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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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

“節奏快是好事, 你不等我們還是其次,最大的問題是你信息判斷失誤了。”

“……”

“前面房子那裏3人以為有兩人, 覺醒這裏4人以為有3人,這兩次失誤都是致命的。”千裏說著, 在筆記本上刷刷刷又寫了些什麽, “這方面得加強訓練。”

“你好煩。”天狼看向一邊, 小聲嘀咕道。

“不能因為對手菜雞就降低對自己的要求, ”千裏擡起頭來,“做得不好就是做得不好,還能有進步的地方一處都不能放過。”

無論何時,都要以世界冠軍的標準來要求自己。這句話, 是他說的,他一定會恪守到底。

灰熊看看千裏, 又看看天狼,天狼本該是他們的隊霸,重金挖來的王牌, 實際上,這三輪比賽以來, 天狼的擊殺數一直都是隊裏最高的,可千裏挑他的毛病挑得最多,往往外界看來打得精彩的地方, 千裏總能看出不一樣的東西。千裏的覆盤也極其喪心病狂,他不是過一遍就算,除了將每一個值得斟酌的細節拎出來和大家細細商討之外, 一些重要的戰鬥,千裏還會將場景覆原出來進行隊內訓練。比如天狼對覺醒戰隊這波1v4,千裏會根據比賽視頻,在同樣的地方,由他、無咎、灰熊和修羅扮演覺醒戰隊那四個人,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演練,讓天狼嘗試著一次次去突破那個困境。比賽沒有第二次機會,可練習有無數次機會。

天狼時常被說得無比煩躁,卻敢怒不敢言,誰讓千裏提出來的都是事實,讓天狼根本無從反駁,有時候,遇到一些實在有爭議的情況,吾名奉行的原則是實踐出真知,通過隊內模擬訓練來尋出一個最優解。他們都是講道理的人,道理講不通時,就上場打一架好了。

總體而言,天狼最可憐,總是成為吾名覆盤時的重點調教對象,外邊的人都看著天狼無比風光,誰曾想他在吾名混得那麽心酸……

而被粉絲們詬病得最多的灰熊,千裏卻很少在覆盤時對他進行針對性的剖析,這讓灰熊心裏越來越沒有底,他不怕像天狼那樣被訓,那說明千裏很重視天狼,對他抱有極高的期望,灰熊就怕千裏對自己什麽都不說,什麽要求都不提。

他怕,千裏會放棄他,吾名會放棄他。

可是,他已經很努力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是做不好。最近幾場比賽,死神的鐮刀仿佛隨時都懸在他的頭頂上,不管他如何逃避,那致命一擊總是那麽地突如其來,讓他無法準備,也無力掙紮。

但每次他陣亡後,無咎也好,千裏也罷,都不會多說什麽,天狼更是從來不發表意見,只管繼續打自己的,這種沈默的包容,讓他很難受。

覆盤結束後,無咎、天狼、修羅、蟲蟲一一出門,灰熊正要起身,千裏叫住了他,“土豆絲。”

灰熊全身都一僵。

來了。

“你把你手提電腦拿來吧,”千裏說,“我跟你說點事。”

“好。”灰熊沒有追問,轉身出門。

片刻,灰熊抱著自己的電腦回到會議室,千裏坐到他身旁,待電腦就緒後,千裏遞給灰熊一個U盤,“給你的資料。”

灰熊看了看U盤,接過,插進電腦,打開,裏面有好幾個文件夾,每個文件夾裏都有幾個或十幾個視頻,全都是絕地求生的比賽視頻,包括近期國際和國內一些大型比賽和官方邀請賽的初賽前三輪。

“我給你整理了一下最近有參考價值的比賽錄像,”千裏說,“初賽的每天四場比賽你也要記得及時下載。”

“嗯。”灰熊點頭,等著千裏說下去。

“重點是看大地圖,”千裏隨便點開一個視頻,切換到大地圖模式,“不僅要統觀全局,還要分別留意一下每一場比賽的前五名隊伍,從頭到尾看看他們的轉移和選點,看他們是怎麽平安到達決賽圈的,靠戰術優勢還是靠槍法優勢,又或者靠天命圈。”

“好。”灰熊認真地聽著。

“自由人是隊伍的先鋒,很多時候不是我指揮你,而是你通過自己的行動和偵察給隊伍一個方向,所以在戰場上你不能依賴我,”千裏說到這,轉頭直視灰熊,“你要讓我們能夠依賴你。”

千裏漆黑卻泛著亮光的雙瞳就那樣凝視著他,目光中透著一抹令人難以抗拒的澄澈。

讓自己值得被依賴……嗎?

“還有,”千裏又看回屏幕,接著道,“對地圖一定要有足夠的了解,多花點時間自己到地圖裏看看,每個點都仔細轉轉,對比一下每處地形的優劣,”千裏拍了拍他肩膀,“要消化那麽多東西不容易,我們每個人時間都很緊,具體怎麽練習你自己分配吧,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想法的,穩住,不要心急。”

說完,千裏站起身來,伸個懶腰,屁顛屁顛地奔向門口,“餓死了,吃飯去~!”

灰熊呆呆地坐在那裏,電腦裏的視頻還在悠悠播放。

很多人都說,距離產生美,和偶像距離太近,之前的美好幻想就會破滅,因為偶像本質上也是普通人,他們展露出來的是最好的一面,且未必真實。

可灰熊覺得,千裏展露出來的,原來,還不是最好的一面。

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收起電腦,離開會議室。

飯桌上,修羅瞅了瞅千裏,再瞅了瞅灰熊,又瞅了瞅千裏,再瞅了瞅灰熊,瞅來瞅去沒瞅出個所以然。他知道千裏剛剛悄悄找灰熊私底下談話了,灰熊最近的比賽打得如何他也是看著的,最近這娃是越來越沈默寡言了,修羅不得不操起他一顆奶媽的心啊,天狼那單細胞生物經得起千裏調教,灰熊這個敏感的小新人可未必承受得了……飯吃到一半了,大家都說說笑笑,唯獨灰熊一言不發,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修羅忍不住了,冷不防地強行換話題,“對了,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

“啥?”千裏隨口接道。

修羅看向身旁的灰熊,“小熊啊,你為什麽會叫灰熊土豆絲這個ID呢?”

不能怪他無聊,修羅實在是沒話找話說了……

“啊?”灰熊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看到幾人都在望著他,其實這個問題他們也好奇。

“嗯……”灰熊想了想,還真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這是和我以前的隊友玩游戲的時候起的,那時候他們一個叫白狼菲尼斯,一個叫黑豹格雷絲,我想和他們統一一下隊形,覺得打游戲的時候大家互相叫白狼、黑豹這種代號挺帥的,就按照顏色、動物、XX絲這種格式來起名了。”

“然後你就起了灰熊土豆絲?”修羅問道。

“嗯。”

“從菲尼斯、格雷絲你是怎麽能想到土豆絲的?”千裏追問。

“因為,”灰熊肅然道,“我是龍的傳人,不能崇洋媚外,我要接地氣一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千裏拍起了桌子。

“確實很接地氣。”無咎也笑了。

“那怎麽沒人叫杜蕾斯啊?”千裏笑夠了,又問道。

“……”灰熊頓了頓,“第四個隊友就叫杜蕾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回修羅也跟著千裏一起笑了。

“這個隊伍要是真的註冊不會被杜蕾斯告嗎?”千裏提出疑問。

“不應該是讚助費來一波嗎?”修羅說。

“……”灰熊默然。

“所以,”修羅說,“人家的行動代號是灰熊,不是土豆絲。”

“是的。”灰熊感動地點頭,好歹有一個懂他的人了。

“好的,土豆絲。”千裏一秒應道。

“……”

“還是土豆最順口。”天狼說。

“土豆好吃。”蟲蟲說。

“你們想想,灰熊和天狼野獸組多帥氣啊~”修羅說。

“這麽一說,好像是挺帥氣。”無咎說。

在大家的調侃中,灰熊也不自覺地笑了,他回想起從前那段時光,雖然隊伍解散了,隊友們也不在了,可他依然保留了這個ID。他還記得,當時他提議隊名就叫動物園,被隊友們一致嫌棄地反對呢。

吃完飯後,還有半個多小時才到看比賽的時間,天狼如往常那般起身就想走開,剛邁出一步,衣角被一只手刷地揪住了——

“天狼。”灰熊叫道。

“啊?”天狼莫名其妙地回頭,“幹嘛?”

“洗碗。”灰熊說。

“……”天狼怔了足足3秒,“啥???”

“洗碗。”灰熊重覆道。

“什麽鬼?”天狼以為自己聽錯了,“洗碗???”

“對。”灰熊說。

“……你們都有毒吧!”天狼的內心是崩潰的。來了吾名一段日子了,他第一次聽說還有洗碗這檔子事。

不過,想起來,他是習慣了在神之光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生活了,吾名這裏沒有飯堂也沒有其他工作人員,所有活都得自己幹啊……

那麽問題來了——以前的碗都是誰洗的?

“我們有洗碗機,”蟲蟲說,“但是昨天壞了。”

“再買一個不就行了?”天狼說。要是吾名真這麽窮,這錢他來出好吧!

“沒那麽快到。”灰熊揪著天狼沒有放手的意思,神色冷峻,“怎麽能讓蟲蟲姐做那麽多事,我跟你都是新成員,有活也應該我們兩個幹。中午我洗了,晚上輪到你了。”

家務面前人人平等,3500萬跟50萬的差距?不好意思,不存在的。

天狼站在水槽前戴著手套穿著圍裙生無可戀地洗碗時,他覺得自己真的有病,放棄設備齊全的豪華基地——單人間、健身房、游泳館、高級飯堂,還有千萬年薪,來到這種鳥不拉屎的破地方,跟別人擠一個房間,天天被千裏嫌棄這嫌棄那,吃個巧克力慘遭武力襲擊,沒有底薪……還特麽要洗碗!這是什麽世道!

沒辦法,自己作的死,含淚也要作到底……

晚上,將近10點,F組對H組的四場比賽準時結束,千裏從沙發上起身,反手捶了捶自己的下背部,“啊……腰好疼——”

聽聞此言,修羅飄來意味深長的目光,“年輕人,註意身體。”

蟲蟲也看向兩人,“註意身體。”

“餵,”千裏一頭黑線,“你們兩腦子裏都想的什麽?我這是坐久了腰疼!”

“不用告訴我們細節——”修羅連連擺手。

千裏一時語塞,無咎不知該說什麽,蟲蟲靜靜圍觀,天狼和灰熊則聽得一頭霧水。

無咎把視頻關了,在千裏耳邊輕聲道,“我給你揉揉。”

大家各自回房,千裏盤腿坐在床上,背對無咎,無咎撩起他的睡衣下擺,露出睡褲上的一小截腰身,“這裏?”無咎的手掌輕輕地往他的脊椎附近按去。

“往下一點,再下一點……就這裏就這裏——嘶——”千裏發出一陣銷魂的呻吟。

無咎蹙了蹙眉,“怎麽回事?”

“不知道……可能坐姿不對吧。”

無咎嘆口氣,“下次痛了早點說。”

“嘿嘿嘿——”

“笑什麽,力度行麽?”

“再用力點。”

“這樣?”

“嗯……舒服——”

房間裏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的黃色臺燈亮著,溫暖而暧昧的光線在夏夜裏柔和地散布開來,無咎靜靜地揉著,千裏靜靜地坐著,很長一段時間裏,兩人都默不作聲,任由時光慢慢流淌。

“好點沒?”良久,無咎低低問道。

“嗯……”千裏夢囈般應了一聲,片刻,他突然扭過頭來,對上背後無咎的目光。

“幹嘛?”無咎笑了笑。

千裏狡黠地揚起嘴角,“沒事看看你。”

“好吧,看吧,”無咎好笑道,“我跟白天有什麽變化嗎?”

千裏眨巴著眼睛盯了他幾秒,“哎喲——好像變帥了,來,小哥哥,給大爺我試試手感~”說著,千裏幹脆轉過身,扒到無咎身上,雙手鉆進他衣服裏到處亂摸。

無咎沒有防備千裏這一出,趕緊雙手撐住床墊才沒有倒下去,他不像千裏怕癢,也就任由他摸了,看著他故作瘋魔的樣子,無咎問道,“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調戲你啊,不給嗎?”

“好好好,怕了你了。”

折騰了一陣,千裏終於不鬧了,漸漸地安靜下來,緊緊地抱住無咎,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一動不動。

千裏很喜歡這樣靠著他,但千裏的下巴經常頂得他肩膀疼,只不過無咎總是不說。千裏均勻的呼吸從耳邊傳來,無咎側了側臉,“千裏?”

“嗯?”

“睡著了?”

“沒有。”

“很累嗎?”

“嗯,有點。”

千裏條件反射地回答,頓了頓,又道,“很累。腦殼疼。”

“……”無咎擡起手,覆上他的腦袋,輕撫著他的發絲,像安撫一個小孩子。

千裏從不跟粉絲說累,也從不跟隊友說累。這個字,他只會對他說。

“謝謝。”千裏忽然喃喃道。

“謝什麽?”

“一直陪著我。”

無咎淡淡一笑,“對我不用說這句話。”

“嗯。”

“實在累的話,明天睡個懶覺吧,休息一個早上。”

“不行。”

無咎嘆口氣,他就知道會這樣。

“灰熊的事還好吧?”無咎放棄了勸他,轉而問道。

“啊?你指什麽?”千裏擡起頭來。

無咎看著他,“要是有什麽不方便說的話,我去說。”

“啊?”千裏和他對視了幾秒,噗嗤一下笑了,松開手,軟頹頹地倒到彈性十足的床墊上,“沒事,他只是需要時間成長……唉,一頭狼,一頭熊,感覺在帶娃一樣。”

“你還好說,”無咎一把捏上他的腰,“你就是最不省心的熊孩子。”

“嗷——”千裏蜷起身子,“你暗算我!”

“明明是你技不如人,菜是原罪不知道嗎?”

“耍賴吧你就——”

兩人又鬧成了一團。

千裏說的那個“累”字,無咎很感同身受,因為他們經歷的是一樣的事情。修羅操心,作為隊長的他又何嘗不操心,現在的吾名和原來的吾名不一樣,現在的吾名要覆雜得多,有兩個原本互為敵人的隊伍成員的混雜,有大神和新手的混雜,有前輩和後輩的混雜,而且每個人的性格極其不同。天狼肆意張揚,自信得近乎自負,他不僅技術強,抗壓能力也很強,他的自信是與生俱來並根深蒂固的,無論是戰場失利,還是被千裏批評,甚至被輿論抨擊,都無法輕易擊垮他的這份自信,他就是知道,自己很強大,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所以,千裏才能那樣毫不顧忌地敲打他,磨練他,壓抑他的自負與固執,讓他從優秀變得更優秀,從卓越變得更卓越。天狼需要的,只是恰到好處的提點,一旦他明白自己的問題所在,他就能以雷厲風行的行動力去突破自己的局限。

灰熊與天狼恰恰相反,他冷靜而穩重,頭腦清醒,是個以團隊為中心的選手,懂得用腦子去玩游戲。他還有一個天狼所沒有的優點——很懂得反省自己,這一點千裏早就發覺了。然而,這是優點,也可以是缺點,程度太過,就會陷入自我懷疑的消極情緒中。更何況,他一踏入職業賽場,就和三個遠古大神級別的隊友搭檔,平等的位置,不平等的實力,給一個新人帶來的沖擊,難以想象。

因此,對他,千裏不會像對天狼那樣嚴厲,他所犯的失誤,他做不到位的地方,千裏相信不用他提出,灰熊就已經在心裏自我指責一百次了。千裏要做的,不是給他施加壓力,而是幫助他找出一條能切切實實提高實力、取得進步的路徑。

該做的做了,剩下的,就是信任這些同伴們了。

第二天,千裏別說睡懶覺了,無咎醒來時千裏已不見了蹤影,無咎楞了楞,下床就滿屋子找人,結果在會議室逮到了這家夥。

這時才6點40分,從千裏的電腦已經打開的文件夾和視頻以及筆記本上新添的筆跡來看,這丫已經悄悄爬起來好一段時間了。

無咎不由扶額,如果有朝一日他有機會向世間單純的年輕人們傳授戀愛經驗的話,首要的一條就是千萬別和工作狂處對象。

不然每天都要活在擔心他猝死的恐懼中……

千裏專註得沒留意到無咎進門,一邊看視頻一邊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奮筆疾書,不過他那雞爪子一樣的字,全隊也就無咎看得懂。

無咎拉開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千裏感覺聽到了什麽動靜,不經意地一扭頭,當場嚇了一跳,“我去,無咎你什麽時候在這的?”

“這是什麽?”無咎答非所問,拿起他的本子端詳。

“我在研究進圈路線和時機。”千裏說。

無咎認真地看著千裏的筆記,往回翻了好幾頁後,說道,“彩虹戰隊和TQS戰隊,在這方面可以說是最有代表性的了。”

“嗯,”千裏左手托著下巴,右手操縱鼠標,一張張點開他整理的數據圖,“彩虹戰隊喜歡紮圈中心,TQS喜歡摸圈邊,就國內來看的話,彩虹戰隊代表著最快進圈速度,TQS代表著最慢進圈速度。”

“而且這兩個隊伍實力都很強勁,我看論壇上關於這兩種進圈方法的爭論也挺多,你覺得呢?”無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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