍的夫人們都覺得有些尷尬起來,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上前去勸。

正僵持著,就見衛夫人沈著面色而來。

☆、阮年

衛夫人在園子裏時就聽到這邊有動靜,稍一打聽就知道是發生了何事,自己就這樣一個嫡親的寶貝女兒,三皇子妃竟然緊著來算計,讓她如何不怒?

衛夫人此時面沈似水,即便是在王妃面前,國公夫人的威勢也展露無遺。

她輕輕拍了拍衛長謹的手,只福了一禮,並不肯寒暄,便對三皇子妃道:“慕王妃問得清楚明白,還請王妃娘娘為我等解惑。王妃娘娘身份尊貴,我等雖鄙陋,但事涉小女清白,就是鬧到聖上面前去,少不得也要請王妃娘娘給出一個解釋。”

三皇子妃實不想鬧成這樣,她原本就是想閉門捉個奸,逼襄國公府就範也就是了,此時非但沒成,還在如此無理的情況下對上衛夫人,不禁有些心虛,但她拿腔作勢一向最為擅長,便笑道:“衛夫人這樣說真是叫我無地自容了,認真算起來,我還要叫安慶郡主一聲兒堂祖姑母呢!衛夫人也是我的長輩,又說什麽身份尊不尊貴的?衛夫人可不要這般生份了才好。”說了一篇子話,才道:“關於衛大姑娘這事……只不過是奴才們胡亂說了一句,做不得準的,暖房中並沒有人。跟衛大姑娘更是沒有幹系了。”

竟又推到了奴才的身上,只是胡亂的一句話,就連查證也沒個實處。三皇子妃心裏想了一遍,覺得並無不妥,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真切起來。

衛夫人怎會如此輕易放過,便道:“王妃娘娘既說是奴才胡亂的一句話,可不知是哪個奴才胡亂的一句話呢?”

三皇子妃作勢苦想,半晌笑道:“這個衛夫人真是難為我了,不過一句話而已,是哪個奴才說的,我還真沒在意。”

竟連一個奴才都不想舍出來!

衛夫人氣定神閑的道:“王妃娘娘真是寬宏,竟然隨便一個奴才都能在王妃娘娘跟前兒嚼舌頭?”衛夫人不打算跟她掰扯這個,直接道:“是哪個奴才嚼說的都不打緊,蔡嬤嬤和陳嬤嬤,你們去暖房裏瞧瞧,倒底是誰在私會呢?竟敢攀扯到大姑娘身上來!”

三皇子妃哪裏肯讓她們進去,她帶來的丫鬟婆子不少,此時都堵在院子門口,三皇子妃頗為煩躁,她急於將此事混過去,想了想,果斷對白術斥道:“原只是看到有人在這院子外面走了一遭,這才瞧錯了人,以為是衛大姑娘。我錯了眼你也不提醒我一聲兒,害得衛夫人誤會,看我回去不治你的罪!”

白術連忙跪下請罪,“是奴婢的錯,奴婢也是眼花了,想來是個小丫頭子過去,也穿了件紅衣裳,這才看成是衛大姑娘了。衛夫人和衛大姑娘大人大量,都是奴婢的錯,要打要罰奴婢都不敢有絲毫怨言!”

三皇子妃佯怒道:“就算衛夫人和衛大姑娘寬和,回頭我也定不能饒你!還不快給衛夫人和衛大姑娘磕頭!”

白術聞言立刻就給衛夫人和衛長謹“咚咚咚!”磕頭。

衛夫人不說受了也不說不受,只當沒看見,對三皇子妃道:“既然是王妃娘娘瞧錯了人,便也就罷了。但是小女無故被人說成在暖房裏私會,少不得要辨個清楚才是。還是請暖房裏的人出來,也讓在場的夫人奶奶們做個見證,還小女一個清白!”

說來說去竟還是定要見暖房之人!

三皇子妃不由得就怒火上頭,若真見了裏頭的三皇子,且不論三皇子私會傳出去有多大妨礙,單說他私自跑來女客的花園子裏頭,便不大妥當。但是衛夫人話說的強硬,是不請出暖房的人不罷休了,她便冷笑一聲,拿出王妃的威勢來,道:“都說了暖房裏什麽人也沒有,難道衛夫人還要懷疑不成?看來如今襄國公權勢日大,衛夫人也不把我這小小王妃看在眼裏了!”

衛夫人雖是一品誥命,但不敬王妃也是大罪,衛夫人淡道:“不敢。”回頭吩咐丫鬟,“就說是我的話,出去找大公子,借用二十侍衛,進暖房請人!待證了小姐清白,我再進宮請公器私用之罪!”

那丫鬟也甚伶俐,不等三皇子妃做出反應,立刻就飛奔了出去。

三皇子妃實在沒想到衛夫人竟如此強硬!若是真讓侍衛將三皇子自暖房中提出來,又有她和德妃設計衛大姑娘在先,就是衛夫人進宮請罪,聖上也不會如何申斥,再有襄國公和衛長玉之怒……三皇子妃那冷笑立時就僵在了臉上,一時間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暖房裏三皇子一直聽著院子裏的動靜,初時他見進來的不是衛長謹,便覺得有些不對,如今院子裏鬧成這樣,想來衛夫人是定要個說法才罷了!

三皇子是一直養在德妃身邊的,有那樣一個強勢的母親,他從來不敢違逆,就是後來當今聖上榮登大寶,母親在後宮為妃,再也不能插手皇子教養之事,他也依然最怕這個母親。偏母親還總罵他生性懦弱,焉知他的懦弱不是德妃一手壓制而成!

他喜歡溫柔貞靜的女子,偏最後娶了一位同他母親一般脾性的王妃。

這樣後宅女子所耍的小手段,他也絲毫不敢拒不參與。為著保密,就連貼身的小廝也被他留在了園子外面候命。此時見三皇子妃沒了主意,他只好厚著臉皮推開暖房的門。

雖說眾人都有心理準備,但驟然見到三皇子,還是有些驚愕。

驚愕過後,便都急忙見禮。

三皇子盡量表現自然,頗為和煦的道:“本王聽說靖海侯府上養著些奇花異草,便來瞧瞧……咳咳!”

暖房裏一個丫頭適時的冒出頭來,這丫頭頗有幾分姿色,穿著剪裁極合身的交領小襖和繡了海棠花的裙子,眉眼微微上挑,年紀不大,竟自然的流露出一股風流態度。

三皇子妃一見裏面冒出來一個絕色丫頭,頓時氣得肝兒疼!這一急怒立時蓋過了她的理智去,走過去劈手就是一耳光,大怒道:“大膽奴婢,竟敢跑來勾-引王爺!誰給你的膽子?是誰指使你的,趁早告訴了我,也省得你零碎受罪!”

那丫頭毫不含糊,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只是哭著求饒命。

旁邊的白術頗有些不自在,遲疑了一下,才上前小聲道:“王妃娘娘,這是咱們王府的奴才,是前些日子德妃娘娘賞的,因王妃娘娘不……但因是德妃娘娘賞的,也不好直接處置了她,便一直讓她做些粗使活計,王妃娘娘覺得她面生也是有的!”

三皇子妃頓時想起上個月,德妃為了給她添堵,送來的幾個絕色丫鬟,一時氣結,緊咬著牙,又不能說出拖出去打死這樣的話。就算是打死,也要先問過德妃才行。

那個丫頭哭得梨花帶雨,發髻略有一絲淩亂,更添楚楚可憐之姿。她自進了王府,就一直不能近三皇子身,今日難得撞見了這樣好的機會,竟被她偷聽到三皇子一人在這暖房裏,她怎能不把握住?反正三皇子妃不喜她是一定的了,此時還是抓住三皇子的心更要緊些。她思至行至,立時便膝行過去,抱住三皇子的腿,哀哀哭泣,“求王爺饒了奴婢一命吧,奴婢也是不小心才撞進了暖房裏。奴婢願意做牛做馬伺候王爺!”

一面說著,又用柔軟飽滿的胸-脯去蹭三皇子的腿。

三皇子並非真正不好-色之人,雖說他王府裏並無通房侍妾,但是他也收用了幾個丫鬟,因要傳出去一個不好女色的名聲,故而只是沒過明路罷了。此時被她這一蹭兩蹭的,竟有些心猿意馬起來,不由得道:“她也並不是故意為之,如何處置,王妃還是將她帶回王府再說罷。”這裏都是女客,他也實不自在,便邁步走了。

三皇子妃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將她給我帶走!”又對衛夫人冷笑道:“讓衛夫人見笑了!”

她適才言之鑿鑿的說暖房裏沒有人的話猶在耳畔,衛夫人淡淡道:“不敢。”

這樣一場大戲,在場眾人倒是看得頗為盡興。

見三皇子妃走了,大家便也都三三兩兩的告辭。

謝琳瑯辭了衛夫人和衛長謹,見蕭慕正在門外的馬車旁等她。

大老遠的見她從門裏出來,便對紅綃道:“起風了,將大氅給王妃披上再出門來。”

紅綃應了是,就忙過去給謝琳瑯披了大氅。

等謝琳瑯近了車前,才看見蕭慕身邊還站著一個男子,身姿英挺,穿著一身朱紅色深衣,腰間系著一條雲紋青絲絳帶,還掛了一枚略染墨色的玉佩,他同身邊即便笑著也稍顯冷淡的蕭慕比起來,真是眉眼嘴角皆是笑意,見謝琳瑯過來,也絲毫不避諱,還給她見了禮,道:“嫂子好!”

這就是靖海侯世子了。

要不是她聽說過阮年領兵作戰的英名,實在看不出這樣一個紈絝模樣的公子還是個將才。

蕭慕也與他告了辭,才上車,一路往王府而去。

每回他都是在外面騎馬的,這次竟鉆到了車裏,倚靠在貂鼠皮的墊子上,微閉著眼。

等簾子都放好,馬車行駛起來,謝琳瑯才聞到一陣酒氣。

原來是喝醉了,面上竟絲毫也看不出來。

馬車裏備了一張小幾,杯盞火爐一應俱全,謝琳瑯便倒了盞茶與他,他就著她的手飲了一口,就張開手臂,道:“你可冷不冷?到我這裏來歪一會兒。”

謝琳瑯立刻警惕的坐遠了些,道:“我不冷。”

蕭慕悶笑了一聲,長臂一揮,就將她撈在了懷裏,他的臉湊得極近,息納可聞,熱氣噴在頸間,她臉倏地就紅了。

天色漸沈,密布的雲幕裏,便有碎玉般的雪花靜靜飄落下來。

☆、怒火

回到王府時,細雪已經落了白白一層,蕭慕親手撐著一把竹骨繪花鳥的油紙傘,謝琳瑯略遲他半步,瞧他大步邁得穩當,不由得笑了笑。

他立刻就察覺到了,回過頭來,挑了眉道:“笑什麽呢?”待她趕上半步來,便攥了她的手,牽著她往謹蘭院去。

此時仍有雪花簌簌落著,謹蘭院裏已經掛上了羊角燈,他在檐下收了傘,交給身邊伺候的丫鬟,提步進了室內。在軟榻上靠了一會兒,睜開眼睛時正看見一個丫鬟伺候著謝琳瑯卸釵環,才想起來,便喑著聲音又問了一回:“你方才笑什麽呢?”

謝琳瑯瞧他似醉非醉的模樣,不禁含笑道:“王爺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不小,若不是我離得近才知道王爺醉了,也要被王爺唬過去了!”

又吩咐碧桃青杏進來,“王爺剛才歪了一會兒,此時趁醒著,將我先前吩咐熬著的醒酒湯端來,服侍王爺喝下。再端幾樣小點心來,醒了酒,難免會有些空肚子,便吃幾塊也好些。”

碧桃和青杏都笑著應了,一個去端醒酒湯,一個去廚房揀新蒸的四樣小點。

一時間便在炕上擺了雕花小幾,將果食都端上來,又斟了兩盞雪芽。

蕭慕不喜太過甜膩之物,簡單的白糖糕倒是連著吃了好幾塊,他又飲了口茶,隨口問道:“紅綃說今日你們女客的園子裏鬧了起來?”

謝琳瑯也正打算跟他說此事,便道:“是三皇嫂尋了個小丫鬟引著表姐去暖房,三皇兄正等在那裏,想來是打算謀劃了表姐去呢。原不過就是後宅婦人的一些小手段,只不過表姐想起了一樁舊事,這才過去瞧了。”

蕭慕微皺起眉,今天宴席還未結束,三皇子便借故離席,這個三皇兄向來不是個有主意的,況且這些婦人擅用的小手段,他也不見得會使,便冷哼一聲道:“三皇嫂一向不喜三皇兄納側,便何況是衛家嫡女這樣的身份!不是三皇兄,亦不是三皇嫂,德妃得寵,膽子倒是愈發大了。”

謝琳瑯先詫異了一回他思路清晰,才道:“王爺可還記得當年皇後離宮一事?”

蕭慕看了她半晌,讚賞的笑道:“你們的小心思倒是想得夠深遠,當年皇後出事也是被人引著去花園,手法確實相似,你們是懷疑當年之事也是出自德妃之手?”

“只是猜測罷了,並沒有證據。”謝琳瑯輕嘆,“不過她又行了一回,才覺蹊蹺。”

也不知蕭慕想到了什麽,笑道:“也並不用什麽證據,只要疑心就夠了。況且若是真有蛛絲馬跡留下,當年也不會查出不來。如今重新翻了出來,倒應該叫太子知道。”

若是被太子知道當年皇後是被德妃間接陷害而死……便是明面上不能有何動作,私底下想來也少不了罷。

“只是……”謝琳瑯有些遲疑,“太子疑心頗重,我們告訴他,他又豈會相信呢?”

“特意告知他的,他自然不會信,但若是他自己的人手探聽到的,就會深信不疑。”蕭慕笑了笑,“越是像太子那般多疑之人,便越是如此。”

謝琳瑯看了看他,又將剩下的點心散給了丫鬟們,在心裏長籲了口氣,才能刻意語氣平靜的道:“反正王爺明早也不休沐,便將朝服送去照水居吧,也省得早起還要來擾我一回。”

蕭慕一楞,實沒想明白,剛還好好兒的,竟突然就要攆他去照水居了?不由得臉色一沈,“才與我說上這幾句話,就不耐煩了不成?”

謝琳瑯低頭道:“王爺要將消息透給太子,自然得經周側妃之口,才是太子之人打探的意思,也能讓太子更相信一些。”

蕭慕聞言心裏這才舒服了一些,緩聲道:“也不一定非要經周側妃,讓蘇管事想法子透給她身邊的李媽媽也是一樣。”

謝琳瑯瞧他初時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就低了頭,不想說話。

蕭慕難得一見的頗覺心亂如麻,等了半晌,也不見她回應,便不再理她,起身去了凈房。

碧桃瞧著兩個主子都神色不虞,更不敢怠慢,和青杏兩個服侍蕭慕洗漱,出來時他已經換上了軟緞兒石青色的暗紋中衣。

謝琳瑯也已經解了頭發,要去凈房沐浴,蕭慕倚靠在床頭看著她半晌,道:“你快些。”

謝琳瑯心中仍覺得頗不自在,此時聽了他這樣一句厚臉皮的話,也不由得有些耳根發熱,在凈房磨磨蹭蹭了許久,才穿著嚴實的小襖撒腳長褲出來。謝琳瑯打遠瞧著他倚在床上未動,還以為他是睡著了,走近了才發現他竟是精神的很,只得老老實實爬上-床去。

蕭慕不舍跟她慪氣,且又看她模樣緊張,倒有些好笑,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她攬在了懷裏,笑道:“又不是頭一回!”

謝琳瑯臉上發燙,卻還是白了他一眼。

蕭慕頓時有些心猿意馬,俯下-身去便噙住她嬌-嫩的紅唇,謝琳瑯不由得身子一顫,便要躲開,卻被他大力攬住,他呼吸也沈重起來,在她耳邊呢喃:“我心悅於你良久。”

謝琳瑯再躲不開,閉著眼睛,只聞他逐漸粗重的喘息聲。

自進入了臘月,便眼瞧著是年根底下了。

自靖海侯府宴會散後,宮中不知怎地竟傳了一股子流言出來,都說先皇後是被人陷害了,且將陷害之人的矛頭隱隱指向德妃。

初時也只不過是幾個宮女太監私下裏嚼嚼舌頭,沒兩三日的功夫竟就傳得整個宮裏都知道了。若說沒人在背後主導著煽風點火,真是傻子也不會信!

慶陽宮裏,德妃劈手就摔了只茶盅,指著三皇子妃怒道:“瞧瞧你辦的事兒!真是沒有比你再蠢的了!”

雖說是一宮主妃,但這樣罵自己的兒媳婦……別說世家大族了,就算是小門小戶也少有如此破臉大罵的。

慶陽宮裏的宮女嬤嬤都恨不能自己壓根兒不存在,狠命的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三皇子妃又羞又憤,但是以她的身份,自然不能跟德妃當面梗脖子,便一咬牙,扯下頭上的發簪,兩鬢便有幾縷頭發散落下來,又給白術使了個眼色,就往屋中的柱子上撞去,白術先得了提醒,早一步沖到柱子旁,死命的攔著,一面哭道:“王妃娘娘萬莫想不開啊!讓鄭國公和國公夫人可該多傷心,更何況您是在德妃娘娘宮中出的事,於德妃娘娘名聲亦有妨礙。王妃娘娘,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呢,您若真去了,奴婢也立刻就隨您撞死了去!”

德妃聽得眉頭一跳,大罵宮裏的奴才,“都是死人哪!怎麽不趕緊拉著去!都想把臟水潑在本宮頭上不成?一個一個不扒了你們的皮!”

宮女嬤嬤們一窩蜂的就沖上去,墊柱子的墊柱子,求三皇子妃的跪下一片死求著,亂成一團。

德妃氣得一把就將書案掀了。她這個兒媳婦別的不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倒是學得純熟得很!每次借故找她麻煩,她都要尋一回死,還要把鄭國公搬出來。當初怎麽就給兒子選了這麽一個潑婦!

“都給我住嘴!”德妃大怒,屋子裏立時就沒了聲音,只有三皇子妃還一聲一聲的哭著,全不理會。

德妃坐在軟榻上,臉黑如鍋底,沈聲道:“可查出來了?”

旁邊心腹大宮女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的答道:“回娘娘話,傳流言之人甚多,但最初是從尚食局和浣洗局的兩個宮女口中傳出,那兩個宮女已經私下審訓過,都是嘴硬的很,最後查了她們近兩年的差事調配和與之交好的宮女太監,才查出來,她們都與東宮有關。”

德妃冷笑一聲,“東宮?將之前皇後之事翻將出來,本宮就覺得跟東宮脫不了幹系,倒還真是東宮出的手!”又瞥了一眼猶在低泣的三皇子妃,厭惡道:“說你蠢你還不服,你瞧瞧太子妃,悶聲不響的就潑了桶臟水在本宮身上!你再瞧瞧你,除了撒潑妒忌你還會幹什麽?虧得還是大家子教養出來的小姐!本宮當初真是瞎了眼!”

三皇子妃直氣得全身顫抖,“是母妃教媳婦做的,如今事情沒成,母妃就都怪在了媳婦身上!若不是母妃送去王府的那個賤婢,又怎會有人跑去暖房勾-引王爺?”

德妃騰地就站起來,“你還敢怪本宮……”

話未說完,就見一個小宮女神色慌張的跑進來,跪下就道:“娘娘,陛下鑾駕已經到了宮門口了!”

德妃大驚,聖上怎麽會此時過來?連忙整理儀容,又看了一眼發髻散亂的三皇子妃,真是一刀砍了她的心都有了,此時若是讓她回避,被聖上知道三皇子妃躲避不接聖駕,那就是大罪!便低斥道:“還不快幫王妃把發髻挽好!”

白術手腳倒也利落,三下兩下就挽個簡單的發髻,戴上鳳釵,倒也看得過去。

這邊剛忙完,就聽太監報:“皇上駕到!”

德妃忙帶著三皇子妃前去跪迎接駕。

皇上擺擺手,面無表情的坐在上首。

德妃雖然陪著笑,但她自己做過什麽自己心裏最清楚,此時實在無法不忐忑。她忙吩咐給皇上倒茶,又親手給皇上剝了個橙子,笑道:“陛下下降,臣妾實在歡喜無限。這是前兒內務府送來的,想來陛下那兒只有更好的,但好歹這是臣妾親手剝的,陛下賞臣妾個臉罷!”

皇上接過橙子,拿在手裏,只淡淡道:“你想讓襄國公的嫡女給你兒子做側妃?”還使了那樣下作的手段,讓衛明華將狀告到了禦前來。

德妃聞言心下一緊,忙道:“臣妾,臣妾是喜歡衛家那孩子……”

皇上依舊面無表情,當年德妃剛入東宮,便被封為才人,她雖說只是個庶女,但是大方明麗,很多話連當年的太子妃和側妃都不敢說,她卻敢,他那時覺得她的嬌憨頗有幾分可喜之處,可是這麽多年過去,她依舊不懂事。連帶著三皇子……堂堂大周皇子,竟配合著婦人的後宅手段,做出些自貶身價之事。

他神色無喜無怒,讓人看不出什麽來,“你是說,只因為你喜歡,你就可以算計襄國公嫡女給你兒子做側妃?”

德妃在皇上身邊這麽多年,知道他這樣淡然的樣子才是真的生了氣,心裏不由得驚慌失措,忙道:“臣妾,臣妾……”突然瞟了一眼站立一旁的三皇子妃,竟鬼使神差般的道:“若是衛大姑娘覺得做側妃委屈,便讓她做正妃也使得!”

三皇子妃並未打算出言,此時聽聞德妃之話,不由得大驚出聲:“母妃?”她自嫁入王府,沒少被德妃借故搓揉,此時以往的委屈全都湧了上來,也顧不得儀態,頓時痛哭出聲,跪在皇上面前道:“兒臣並未做過任何不敬不孝之事,母妃竟無故要休棄兒臣,兒臣還有何臉面存活?只求父皇給兒臣作主!”

德妃被她這一哭,猛地回過神來,她身後還有鄭國公府呢……

皇上皺起眉,看著德妃剛得罪了襄國公府,又得罪了鄭國公府。他臉色終於漸漸沈了下去,擺擺手,命內相宣口諭,“德妃行為無端,遷入靜思殿反省己過。日後無事不得召寧王及寧王妃入宮。”

皇上回朝乾殿時,站在那八十一級臺階之下,目光一徑掠向頂端,忽然出聲:“當年皇後之事,你覺得可是德妃所為?”

太監總管李貴全低頭道:“奴婢不敢妄言。”

皇上默然半晌,今早在朝乾殿中,他訓斥三皇子時,太子垂首立於一旁,倒是二皇子出言為兄弟說情。太子如此不寬厚,只怕日後對其他皇子也不會太好。

他一擡眼睛,“太子想去江南?”

李貴全老實答道:“太子確有此意。”

皇上微微瞇了瞇眼睛,半晌,道:“那就讓他去,再命衛長玉為三司副使同去。”

李貴全心下一驚,然後默默低下頭去,聖上不另派太子官職,卻命衛長玉為三司副使,到了江南,三司副使手中才是實權。

☆、有孕

淑妃畏寒,才入了冬時,嫻裕宮裏就攏了地火龍,除此之外,還習古法築了一面火墻,用兩塊筒瓦相扣做成管道,包於墻內,與竈相通,待生起來火來,整個殿內都暖意融融。

此時淑妃面前放著一個銅胎琺瑯夔龍紋的小香熏爐,她用保養得極好的手指掀開爐蓋,捏著瓷夾輕輕撥動裏面的香餅,一股子桂花香氣便循著熱氣傳了出來,她這才問道:“回來了?”

旁邊一個宮女忙恭聲道:“回娘娘,是。奴婢剛去探查了,德妃娘娘已遷完宮,並未帶太多東西,只是一些貼身所用之物,想是德妃娘娘以為很快就能回去。”

淑妃似笑非笑的道:“看來皇上還是疑心了,太子雖說沒有證據,但只要能讓皇上疑心是德妃所為就好。也罷,讓太子他們鬥去罷!”最好是鬥得兩敗俱傷,能坐收漁翁之利當然比親自動手便宜得多。

那宮女自然不敢說什麽,只悄悄在一旁伺候著。

坐在下首的二皇子妃遲疑道:“既然德妃失了聖心,母妃何不趁此機會,讓她再翻不了身?”

“皇上並未降她位份,本宮想動她也並不容易。”更何況德妃這麽些年也收羅了不少人,淑妃淡淡道:“況且三皇子那裏,有她這麽一個蠢貨拖著後腿,也是好事。”

淑妃瞥了一眼她這個二兒媳婦,出身不差,品格兒也是好的,只是太過方正了些,就像是支著四個棱角一般,說話做事從不懂得轉圜,不過比起三皇子妃來,倒也算不錯了,想到這兒,語氣便和緩了些,“哪天將三個孫兒帶進來給本宮瞧瞧,本宮許久沒見他們了。”

二皇子妃忙道:“兒媳知道了,下次入宮時便將他們都帶來,幾個哥兒都十分上進,王爺管得也甚嚴格……”

“那就好。”淑妃淡淡打斷她的話,悠悠道:“程夫人的懷相怎麽樣?如今也快三個月了罷,也不要大意了,雖說你有經驗,但是要照顧三個哥兒,哪裏忙得過來,一會兒回去時就從我這兒領兩個嬤嬤一並帶著,伺候到她生產再回來。”二皇子的兩個側妃四個侍妾,其中有三個也是曾有過身孕的,但都是不足三月就小產了,二皇子的三個兒子都是出自二皇子妃,這其中有什麽勾當,淑妃又豈會不知?

這回又有個夫人懷了身孕,雖說生出來也只是庶子庶女,但到底也是二皇子的子嗣。送兩個嬤嬤去也是有意保著的意思了。

二皇子妃心裏不是滋味,卻也只能低著頭答應。程夫人也怕自己小產,剛診出脈來就在二皇子面前暈倒過一回,從此二皇子便免了她請安。而她也格外小心,平時無事都不肯踏出房門半步。如今又有了淑妃派的兩個嬤嬤過去……

而坐在旁邊的五皇子妃,瞧著二嫂低眉垂眼卻不大情願的模樣,不禁又酸又妒,不過是二哥的一位夫人有了身孕罷了,況且二嫂已經有了三子,實在沒什麽威脅了,二哥又有爭大位的機會,說不準二嫂將來還有做皇後的命呢……哪像自己,就要活生生的守一輩子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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