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的王後並非是病死的, 至少病的不是她，而是這個被光明教會操控的帝國！”

這是一句很令人動容的話，這也是一個很令人動容的男人。

希爾看到了他眼裏的沈痛和決然, 這些是真的，並非演出來的。

此時他們是在山坡上站著, 山下有一條河水, 城市在河對岸，有著影影綽綽的燈光。從這裏看過去河對岸的城市, 那似乎和天上的群星一樣遙遠。

黑暗精靈阿爾布雷希特像一尊雕像一樣站在希爾身後, 他提著一盞黑鐵風燈, 上面有著淡藍色的燈罩，裏面的燃料裏混雜了一些木屑，燃燒後發出了清新的松香。

畢竟是夏天, 此時有著不少蚊蟲，飛舞在風燈外面，將燈光弄得一閃一閃的。

“魔王陛下, 我真的很愛她，非常愛。”奧伊廷國王認真地直視著希爾的眼睛, 說道。

“我能體會出來。”希爾說道, 他是真的能體會出來奧伊廷國王那激烈的感情。

“但是教皇居然，居然……”奧伊廷國王握緊了拳頭, “魔王陛下，您能幫助我嗎？”

“你希望我如何幫助你？”希爾問道。

“我可以和您裏應外合, 將光明教會一舉攻破。”奧伊廷國王說,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這個事情。”

天色昏暝，能看到比黑暗顏色更深的跨江橋梁的影子。仿佛是一個巨獸橫臥在江面上，盯得久了會起了幻覺, 仿佛它在動。希爾註視了橋梁一會兒，他不用去繼續看奧伊廷國王了，因為他已經判斷出對方的表情無懈可擊。

一切都順理成章啊，先是從玉蘭大帝和巫妖阿利蓋利這裏明確了王後的確去世的消息，接著光明教皇那裏得知了他做了啥事，然後又從國王這裏得知了更多事情，最後提出裏應外合，同意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希爾盯著夜色中的大橋，最終說出來的是：“我會回去考慮一下的。”

奧伊廷國王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失望表情，他也沒有對此克制：“也是，您會懷疑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但凡有其他辦法我也不會想要去和魔王合作的。”

站在對方角度的確如此。希爾明白。

“不過我相信您能做出正確的判斷的，畢竟您是魔王，而我只是個人類。”奧伊廷國王說道。

以人類之身去欺騙魔王的確不大可能……可信度又增加了一些。

“嗯，我最好決定後會過來聯系你的。”希爾說道，他此時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沒有驚喜或者冷淡，僅僅是這麽說道。然後他擡步往山下走去：“走了，阿爾。”

阿爾布雷希特沖著奧伊廷國王點頭以作告別，接著提著風燈和希爾一起離開了。

此時夜色更深。

02．

希爾沒有在奧伊廷帝國逗留，在參加完王後的葬禮後就離開了。接著一路向西北方向前行，目的地是法馬古斯塔，黑暗教廷。

一離開奧伊廷帝國境內，黑暗精靈阿爾布雷希特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吾王，吾王，您覺得怎麽樣啊？”

“你是怎麽看待的？”希爾反問道。這家夥在奧伊廷帝國看起來冷靜淡定得像個背景板，其實心底裏也癢癢得很啊。

“我覺得可信度很高。”阿爾布雷希特說完後說了一番他自己的推理，希爾糾正了其中了幾點，阿爾布雷希特聽得頻頻點頭：“您這麽一分析後，感覺可信度比我想得還要高！”

“那反過來思考呢？”希爾問了第二個問題。

“反過來思考的話，如果這是光明教皇的陰謀，那麽他是故意殺死王後以促成這個會面，那國王……但國王的悲痛看起來是真實的，所以他想把魔族和奧伊廷國王一網打盡？但是這太貪心了吧？國王再怎麽是傀儡，但他畢竟也是奧伊廷帝國公認的國王。”阿爾布雷希特說道，“而且他就不擔心我們真的和國王聯合在一起幹他一波嗎？”

“嗯。”希爾點頭，“然後呢？”

“除非國王也有問題。”阿爾布雷希特撓了撓頭，“啊，人類的想法好覆雜，想得我腦袋疼。”

“不著急，慢慢想。”希爾說，“反正還有好一段時間才回去。”

這一路的速度並不快，走走停停，看看沿途的自然風景，觀察沿途的風土人情，當然，走一路，吃一路，這是免不了的。

因為爾文沒有隨行，所以這一路是希爾自己動手烹飪的，阿爾布雷希特幸福得差點飄上天去，之後回到魔界他大肆炫耀了一番，被其他長老拖入小巷子暴打後也持續炫耀。‘即使我被打死，連羽毛也腐爛在泥土裏，我也要用喑啞的聲音嘶吼出炫耀的話語。’

哦順便一提，阿爾布雷希特把這件事真的炫耀了整整一年，直到這年冬天的時候，希爾還無意中聽到他對其他長老炫耀…………也是醉了。

路上調料有限，但也可以隨途就地采摘。

人界的食材和魔界相比是有一些差距的，但比起地球上的來說已足夠好吃。

碧藍的天空看起來並不澄澈，反而如同水彩畫裏的藍色一樣有著畫布的紋理，雲也淺淺淡淡的，陽光再強烈一些的話，感覺雲都能被照透而露出那淡藍色來。

阿爾布雷希特提著四尾剛抓來的魚回到營地中，希爾不認識這是啥魚，不過剖開來看它腹部厚厚的脂肪，就明白這吃起來味道一定不錯。先拿一條做了魚湯，剩下的直接烤了。

鮮美濃郁的魚湯看著就令人食欲大振，希爾並沒有用過多的佐料，除卻必要的鹽之外，只放了一些調味的草藥，這讓魚湯喝起來想當的鮮美以及原生態。那淡淡的香味在舌尖口腔裏徘徊著，久久不去，回味無窮。

與口味清淡的魚湯相比，烤魚給人帶來的是炸裂般的快感。被烤的酥脆的魚皮富含膠原蛋白，吃進嘴裏嚼兩下就發現滑潤而鮮香，再加上那淡淡的焦香味，肉香和辛辣火爆的燒烤醬料香味混合在一起讓味蕾轟然炸響，真的能把人的大腦都給侵占了，讓人滿腦子只剩下一個詞——好吃。

希爾和阿爾布雷希特在那邊吃美食，把旁邊的車夫和其他商隊的人饞得啊。有人試圖用金幣跟著交換，結果慘遭拒絕。

吃美食，吹著夏末的輕風，旁邊開放著一大簇一大簇的圓錐石頭花，也就是俗稱的滿天星。此等生活說如此恬淡，美好，愜意。

“怎麽樣，想明白了嗎？”希爾問道。

阿爾布雷希特正在把吃剩的骨頭埋進土地裏，這是黑暗精靈的習慣，他們認為這樣的話骨頭就能很快被土地分解，化為自然的一部分。聽到希爾的問題後阿爾布雷希特從地上起來，說：“不管怎麽說，我都覺得奧伊廷國王的提議好誘人。”

“是啊，真的很誘人。”希爾感慨道。

03.

目前正值夏末，但今天的聖城卻格外的熱。

天空上連一片雲都沒有，太陽毫無阻礙地從空中筆直地射了下來，火辣辣地灼燒著奧伊廷國王的脖頸。

他坐在墓園裏，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相當的不好。他一遍一遍讀著王後墓碑上的字跡，兩行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但是他此刻確實面無表情的。

哦是的，他愛自己的王後，很愛。

但他更愛自己的帝國和自己的權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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