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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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枝之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反應過來後,二話不說,便把邰笛拉到一旁,皺著眉問道:“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邰笛欲哭無淚,時而宛如在心臟處點了一把三昧真火,烈火焚身,時而像是在體內澆了一桶冰水,身處冰窖之中。

痛感倒還好,並不明顯,就是這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真要把他折磨死。

寧枝之之前親眼感受過發生在邰笛身上的變化,知道如果他真重新變成了狗,會有什麽嚇到人的景象。

他眼風往外一撒,輕而易舉地瞥到女護士驚愕的神情,額頭的青筋彈起,攬著邰笛不算寬厚的肩膀,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逝在走廊深處。

女護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打得猝不及防,她怔怔地盯著走廊,撇了一下嘴嫌棄道:“來寵物醫院連寵物都沒帶……過來秀恩愛的嘛……”

拐過一個安靜的轉角,寧枝之又攬著邰笛走了幾步,他搭在邰笛肩膀處的手背微微泛起白來,這是用力過度的表現。

邰笛吃力地說道:“我不行了。”

這句話的尾音還未消散於空氣中,一道熟悉的金光再次顯現,邰笛又變回了原來那只挺普通的泰迪犬。

邰笛也不想變回狗,可世事奈何,逆天無能。它伏在寧枝之腳邊,有氣無力地閉著眼,感覺身體被掏空。

即便寧枝之此刻的心情有種說不出的煩躁,他也盡量讓自己接受現實,緩緩蹲下身,用手掌摩挲著它的腦袋。

“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讓你重新變成人的辦法。”

這句話說的很堅定。

重新變成狗的邰笛,哀怨地“嗷嗚”了一聲,默默地腆著狗臉,撒嬌似的往寧枝之的手邊蹭了蹭。

老醫生年過半百,頭發花白。

他休閑地坐在就診室裏,挑著稀松的白眉,優哉游哉地詢問女護士,:“沒人了?”

女護士翻過手裏的記錄,點頭說:“嗯,沒人了。”

聞言,老醫生松了一口氣,連忙興奮地站起身,脫掉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的白大褂,背過身整理他的行裝,道:“沒人了就好,今天是我孫子的學校開運動會,兒子和兒媳都去看了,我這個老頭子怎麽能缺席。”

女護士嘴角不由一抽。

這家寵物診所雖然是私人的,好歹名氣挺大,方圓百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怎麽老醫生作為這裏的負責人,這麽不把這家寵物診所記掛在心上呢?

從早到晚,都在念叨他的孫子。出了孫子,就是兒媳和兒子,翻不出別的花樣。

“篤篤。”

兩人一楞,往外看去。

就診室的門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是開著的,這幾聲不輕不重地敲門聲,吸引了老醫生和女護士的註意。

寧枝之就這麽站著,兩道責怪的目光徑直往他身上射來,他懷裏抱著一條像是即將駕鶴西去、命不久矣的泰迪犬,寵辱不驚地迎上他們的視線。

他說:“我的狗生病了。”

老醫生斜了女護士一眼。

——你不是說沒人了嗎?

女護士自覺無辜又委屈,有恃無恐地迎上老醫生質問的目光。

——是沒人了啊。這一人一狗的搭配也不知是從哪裏憑空冒出來的。

她目光閃爍,不動聲色地往綠眸混血的身後張望,卻由於沒找到那位卷毛美少年的身影而心存疑慮,素凈的臉上顯現出些許困惑之意。

老醫生只好重新穿上白大褂,坐回屬於他的位置,抽出一張紙,提筆就往上寫,低著頭問:“這狗生什麽病了?”

寧枝之道:“脫毛。”

泰迪犬脫毛,的確有些端倪。

老醫生聞言,瞥了他一眼,淡定地問道:“嚴重嗎?”

不嚴重就屬於正常現象,用不著開藥。這樣他就能在一秒後撕掉這張紙,脫掉礙事的白大褂,去看他家孫子的運動會了。

“挺嚴重的。”

老醫生的筆一停,壓下了飛過去見孫子的寵溺心。

他唰唰地寫著,繼續問道:“脫毛的現象有幾個月了?”

寧枝之說:“幾天。”

老醫生把手伸過去,扒開泰迪犬身上的毛發,檢查了一番它患皮膚病的可能性。他的鼻梁上架著厚重的老花眼鏡,手背布滿皺紋,粗糙且幹裂的指腹在邰笛的肚皮上摸來摸去。

邰笛本來就敏感,雖然僅僅是檢查,但被這麽一摸,小身體輕輕地顫抖著,要是化作人形,肯定會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寧枝之臉一沈,道:“還沒好嗎?”

老醫生斜了他一眼,奇怪地說:“急什麽?”

寧枝之見老醫生結束了檢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邰笛重新抱回了懷裏。

系統簡直沒眼看,對側躺在男人懷裏的宿主埋怨道:“寧枝之這占有欲太可怕了,連老年人的醋都吃。”

邰笛想笑,又想起眼下自己的倒黴狀況,就笑不出聲音來了。

老醫生慢悠悠地走向盥洗臺,水龍頭嘩嘩地往下流,削減去了他一半的分貝,他問:“你經常幫它洗澡?”

寧枝之嗯了一聲。

老醫生抖了抖手裏的水,女護士忙遞上一方小毛巾,他擦幹手,問:“你用什麽幫它洗澡的?”

寧枝之回憶了一下,他沈默片刻,道:“洗潔精。”

附在狗身上的靈魂氣得跳腳。

他說怎麽味道這麽熟悉呢?原來之前在寧枝之眼裏,他的待遇和那些鍋碗瓢盆的無生命體是一樣的。

寧枝之察覺到了邰笛的掙紮,抱著他的力道微微加重,不允許他逃脫。

老醫生睨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我想這只泰迪不是你的狗,是你仇人的狗吧?用洗潔精幫它洗澡,沒有得皮膚病,算是很幸運了。這狗脫毛的原因,和你這一行為脫不了幹系。”

寧枝之順著邰笛身上的毛發,稍許低著頭,沈默不語的模樣,讓他多了些憂郁氣質。

老醫生懶得理睬這種虐狗的人,看了看掛在墻上的鐘表,時間差不多了,他急著去孫子學校,就說:“你先把狗放在我這裏吧,我之後再做更多的檢查。等到找到脫毛的原因了,治好了,會讓人通知你回來領狗的。”

聽到這話,邰笛顫抖了下身體。

掉毛事小,變人事大。寧枝之千萬不要顧此失彼啊。

“不行。”

寧枝之果然沒讓他失望,拒絕了老醫生的提議,邰笛一邊趴著,一邊幽幽地吐出一口濁氣。

“寧先生。”女護士說道,“你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狗的。”

她又想起這人用洗潔精天天幫狗洗澡的行為,心裏不由嗤笑了一聲,語氣裏也帶了些淡淡的嘲諷。

“至少我們比你專業點。”

寧枝之不為所動,道:“可對你們來說,這是別人的狗。對我來說,是家人的存在。”

老醫生無語:“有人會用洗潔精給家人洗澡嗎?”

女護士更是把心裏的嗤笑轉化為現實。

面對這兩人的質問,寧枝之並不想解釋,他把約定好的診費放到桌上,繼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他驀地回頭,目光真誠,冷不防地說道:“我並不是像你們想的這樣的。我很在乎他,真的。”

邰笛躺在寧枝之的懷裏,僵硬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系統道:“怎麽了?”

邰笛沈吟片刻,模仿系統的機械音,道:“宿主對寧枝之的好感度,提升二十。”

系統無語:“好玩嗎。”

邰笛笑嘻嘻地說:“好玩啊。”

待寧枝之抱著狗離開,女護士和老醫生還沈浸在錯愕的氣氛之中。

老醫生疑惑地問他的助手,道:“他在不在乎他的狗,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不懂。”女護士攤手。

不過。那句話,與其說是宣告對寵物的重視。

倒更像是……

一句告白。

女護士搖了搖頭,把這一詭異所思的想法,從腦子裏清了出去。

兜兜轉轉,寧枝之又帶著邰笛回到了夜色。

寧枝之站定,空出另一只手,翻著手機的聯系人,當目光停留在“沈元”兩字時,他手指一頓,淡淡地吸了口氣。

不過轉瞬。

他就撥了這個號碼——本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撥的號碼。

沒通。

沈元把他拉近黑名單了。

寧枝之目光逐漸沈下去,他垂眸,看了眼邰笛,這狗正沒心沒肺地窩在他懷裏午睡。

它睡得正酣,寧枝之怕吵醒它,原本想要揉揉塔腦袋的*,也消散了下去。

他鍥而不舍地撥打著沈元的手機號,冰冷的提示音“一而再再而三”地響起。一喝得醉醺醺的年輕男人,弓著腰扶在梧桐樹上醒酒。

偶爾傳來嘔吐聲。

寧枝之走過去,拍了他肩膀。

男人不勝酒力,醉酒的時候滿臉通紅,被人冷不防打了一下,他就有些急,氣沖沖地罵道:“誰啊……”

寧枝之道:“手機借我一下。”

男人莫名覺得這人眼熟,卻想不起哪裏見過,以為是早前認識的公子哥,不敢放著膽子對罵。

他瞇著醉眼,從褲袋裏摸出自己的手機給他。

寧枝之撥沈元的號碼。

還未全部輸入完畢,這只屬於眼前這個陌生人的手機,就彈出了“沈少”的聯系人。

寧枝之並未猶疑,他再次撥了下去。

這次提示音沒響多久,就通了。

沈元爽朗的聲音傳來,他調笑道:“小子,你可是出去了半個小時,醒酒醒到哪個姑娘的床上去了吧。”

寧枝之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是我。”

沈元臉色一變:“你怎麽有這小子的手機?他怎麽了?”

寧枝之沒理會他之前的質問。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泰迪犬,說:“沈元,我有事找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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