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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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局, 吾名戰隊總擊殺14個，修羅0個, 無咎7個，千裏6個, 灰熊土豆絲……1個。
雖然團隊吃雞了, 但作為一個試訓人員, 這個擊殺數……給人的感覺就是躺雞, 輸出基本沒他什麽事兒。
對此，無咎和千裏都沒有評價什麽，灰熊土豆絲也沒有解釋什麽，“不用打了, ”千裏直接道，“我們晚點聯系你。”
“哦, ”灰熊土豆絲說，“好。”
四人各自退出團隊，無咎、千裏、修羅紛紛下線, 圍坐在桌子前，面對面商討大計。
“怎麽樣？”無咎饒有興味地問千裏。
“你覺得呢？”千裏反問。
“你覺得呢？”無咎又反問。
“……”千裏感覺無咎又皮了, “你應該知道我心裏怎麽想的了吧。”
“我知道，”無咎似笑非笑，“那你知道我心裏怎麽想的麽？”
“額……”無咎這話讓千裏有點吃不準, “你……怎麽想的？”
修羅的目光隨著兩人發言而在他們之間轉來轉去，終於聽不下去了，拍了拍桌子, “餵，你們撒狗糧能不能看看場合？註意一下單身狗的感受好嗎？”
千裏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腦子裏都裝的什麽，我們在說正事啊兄弟。”
“所以結論是？”修羅問道。
“這得看無隊。”千裏嚴肅道。
“嗯？我說了算麽？”
“當然你說了算，咱家的事什麽時候都是你說了算。”千裏說得無比義正嚴辭。
“哦……我覺得這個人不是特別合適。”
“……”
半小時後，灰熊土豆絲收到了修羅的QQ信息。
修羅告訴他，他的試訓通過了。
無咎說那話就是開個玩笑逗千裏玩的，雖然當中夾著他一點小私心，可事關戰隊的未來，他哪能那麽任性。
灰熊土豆絲在試訓裏整場表現都很不錯，說得上有條有理，是一個優秀的團隊型選手，能最大化地壓抑自己出風頭的渴望，這對於一個游戲玩家而言很是難能可貴。然而，真正打從心底觸動到千裏，讓千裏瞬間覺得“就是他了”的，是他在決賽圈沖鋒前說的那句話。
他提出，不要過早放棄，應該再試試。
我們還有機會的。
從戰略上看，那時他們的處境很被動，天譴圈，地形不利，隊伍不滿編，還有新人首次磨合，默契大大不夠，那一局他們之所以能吃雞，千裏很明白，不是他們打得無懈可擊，而是對面失誤了，加上他們槍法發揮得更好，陰差陽錯地，他們居然就贏了。
千裏也深知，這樣的僥幸一笑置之就好，在全國級、世界級的賽場上，近乎不可能會出現這樣的狀況。灰熊土豆絲沒有任何職業比賽經驗，自然想不到這一層。
可情感上，灰熊土豆絲那一句話，讓千裏切切實實地看到了他在新隊友身上最期待的東西——
沖擊世界冠軍的信心。
在任何絕境與危機面前，都絕不動搖，絕不懷疑，絕不失去勇氣和希望，都仍相信自己能夠力挽狂瀾，扭轉乾坤。
正如他們一樣。
所以，就是你了。
盡管一直覺得自己不會失敗，在看到通過兩個字時，灰熊土豆絲還是有種想哭的沖動。
接下來，可就是很實際的環節了。
那就是關於合同的事。
灰熊土豆絲的簡歷上有寫，他居住在C市，C市離S市有1000多公裏，來回一趟並不方便，為了不浪費彼此的時間和金錢，吾名決意在線上先口頭談一談合同問題。
“我們目前首份合同只簽一年，”修羅說，“你的期望薪資是多少？”
這是一個讓雙方都非常緊張的問題，說實話，灰熊土豆絲心裏沒數，修羅心裏也沒數。
電競選手年薪屬於商業機密，一般俱樂部都不會對外公布，不同戰隊的選手之間也不會沒事拿這個當談資，但是吾名戰隊都運營4年了，對於行業的大致情況還是有所了解的，像天狼、醉淩雲這樣的一線俱樂部裏的王牌，目測是千萬級別的，其他豪門戰隊的主力少說也得是百萬級別，再往下就是十萬級別等等。修羅犯難啊，他們的戰鬥力理應算是一線戰隊——都公開宣稱要沖擊世界冠軍了，好意思不把自己當一線戰隊麽？他們招的又是主力，這個薪酬標準應該按一線戰隊的主力成員去算……修羅越想越頭疼，天狼說得對，他們是真特麽窮。
沒辦法，吾名戰隊沒有幕後投資人，當家的就是無咎，他們收入的主要來源是廣告代言、商業讚助、比賽獎金和直播收入，除了無咎休賽那年他們新招的那名成員是無咎和千裏自己掏腰包付的薪水外，吾名的選手都是沒有所謂的工資的，他們從最初起就是個自發的組合，由始至終自給自足，這樣的模式最大的好處是，戰隊的決策權完全在自己手上，沒有任何資本力量能左右他們的職業生涯。金錢的代價，往往就是自由。
吾名戰隊的初代六人有著萍水相逢的情誼，是很特殊的一個團隊，如今再招募新成員可就不能只跟人家談夢想了，錢的問題就是首要問題。
大概過了30秒，灰熊土豆絲才回覆道，“我能先考慮一下嗎？”
“可以。”修羅說。人生大事，慎重點無可厚非，他很理解。
“10分鐘後再聯系你可以嗎？”
“行。”
無咎和千裏接著看簡歷去了，這件事全權交由修羅處理，新成員的薪水照舊由無咎和千裏掏腰包，修羅只要別太坑他們就行。
修羅那叫一個壓力山大，等待的這10分鐘裏忐忑不安，心中幻想了無數種可能出現的場景，要是對方要價太高他該如何說服呢？要是對方拿別的豪門戰隊和他們比較他又該如何應對呢？看看隔壁神之光，業內頂級薪資水準，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能不能考慮一下同行們的處境啊……
10分鐘在修羅的胡思亂想中眨眼就過去了，灰熊土豆絲準時發來消息。
“你好，我考慮好了。”
“嗯，你說吧。”
修羅搓了搓爪子，他也考慮好了，能控制在六位數是最好的，實在不行，就得跟無咎協商一下能不能放寬到一百萬到兩百萬之間了……
“我想先問一下，”灰熊土豆絲說，“是包食宿的吧？”
修羅一楞，“當然啊。”
“哦，那我的期望薪資是5000，可以嗎？”
好一會兒，修羅都以為自己少數了兩個零。
然後他反應過來，灰熊土豆絲說的是月薪。
即便是月薪，這也……
他們可是個四年老牌豪門戰隊啊，這年頭的新人是不是對他們吾名有什麽誤解啊？
修羅哭笑不得。
見修羅遲遲不說話，灰熊土豆絲又道，“我不太熟悉行情，或者你們定一個覺得合適的數也行，我要求不高的。”
“額……”修羅猶疑了，他們不可能真的就給人家6萬年薪，說出去吾名戰隊的一線成員只值六萬，要被笑死的。那……該給多少？
“這樣吧，”修羅說，“你先到基地，我們再詳談吧。你放心，肯定會有一個讓你滿意的結果的。”
“好的。我什麽時候來？”
“你最快什麽時候能到？”
“明天。”
灰熊土豆絲想說今天的，但是C市沒有直達S市的飛機，坐動車過去到了也是深夜了，他不介意，人家也得休息啊。
“那就明天吧，”修羅說，“到了給你報銷機票。”
於是兩人就這麽說定了。
8月2日，下午5點多，灰熊土豆絲背著背包，按著導航找到了吾名戰隊在S市的大本營，到達小區門口後，修羅親自出來接他。
修羅打開屋門時，無咎和千裏都在客廳裏，大屏幕上正放著剛剛打完的那把訓練賽的錄像，兩人時不時地討論著些什麽。看到修羅領著一個陌生人進門，無咎啪一下按下暫停鍵，兩人齊齊起身，“來了？”無咎率先問道。
灰熊土豆絲站在門口，呆呆地看了無咎和千裏好一會兒，在他們快要走到近前時，忽然猛地一個鞠躬，“前輩們好！”
這陣勢把無咎和千裏都嚇到了，他們看了看修羅，修羅無奈地一聳肩，“我剛在下面也嚇到了……”
千裏湊到無咎耳邊低聲道，“這是不是你們上流社會打招呼的方式？”
“……”無咎搖頭，“不是。”
灰熊土豆絲直起身來，一時和幾人大眼瞪小眼。
千裏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不要這麽嚴肅，其實我們都很隨和的。”
“好。”
正在廚房忙活的蟲蟲探出頭來，意思意思地打個招呼，“嗨。”
“蟲——”看到傳說中的吾名女武神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還穿著萌系圍裙，一手拿著菜刀……灰熊土豆絲差點結巴了，“蟲蟲姐好。”
作為一個吾名粉，他真的是夫覆何求了，當場死在這裏都願意……
不，不行，他還要去追逐世界冠軍，他不能死！
“嗯。”蟲蟲微微頷首，轉身又鉆進了廚房。
灰熊土豆絲放下行李後，修羅帶他稍微轉了一圈，基地也就那麽大，沒多久就看完了。無咎休賽後，吾名戰隊把基地搬到了醫院附近，那之後就一直沒再搬過，這是一個單層的大面積公寓房，五室兩廳一廚，其中四個房間都帶有獨立衛生間，還有一個公共衛生間，一個大廳附帶一個大陽臺，整體而言還算挺不錯，保證生活質量和訓練效率都足夠了。只不過，租金和第一個基地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眼看著離晚飯還有點時間，四人來到了會議室，也不磨嘰了，單刀直入談正事。
“你的想法修羅都告訴我了，”無咎和灰熊土豆絲面對面坐著，“我們擬了一份合同，你先看看，有需要修改的我們再詳細談談。也不用急著簽，你可以先考慮幾天。”
說著，修羅把一份裝訂好的合同放到他面前。
灰熊土豆絲低頭看著眼前的白紙黑字，“吾名電競俱樂部”幾個大字是那般醒目，真實得讓他不敢相信。
他懷著虔誠的心情，擡起手，以抑制不住地顫抖的指尖一頁一頁翻開，這份合同顯然才打印出來不久，散發著一陣淡淡的墨香，沁人心脾，灰熊土豆絲一目十行地大概掃過去，當看到某一個數字時，他的目光和動作都僵住了。
等……
等等。
這是……多少個零來著？
一，二，三，四，五……
嗯……
再數一遍。
一，二，三，四，五……
灰熊土豆絲擡起頭來，無咎和千裏也正看著他。
“這……是，年薪嗎？”灰熊土豆絲問道。
“是的，第一年我們只能給出起步價50萬，希望你能理解。”無咎說，“戰隊參加的所有比賽的獎金也都會有分成。”
絕地求生官方邀請賽全國冠軍和世界冠軍的獎金都是個不小的數字，再者，合同裏也提出了，以戰隊名義接受的商業讚助和廣告代言，每個選手都能分一杯羹，說白了，50萬只是底薪而已。
灰熊土豆絲陷入了駭然中，一時言語不能。
“我——”他努力地理了理思緒，“我只是個新人，你們確定……值得嗎？”
“不確定啊，”千裏說，“你要是值不起這50萬，就切腹以謝江湖吧。”
灰熊土豆絲呆呆地看了千裏好一會兒。
“我知道了，”他握緊拳頭，“我一定會拼死努力的。”
“哈哈哈，”千裏笑了，“小夥子，我看好你。”
由於電競行業收入不透明且差距極大，灰熊土豆絲拿捏不準自己的薪資門檻，這很正常，這類新人多了去了，若碰上一些無良一點的俱樂部，指不定能怎麽壓榨就怎麽壓榨，像灰熊土豆絲這樣的楞頭青，吾名要是給出個10萬的offer，估計他也會迫不及待地答應。
可他們不會這樣做，這份合同不僅是錢，是薪酬，也是誠意，更是信任與鞭策，我們願意為你冒險，希望你也願意，為我們全力以赴。
我願意。
灰熊土豆絲順利成為了吾名戰隊的一員，第二天就正式把合同簽了，就是人有點拘謹，特別是見到蟲蟲的時候，一看就是與異性相處經驗為零的鋼鐵直男。
吾名戰隊的試訓大業還在繼續。修羅打打輪換還可以，讓他從頭到尾都上場是不現實的。修羅倒不是真的殺不了人，熟悉游戲後，在路人局他也可以享受一下當剛槍王的快感，可到了職業賽場上，修羅的槍法就真的不夠看了，他意識再好，絕地求生也是個以射擊為主的游戲，如果以修羅作為固定陣容中的一員，戰術會受到非常大的限制，最多能打出自己獨樹一幟的流派，在職業圈混個臉熟，要想以此沖擊世界冠軍，做夢。
修羅也樂於當個替補，他從來就不是個對自己野心很膨脹的人，在他看來，在後勤大總管的崗位上指點江山才能最大程度地找到人生的價值和樂趣所在。
於是乎，吾名戰隊在訓練賽中的常規成員變成了無咎、千裏和灰熊土豆絲，第四個坑位留給試訓者，還是一局一個的節奏，吾名戰隊也保持著在B組訓練賽中來回徘徊，吾名的官博沒有透露太多他們的近況，在那條招募公告後，修羅又發了幾條微博，簡單告知粉絲們他們的訓練賽安排，比如從D組升到C組，從C組升到B組，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了，可憐一些鐵粉天天去蹲訓練賽直播間，盼著哪一天能在A組的參戰隊伍中見到吾名出席，以一解他們的相思之情，盼啊盼啊，連吾名的影子都沒盼到。
一些節奏趁機風生水起，嘲諷吾名連訓練賽A組都打不進雲雲，惹得不少吾名粉據理力爭，更多人則默默地等待著吾名在官方邀請賽中現身，用戰績給他們一個說法。
8月7日，晚上，吃過晚飯後，吾名全員五人都坐在大廳裏，眼巴巴地盯著墻上的大屏幕。
他們在看一場比賽。
很多平臺都有自己的專屬比賽，今晚的這一場，就是其中一個規模不亞於河馬TV的直播平臺自己舉辦的絕地求生職業賽的線下總決賽最後一天，角逐冠軍的20支戰隊裏，包含了神之光、Killer、Ego及其他許多強隊，對於吾名，這是很有參考價值的一次比賽。
有意思的是，大約在兩個星期前，神之光引進了一名新成員，ID為LOG-T，LOG即為神之光的英文縮寫——Light of god。這個新成員很低調，只打比賽不露臉，在接受采訪時，隊長也堅決不透露他太多資料，只說這是試訓中的隊員，是否會正式成為主力選手還有待商榷。可大家都有目共睹，這名新成員實力強勁，神之光貌似也很器重他，從試訓第一天起，T就頻繁在正賽裏上場，神之光取得的成績也都很不錯，到昨天為止，神之光的總積分排名第二，與第一名TQS戰隊的差距不到兩百分，人們都認為，冠軍很大概率將在這兩個戰隊中決出。
這對神之光意義非凡，如若順利，將會是神之光吃雞分部在絕地求生這個項目上第一個有份量的冠軍，是開啟他們在又一個領域內的霸主之路的重大契機，而就是在這樣關鍵性的比賽中，神之光依舊派出了那位神秘的T，這下子人們說什麽都不信他只是區區一個試訓成員了，紛紛猜測是不是從哪個強隊挖來的大佬。
“我賭五毛錢，這家夥是天狼。”千裏邊啃著西瓜邊說。
“五毛錢給你了。”無咎想也不想道。
“天狼？”灰熊土豆絲有點不解，“他為什麽要匿名？”
“就是在試訓吧，”修羅說，“看看天狼和吃雞分部的契合度，這一場比賽可能決定著天狼的未來，他可是神之光的臺柱，他的位置隨意變更會引起地震的，所以神之光肯定會在作出最終決定後再宣布這件事，或者，如果天狼和吃雞分部契合得不好，放棄吃雞回去打LDM，神之光就幹脆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省得粉絲又鬧事。”
修羅信手拈來的剖析讓灰熊土豆絲恍然大悟，“原來裏面這麽多學問。”
“哈哈哈，”千裏樂了，“運營可是修羅的專業。”
千裏難得誇他，修羅還沒來得及膨脹，千裏又道，“他也就這方面厲害了。”
“餵——”修羅瞥他一眼，“我很多方面都比你厲害。”
“哦？比如？”千裏來勁了，眉毛一挑，挑釁道。
“比如英語。”修羅毫不留情，出手就是大招。
“……”千裏沈默了。
5秒後，千裏深沈道，“咱們是一個悌母，要和諧，讓新人看到多不好。”
“沒事，”修羅朝灰熊土豆絲擺擺手，“這就是我們的日常，千裏可以隨便懟，不要客氣。”
“餵，人家可是我的鐵粉好吧！”千裏不服氣。
“別擔心，你的形象不出24小時就會徹底破碎的。”修羅說。
“你要是想走還來得及。”蟲蟲冷不防地插了一句，這話是對灰熊土豆絲說的。
“來不及了，”無咎說，“賣身契已經簽了。”
“哦——”蟲蟲頓了頓，“節哀。”
“噗——”灰熊土豆絲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吾名戰隊真的跟他的想象有很大出入，此時此刻，他們零零散散地坐在沙發上，吃著西瓜，啃著瓜子，看著電視——雖然是比賽，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說笑，比起戰隊的集訓生活，這更像是……
一家人。
他很慶幸，慶幸他選擇了吾名，慶幸吾名選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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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團隊吃雞了, 但作為一個試訓人員, 這個擊殺數……給人的感覺就是躺雞, 輸出基本沒他什麽事兒。
對此，無咎和千裏都沒有評價什麽，灰熊土豆絲也沒有解釋什麽，“不用打了, ”千裏直接道，“我們晚點聯系你。”
“哦, ”灰熊土豆絲說，“好。”
四人各自退出團隊，無咎、千裏、修羅紛紛下線, 圍坐在桌子前，面對面商討大計。
“怎麽樣？”無咎饒有興味地問千裏。
“你覺得呢？”千裏反問。
“你覺得呢？”無咎又反問。
“……”千裏感覺無咎又皮了, “你應該知道我心裏怎麽想的了吧。”
“我知道，”無咎似笑非笑，“那你知道我心裏怎麽想的麽？”
“額……”無咎這話讓千裏有點吃不準, “你……怎麽想的？”
修羅的目光隨著兩人發言而在他們之間轉來轉去，終於聽不下去了，拍了拍桌子, “餵，你們撒狗糧能不能看看場合？註意一下單身狗的感受好嗎？”
千裏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腦子裏都裝的什麽，我們在說正事啊兄弟。”
“所以結論是？”修羅問道。
“這得看無隊。”千裏嚴肅道。
“嗯？我說了算麽？”
“當然你說了算，咱家的事什麽時候都是你說了算。”千裏說得無比義正嚴辭。
“哦……我覺得這個人不是特別合適。”
“……”
半小時後，灰熊土豆絲收到了修羅的QQ信息。
修羅告訴他，他的試訓通過了。
無咎說那話就是開個玩笑逗千裏玩的，雖然當中夾著他一點小私心，可事關戰隊的未來，他哪能那麽任性。
灰熊土豆絲在試訓裏整場表現都很不錯，說得上有條有理，是一個優秀的團隊型選手，能最大化地壓抑自己出風頭的渴望，這對於一個游戲玩家而言很是難能可貴。然而，真正打從心底觸動到千裏，讓千裏瞬間覺得“就是他了”的，是他在決賽圈沖鋒前說的那句話。
他提出，不要過早放棄，應該再試試。
我們還有機會的。
從戰略上看，那時他們的處境很被動，天譴圈，地形不利，隊伍不滿編，還有新人首次磨合，默契大大不夠，那一局他們之所以能吃雞，千裏很明白，不是他們打得無懈可擊，而是對面失誤了，加上他們槍法發揮得更好，陰差陽錯地，他們居然就贏了。
千裏也深知，這樣的僥幸一笑置之就好，在全國級、世界級的賽場上，近乎不可能會出現這樣的狀況。灰熊土豆絲沒有任何職業比賽經驗，自然想不到這一層。
可情感上，灰熊土豆絲那一句話，讓千裏切切實實地看到了他在新隊友身上最期待的東西——
沖擊世界冠軍的信心。
在任何絕境與危機面前，都絕不動搖，絕不懷疑，絕不失去勇氣和希望，都仍相信自己能夠力挽狂瀾，扭轉乾坤。
正如他們一樣。
所以，就是你了。
盡管一直覺得自己不會失敗，在看到通過兩個字時，灰熊土豆絲還是有種想哭的沖動。
接下來，可就是很實際的環節了。
那就是關於合同的事。
灰熊土豆絲的簡歷上有寫，他居住在C市，C市離S市有1000多公裏，來回一趟並不方便，為了不浪費彼此的時間和金錢，吾名決意在線上先口頭談一談合同問題。
“我們目前首份合同只簽一年，”修羅說，“你的期望薪資是多少？”
這是一個讓雙方都非常緊張的問題，說實話，灰熊土豆絲心裏沒數，修羅心裏也沒數。
電競選手年薪屬於商業機密，一般俱樂部都不會對外公布，不同戰隊的選手之間也不會沒事拿這個當談資，但是吾名戰隊都運營4年了，對於行業的大致情況還是有所了解的，像天狼、醉淩雲這樣的一線俱樂部裏的王牌，目測是千萬級別的，其他豪門戰隊的主力少說也得是百萬級別，再往下就是十萬級別等等。修羅犯難啊，他們的戰鬥力理應算是一線戰隊——都公開宣稱要沖擊世界冠軍了，好意思不把自己當一線戰隊麽？他們招的又是主力，這個薪酬標準應該按一線戰隊的主力成員去算……修羅越想越頭疼，天狼說得對，他們是真特麽窮。
沒辦法，吾名戰隊沒有幕後投資人，當家的就是無咎，他們收入的主要來源是廣告代言、商業讚助、比賽獎金和直播收入，除了無咎休賽那年他們新招的那名成員是無咎和千裏自己掏腰包付的薪水外，吾名的選手都是沒有所謂的工資的，他們從最初起就是個自發的組合，由始至終自給自足，這樣的模式最大的好處是，戰隊的決策權完全在自己手上，沒有任何資本力量能左右他們的職業生涯。金錢的代價，往往就是自由。
吾名戰隊的初代六人有著萍水相逢的情誼，是很特殊的一個團隊，如今再招募新成員可就不能只跟人家談夢想了，錢的問題就是首要問題。
大概過了30秒，灰熊土豆絲才回覆道，“我能先考慮一下嗎？”
“可以。”修羅說。人生大事，慎重點無可厚非，他很理解。
“10分鐘後再聯系你可以嗎？”
“行。”
無咎和千裏接著看簡歷去了，這件事全權交由修羅處理，新成員的薪水照舊由無咎和千裏掏腰包，修羅只要別太坑他們就行。
修羅那叫一個壓力山大，等待的這10分鐘裏忐忑不安，心中幻想了無數種可能出現的場景，要是對方要價太高他該如何說服呢？要是對方拿別的豪門戰隊和他們比較他又該如何應對呢？看看隔壁神之光，業內頂級薪資水準，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能不能考慮一下同行們的處境啊……
10分鐘在修羅的胡思亂想中眨眼就過去了，灰熊土豆絲準時發來消息。
“你好，我考慮好了。”
“嗯，你說吧。”
修羅搓了搓爪子，他也考慮好了，能控制在六位數是最好的，實在不行，就得跟無咎協商一下能不能放寬到一百萬到兩百萬之間了……
“我想先問一下，”灰熊土豆絲說，“是包食宿的吧？”
修羅一楞，“當然啊。”
“哦，那我的期望薪資是5000，可以嗎？”
好一會兒，修羅都以為自己少數了兩個零。
然後他反應過來，灰熊土豆絲說的是月薪。
即便是月薪，這也……
他們可是個四年老牌豪門戰隊啊，這年頭的新人是不是對他們吾名有什麽誤解啊？
修羅哭笑不得。
見修羅遲遲不說話，灰熊土豆絲又道，“我不太熟悉行情，或者你們定一個覺得合適的數也行，我要求不高的。”
“額……”修羅猶疑了，他們不可能真的就給人家6萬年薪，說出去吾名戰隊的一線成員只值六萬，要被笑死的。那……該給多少？
“這樣吧，”修羅說，“你先到基地，我們再詳談吧。你放心，肯定會有一個讓你滿意的結果的。”
“好的。我什麽時候來？”
“你最快什麽時候能到？”
“明天。”
灰熊土豆絲想說今天的，但是C市沒有直達S市的飛機，坐動車過去到了也是深夜了，他不介意，人家也得休息啊。
“那就明天吧，”修羅說，“到了給你報銷機票。”
於是兩人就這麽說定了。
8月2日，下午5點多，灰熊土豆絲背著背包，按著導航找到了吾名戰隊在S市的大本營，到達小區門口後，修羅親自出來接他。
修羅打開屋門時，無咎和千裏都在客廳裏，大屏幕上正放著剛剛打完的那把訓練賽的錄像，兩人時不時地討論著些什麽。看到修羅領著一個陌生人進門，無咎啪一下按下暫停鍵，兩人齊齊起身，“來了？”無咎率先問道。
灰熊土豆絲站在門口，呆呆地看了無咎和千裏好一會兒，在他們快要走到近前時，忽然猛地一個鞠躬，“前輩們好！”
這陣勢把無咎和千裏都嚇到了，他們看了看修羅，修羅無奈地一聳肩，“我剛在下面也嚇到了……”
千裏湊到無咎耳邊低聲道，“這是不是你們上流社會打招呼的方式？”
“……”無咎搖頭，“不是。”
灰熊土豆絲直起身來，一時和幾人大眼瞪小眼。
千裏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不要這麽嚴肅，其實我們都很隨和的。”
“好。”
正在廚房忙活的蟲蟲探出頭來，意思意思地打個招呼，“嗨。”
“蟲——”看到傳說中的吾名女武神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還穿著萌系圍裙，一手拿著菜刀……灰熊土豆絲差點結巴了，“蟲蟲姐好。”
作為一個吾名粉，他真的是夫覆何求了，當場死在這裏都願意……
不，不行，他還要去追逐世界冠軍，他不能死！
“嗯。”蟲蟲微微頷首，轉身又鉆進了廚房。
灰熊土豆絲放下行李後，修羅帶他稍微轉了一圈，基地也就那麽大，沒多久就看完了。無咎休賽後，吾名戰隊把基地搬到了醫院附近，那之後就一直沒再搬過，這是一個單層的大面積公寓房，五室兩廳一廚，其中四個房間都帶有獨立衛生間，還有一個公共衛生間，一個大廳附帶一個大陽臺，整體而言還算挺不錯，保證生活質量和訓練效率都足夠了。只不過，租金和第一個基地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眼看著離晚飯還有點時間，四人來到了會議室，也不磨嘰了，單刀直入談正事。
“你的想法修羅都告訴我了，”無咎和灰熊土豆絲面對面坐著，“我們擬了一份合同，你先看看，有需要修改的我們再詳細談談。也不用急著簽，你可以先考慮幾天。”
說著，修羅把一份裝訂好的合同放到他面前。
灰熊土豆絲低頭看著眼前的白紙黑字，“吾名電競俱樂部”幾個大字是那般醒目，真實得讓他不敢相信。
他懷著虔誠的心情，擡起手，以抑制不住地顫抖的指尖一頁一頁翻開，這份合同顯然才打印出來不久，散發著一陣淡淡的墨香，沁人心脾，灰熊土豆絲一目十行地大概掃過去，當看到某一個數字時，他的目光和動作都僵住了。
等……
等等。
這是……多少個零來著？
一，二，三，四，五……
嗯……
再數一遍。
一，二，三，四，五……
灰熊土豆絲擡起頭來，無咎和千裏也正看著他。
“這……是，年薪嗎？”灰熊土豆絲問道。
“是的，第一年我們只能給出起步價50萬，希望你能理解。”無咎說，“戰隊參加的所有比賽的獎金也都會有分成。”
絕地求生官方邀請賽全國冠軍和世界冠軍的獎金都是個不小的數字，再者，合同裏也提出了，以戰隊名義接受的商業讚助和廣告代言，每個選手都能分一杯羹，說白了，50萬只是底薪而已。
灰熊土豆絲陷入了駭然中，一時言語不能。
“我——”他努力地理了理思緒，“我只是個新人，你們確定……值得嗎？”
“不確定啊，”千裏說，“你要是值不起這50萬，就切腹以謝江湖吧。”
灰熊土豆絲呆呆地看了千裏好一會兒。
“我知道了，”他握緊拳頭，“我一定會拼死努力的。”
“哈哈哈，”千裏笑了，“小夥子，我看好你。”
由於電競行業收入不透明且差距極大，灰熊土豆絲拿捏不準自己的薪資門檻，這很正常，這類新人多了去了，若碰上一些無良一點的俱樂部，指不定能怎麽壓榨就怎麽壓榨，像灰熊土豆絲這樣的楞頭青，吾名要是給出個10萬的offer，估計他也會迫不及待地答應。
可他們不會這樣做，這份合同不僅是錢，是薪酬，也是誠意，更是信任與鞭策，我們願意為你冒險，希望你也願意，為我們全力以赴。
我願意。
灰熊土豆絲順利成為了吾名戰隊的一員，第二天就正式把合同簽了，就是人有點拘謹，特別是見到蟲蟲的時候，一看就是與異性相處經驗為零的鋼鐵直男。
吾名戰隊的試訓大業還在繼續。修羅打打輪換還可以，讓他從頭到尾都上場是不現實的。修羅倒不是真的殺不了人，熟悉游戲後，在路人局他也可以享受一下當剛槍王的快感，可到了職業賽場上，修羅的槍法就真的不夠看了，他意識再好，絕地求生也是個以射擊為主的游戲，如果以修羅作為固定陣容中的一員，戰術會受到非常大的限制，最多能打出自己獨樹一幟的流派，在職業圈混個臉熟，要想以此沖擊世界冠軍，做夢。
修羅也樂於當個替補，他從來就不是個對自己野心很膨脹的人，在他看來，在後勤大總管的崗位上指點江山才能最大程度地找到人生的價值和樂趣所在。
於是乎，吾名戰隊在訓練賽中的常規成員變成了無咎、千裏和灰熊土豆絲，第四個坑位留給試訓者，還是一局一個的節奏，吾名戰隊也保持著在B組訓練賽中來回徘徊，吾名的官博沒有透露太多他們的近況，在那條招募公告後，修羅又發了幾條微博，簡單告知粉絲們他們的訓練賽安排，比如從D組升到C組，從C組升到B組，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了，可憐一些鐵粉天天去蹲訓練賽直播間，盼著哪一天能在A組的參戰隊伍中見到吾名出席，以一解他們的相思之情，盼啊盼啊，連吾名的影子都沒盼到。
一些節奏趁機風生水起，嘲諷吾名連訓練賽A組都打不進雲雲，惹得不少吾名粉據理力爭，更多人則默默地等待著吾名在官方邀請賽中現身，用戰績給他們一個說法。
8月7日，晚上，吃過晚飯後，吾名全員五人都坐在大廳裏，眼巴巴地盯著墻上的大屏幕。
他們在看一場比賽。
很多平臺都有自己的專屬比賽，今晚的這一場，就是其中一個規模不亞於河馬TV的直播平臺自己舉辦的絕地求生職業賽的線下總決賽最後一天，角逐冠軍的20支戰隊裏，包含了神之光、Killer、Ego及其他許多強隊，對於吾名，這是很有參考價值的一次比賽。
有意思的是，大約在兩個星期前，神之光引進了一名新成員，ID為LOG-T，LOG即為神之光的英文縮寫——Light of god。這個新成員很低調，只打比賽不露臉，在接受采訪時，隊長也堅決不透露他太多資料，只說這是試訓中的隊員，是否會正式成為主力選手還有待商榷。可大家都有目共睹，這名新成員實力強勁，神之光貌似也很器重他，從試訓第一天起，T就頻繁在正賽裏上場，神之光取得的成績也都很不錯，到昨天為止，神之光的總積分排名第二，與第一名TQS戰隊的差距不到兩百分，人們都認為，冠軍很大概率將在這兩個戰隊中決出。
這對神之光意義非凡，如若順利，將會是神之光吃雞分部在絕地求生這個項目上第一個有份量的冠軍，是開啟他們在又一個領域內的霸主之路的重大契機，而就是在這樣關鍵性的比賽中，神之光依舊派出了那位神秘的T，這下子人們說什麽都不信他只是區區一個試訓成員了，紛紛猜測是不是從哪個強隊挖來的大佬。
“我賭五毛錢，這家夥是天狼。”千裏邊啃著西瓜邊說。
“五毛錢給你了。”無咎想也不想道。
“天狼？”灰熊土豆絲有點不解，“他為什麽要匿名？”
“就是在試訓吧，”修羅說，“看看天狼和吃雞分部的契合度，這一場比賽可能決定著天狼的未來，他可是神之光的臺柱，他的位置隨意變更會引起地震的，所以神之光肯定會在作出最終決定後再宣布這件事，或者，如果天狼和吃雞分部契合得不好，放棄吃雞回去打LDM，神之光就幹脆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省得粉絲又鬧事。”
修羅信手拈來的剖析讓灰熊土豆絲恍然大悟，“原來裏面這麽多學問。”
“哈哈哈，”千裏樂了，“運營可是修羅的專業。”
千裏難得誇他，修羅還沒來得及膨脹，千裏又道，“他也就這方面厲害了。”
“餵——”修羅瞥他一眼，“我很多方面都比你厲害。”
“哦？比如？”千裏來勁了，眉毛一挑，挑釁道。
“比如英語。”修羅毫不留情，出手就是大招。
“……”千裏沈默了。
5秒後，千裏深沈道，“咱們是一個悌母，要和諧，讓新人看到多不好。”
“沒事，”修羅朝灰熊土豆絲擺擺手，“這就是我們的日常，千裏可以隨便懟，不要客氣。”
“餵，人家可是我的鐵粉好吧！”千裏不服氣。
“別擔心，你的形象不出24小時就會徹底破碎的。”修羅說。
“你要是想走還來得及。”蟲蟲冷不防地插了一句，這話是對灰熊土豆絲說的。
“來不及了，”無咎說，“賣身契已經簽了。”
“哦——”蟲蟲頓了頓，“節哀。”
“噗——”灰熊土豆絲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吾名戰隊真的跟他的想象有很大出入，此時此刻，他們零零散散地坐在沙發上，吃著西瓜，啃著瓜子，看著電視——雖然是比賽，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說笑，比起戰隊的集訓生活，這更像是……
一家人。
他很慶幸，慶幸他選擇了吾名，慶幸吾名選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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