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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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那也是千裏和無咎的事, 尤其槍械變動，對於修羅有跟沒有差不多, 他一如既往地負責發育，舔包, 聽千裏的指揮行動就行了。
訓練賽第一天, 吾名被排在D組, 全程三人出戰, 從早到晚打了七場，吃了兩雞，最後以總積分第三名的成績，進入到次日C組的候選名單中。
訓練賽第二天, 吾名依舊三人出戰，還是打滿七場, 晚上的最後兩場蟲蟲加入到了戰鬥之中，總共吃了三雞，最後以總積分第五名的成績, 進入到次日B組的候選名單中。
人們都驚了。
C組和D組可也不是什麽野雞隊伍，好歹都是職業戰隊, 這一個初出茅廬的主播隊，一上來只花了兩天時間就來勢洶洶地闖進了B組，大部分時間都還只有三人上場, 這太不講道理了吧？
吾名自己對此沒說什麽，他們就是準時報名，準時參賽, 雷打不動得跟打卡上班似的，很多隊伍根本打不完那麽多場，積分自然比不上他們，這麽一想，他們上分上得這麽快似乎也就理所當然了——不就是勤快嘛！
但是，在B組想要往A組升，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能參加S組和A組訓練賽的隊伍，基本上是國內公認的一二線強隊，從A組要擠進S組，僅靠訓練賽的積分，可以說不可能，要麽是在最近某個比賽中拿到大獎，要麽是……那天S組有戰隊缺席，他們才有機會進A組占個位。A組的實力僅次於S組，甚至很多觀眾認為S組和A組的水平區別並沒有很大。七大平臺只設了S組和A組的直播間，B組及打下的隊伍，連在訓練賽裏露臉的機會都沒有。
是以，有些苦苦爬不上A組的戰隊寧願直播路人局也不想打訓練賽，完全是吃力不討好嘛。
從報了名的那天起，吾名就進入了以往比賽期間那種高強度的節奏，每天按時睡覺，按時起床，早上是個人訓練時間，午睡過後正好開始訓練賽，每局訓練賽的間隔中要覆盤，覆盤完畢後趕緊看簡歷、選人，晚上還有時間的話就找一些職業比賽來看，多一分鐘的空閑都擠不出來。
同行們發現，吾名戰隊進入B組後，陣容有了變化——第四個人，出現了！
可這第四人的ID卻更換得很頻繁，大多只會和他們打一局，多的話封頂兩局，很快就有人想通了——吾名應該是在“面試”新人。
他們沒想錯，這謎之第四人，就是他們選出來的試訓成員，紙面數據只是敲門磚，他們還要看對方具體的操作和思維，以及十分重要的一方面——性格，一個處不好的隊伍，個人能力再出色都走不了太遠。
訓練賽正好是一個試訓新人的完美場合，由於他們非常趕時間，這次招募的及格線相當嚴格，能進入到試訓環節的玩家，游戲數據和過往戰績都已經是萬裏挑一的了，即便如此，吾名給予他們的表現機會也少之又少，通常一局定生死，要是一不小心開局就死於意外什麽的……哭死都沒用。
來應聘的玩家很多都是吾名粉，每一個收到修羅通知可以參加訓練賽試訓的玩家99%的反應都是喜出望外，他們不僅僅能通過這次試訓探到職業圈的門口往裏張望一下，最重要的是，他們竟然能和愛豆在同一個賽場裏攜手奮戰——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事啊！
但無咎和千裏從來不跟他們寒暄，他們沒那個心情，管你是粉絲還是路人，只要站在這個賽場上，就是一個電競選手，心中想的只能有一件事——比賽。
試訓過程中，應聘者各種事故層出不窮，定好了時間卻遲到或缺席的，因第一次和偶像肩並肩打游戲或第一次參與職業級訓練賽而緊張過度發揮不出實力的，甚至還有說自己網絡延遲、設備出故障而影響表現的，等等等等，無論他們如何懇切地請求多一局機會或信誓旦旦地保證下一次會打得更好，吾名的態度都一視同仁——不好意思，下一個。
他們不能100%保證被他們淘汰的玩家中就沒有強者，但那不是他們所尋求的強者。他們沒時間慢慢培養新人、磨合團隊，說直白一點，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能迅速與他們站在同一水平線的同伴。
所以，吾名不接受任何理由的遲到和缺席，他們的事情也許真的很重要，吾名能理解，也僅能理解，這恰恰說明電競職業生涯和這一場國際邀請賽不會是這些人心中放在第一位的事情。至於太過緊張而影響發揮的，更要直接pass，只是一次試訓就緊張了，以後上到全國級的、世界級的巔峰賽場時怎麽辦？比賽第二參與第一嗎？
只要游戲沒打好，什麽借口都沒有用。很遺憾，這就是現實，正如一個戰隊在比賽中即便把把天譴圈，觀眾們也不會因此體諒他們成績不理想。所有那些“不好運”，那些“場外因素”，無咎、千裏，整個吾名戰隊，乃至每一個職業選手，全都經歷過，誰都有過悔恨的時刻，誰都想過若重來一次自己必定能做得更好，誰都是這樣跨過一道又一道坎走到今天的，他們對後輩嚴厲，命運對他們更嚴厲。
絕地求生這個游戲其實告訴了世人一個道理——笑到最後的贏家，不一定是運氣最好的，但一定是有本事憑實力去逆天改命的。
做不了逆天改命的強者的人，也做不了他們的隊友。
秉持著寧缺毋濫的原則，吾名戰隊的訓練賽面試之旅一天天過去，7月27日，28日，29日，30日，31日……轉眼就要進入8月了，吾名戰隊已經面試了30個應聘者，沒有一個能入千裏法眼，太多人都只是游戲玩著玩著覺得自己“挺有天賦”，便想來試試職業圈的水。修羅翻簡歷翻得瀕臨絕望，他相信，不用他提醒，無咎和千裏也應該想得到，有經驗有能力或有潛力的人才早就被各大戰隊挖掉了——五六百支戰隊的坑位，能放多少蘿蔔啊？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出招募信息，最多就撿撿別人看不上的破爛，還逆天改命的強者……能湊個活人就不錯了。
可誰都沒有揭穿這個心照不宣的事實，大家每天還是拼命地看簡歷，看得快要吐了也一封郵件都不能錯過，說不定奇跡就從天而降了呢？
這一夜，已是晚上11點半，設備廳裏一片靜悄悄，蟲蟲和修羅都回房了，無咎正在洗澡，千裏獨自一人坐在電腦前，目光直直地盯著屏幕，右手操縱著鼠標，隔一會點一下，輕微的噠、噠聲悄然回蕩在深夜裏，映襯得這裏更為安靜。
一串腳步聲踏踏響起。
“該睡了。”無咎走到千裏身旁，搭上他肩膀，輕聲道。
“嗯。”
噠、噠——
無咎按上他右手手腕，“明天再看吧，不急於這一時。”
千裏的動作頓了頓，“好，最後一封。”
無咎松開手，無奈地笑笑。
噠——
又一份簡歷。
KD5.8，吃雞率18%，前十率49%，爆頭率29%，雷達圖評級S……乍一看數據，還不錯，可這樣的數據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現在再也引起不了千裏太大的波瀾。
直到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這人的ID。
嗯？
等等。
這人……
HuiXiongTuDouSi？
千裏的手指定住了。
察覺到千裏的異樣，無咎也往屏幕上看去，“這人……”
兩人對看一眼。
他們想起來了。
灰熊土豆絲，某次路人局排到的一個隊友，自稱千裏的骨灰級小迷弟，從意識到操作都讓千裏記憶深刻，而且間接地因為他，千裏鬧出了和Killer戰隊那一次的“蹭熱度”風波……
講真，要不是在這裏看到他的簡歷，千裏完全沒想起還有這個人，他們也沒有互加好友，當初都以為，那不過是一次後會無期的萍水相逢。
千裏一把抓過手機，“我現在給他打電話。”
“額——”無咎在考慮要不要阻止他，“會不會太晚了？”
“電子競技沒有早睡。”千裏毫不猶豫地切到撥號畫面，按著簡歷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讓他等到明天？他會睡不著的。
鈴聲響起。
1秒。
2秒。
3秒。
4秒。
5秒……
“餵？”
對面接通了。
“餵。”
不等千裏說明來意，對面搶先道，“千裏？”
“啊，”千裏反倒有點不知所措了，這人的直覺也太準了吧……“是我。”
“嗯。”灰熊土豆絲很淡定地應了一聲，那種感覺就像是“愛卿有事請奏無事退朝”一般地從容。
他不再說話，他在等著千裏說話。
“明天有時間來試訓嗎？”千裏直截了當道。
“有。”
“下午兩點。”
“好。”
“哦，行……到時修羅會安排的。”
“知道了。”
“那，明天見吧。”
“明天見。”
嘟——
無咎全程圍觀著千裏這簡潔利落的通話過程，連他都有點意外這效率之高，這是首個由千裏親自去聯系的應聘者，以往都是修羅負責這活的，無咎也聽到過修羅講電話，通常都要先讓對面緩和一下激動的情緒才能說正事，哪像這哥們，有點霸氣側漏啊。
該不是別的戰隊派來的臥底吧……
無咎搖了搖頭，甩去這可笑的陰謀論，不管怎麽說，看到千裏總算露出一絲笑容，他心裏的沈重也卸去了許多。
希望，一切順利啊。
殊不知，這個電話一打，千裏是可以安心睡覺了，卻輪到另一個人睡不著了。
“————耶！！！”掛斷電話的那一瞬間，灰熊土豆絲雙手狠狠握拳，情緒噴薄而發的同時又不敢太放肆，近乎是滿腔壓抑地喊了一聲，爾後坐回床邊，心臟砰砰狂跳，胸腔不停起伏，手裏緊緊攢著手機，汗水氤氳在屏幕上，一團漆黑的房間裏，自己的喘氣聲充斥著耳邊。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他真的能等到這個電話。
他是在兩年前接觸LDM的，那時剛入坑不久的他對這個游戲沈迷得無法自拔，玩了一段時間後，聽別人說LDM世界賽正打得如火如荼，他好奇之下也去看了，那會兒他沒什麽電競選手和職業比賽的概念，純粹就是想從高手那裏學點東西而已，吾名戰隊是其中一支打進世界賽的國內隊伍，就是在某一場比賽上，他見識到了這個戰隊，見識到了那個名為千裏的與別不同的弓箭手。
他早就聽說過吾名公會，也聽說過黃金搭檔、國服第一弓箭手之類的名號，可他都沒怎麽當回事，別人厲害關他什麽事，玩好自己的就行了。
是的，他被自己活生生地打臉了，他打從心底地感受到了那道英姿颯爽的身影所帶來的震撼，他看起來是那麽瘦削而輕盈，一身樸實無華的黑衣，沒有威武厚實的鎧甲，也沒有寒光凜凜的刀劍，可只要他張開那柄其貌不揚的長弓，便仿佛天下都盡在他掌控之中。
他默默地成了吾名粉中的一員，可他既沒有加入吾名公會，也不參與吾名粉絲團的活動，甚至平時都很少透露自己的心聲，知道他喜歡吾名、喜歡千裏的，只有他後來的三個隊友。
三個絕地求生的隊友。
那一次排到千裏時，他對千裏說，他本來也想玩LDM，但跟隨千裏來到了絕地求生。這句話，千裏沒有多想，其他人沒有多想，觀眾們也沒有多想。實際上，他的意思是，千裏左右了他的職業抉擇。
沒錯，經過好一段時間的自我試煉和深思熟慮後，他決意，踏入電競領域，努力成為一名職業選手。
就在前不久，他召集了幾個同樣喜歡玩吃雞的朋友，組建了自己的吃雞小隊，想先從一個城市賽打起。一開始進展還算順利，這種小型比賽來的全都是業餘玩家，觀光隊占了大半，他們不用費很大功夫就能拿到不錯的名次，於是，他們過關斬將，從海選突圍，進入初賽，覆賽……
到了決賽，形勢開始變得意想不到地艱難。然而，最艱難之處不在場上，而在場下。
他太認真了，認真得隊友們有點吃不消。他會花大量時間覆盤，會要求隊友們每天抽出好幾個小時來訓練，會一一指出隊友們每一個問題，並讓他們針對自己的弱點進行強化練習，他不知道職業戰隊是怎麽做的，他只是盡量地按自己想象中最有效最可行的方式來前進。
那一次比賽，他們最後排名第四，距離獎金一步之遙。所謂獎金，也就夠他們吃一頓大餐，他們不是很在乎，最為致命的，是對自己更深的認識。
終於，隊友跟他說，電競之路跟他們想象的太不一樣，也許不是那麽地適合他們。他們也認為，比起這種小打小鬧的自組戰隊，以他的能力，應該去試一試專業的電競俱樂部。
隊友的退出讓他不得不直視起自己的前路來，茫茫天地，孤身一人，他該何去何從？
那時，他告訴千裏，我是灰熊土豆絲。他多麽希望終有一天，他最喜歡的千裏會在賽場上，以一個對手的身份，深深地記住灰熊土豆絲這個ID，深深地記住他是誰。
不，還不是時候放棄。
專業的電競俱樂部……嗎？
恰在其時，好些俱樂部都在招兵買馬，即使許多戰隊的主力陣容都已經齊了，他們也需要更多的成員輪換，絕地求生的賽事數不勝數，光靠四個人基本應付不過來，不少俱樂部為此組建起了2隊甚至3隊，不那麽重要的比賽就派非主力上場，大大地增加戰隊的出鏡率，這年頭，混個臉熟就等於在積攢人氣，而人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灰熊土豆絲去一一翻了一些業內強隊的微博，神之光、Killer、Ego等等都尚在招募之中，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更想去哪，強隊工資高，福利好，舞臺大，但是等級森嚴，一年到頭能有多少次在正賽裏露臉的機會都未可知，弱隊……能較為輕易地坐上主力位置，就是……想象得到，各方面都會掙紮得很辛苦。
重點是，他最渴望的，是什麽？
一個星期前，也就是7月24日，正好是LDM夏季嘉年華結束那天，他通過了某個俱樂部的線上試訓，對方正式通知他，他可以前往戰隊基地進行線下試訓了，到了這一步，已經算是錄取了，他報道的第一天就有工資，若之後線下試訓不達標而被勸退，期間的薪水一天也不會少，這就是大型俱樂部的擔當。
他也算如願以償，回覆對方他需要兩天時間準備，將於7月26日報道入職。東西收拾到一半時，他突然想起什麽，拿出手機，在一個沈寂已久的群裏發了條消息。
那是他們之前的吃雞小隊群，四個人都仍在裏面，估計他們都忘了還有這個地方了吧。
他告訴他們，他要離開這裏，前往另一個城市去開啟他的職業生涯了。這是他鄭重的道別。
過了好幾個小時，其中一人才說了句話——
“咦？我還以為你會去吾名戰隊呢。”
“啊？”
灰熊土豆絲一楞。
他想去也去不了啊。
“剛剛在群裏看到別人發的他們的招募信息，還想著要是你的話肯定會第一時間沖上去呢，哈哈。”朋友說道。
他看著這條消息，怔了10秒。
爾後飛快地退出聊天界面，打開微博，刷刷刷地找到吾名的官博，置頂的第一條內容，就是朋友所說的招募信息。
他徹底把亂七八糟的行李拋到九霄雲外，拿出手提電腦，馬不停蹄地編輯起自己的個人信息，激動得連手都有點忍不住顫抖。
一定要來得及啊。
簡歷再三刪改，再三檢查，再三確認成功發送，又再三確認沒有發錯郵箱後，灰熊土豆絲才如獲大赦地癱在椅背上，心情卻放松不下來，像有只無形的手一直在胸腔裏揪著。
對了……
還得跟那邊協商一下。
聯系俱樂部後，他爭取到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最遲報道日為8月1日，過時不候。
這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星期。
他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隔一會兒就看一下有沒有短信和未接來電，郵箱也頻頻檢查，吾名戰隊的四點要求，他全都符合，他相信自己理應會獲得試訓的機會。
他只求一個試訓的機會。
他的簡歷，如石沈大海，毫無回音。
這天深夜，他已經躺在了床上，手機就放在枕頭邊，無聲無息，行李收好了，機票也買好了，明天早上11點的飛機，通往職業生涯的大門已為他打開，他卻身在曹營心在漢。
當手機響起的那一刻，他既開心，又難過。
開心的是自己又有了一絲希望，難過的是……這次很可能也像之前一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電話，讓他空歡喜一場，那種折磨，真的難受。
按常理想都知道，哪家俱樂部招人會這麽大晚上地打電話發通知？
……吾名就會。
他的理智告訴他自己應該早點睡，睡個好覺，明天打好精神好好表現，可他的情感是那麽波濤洶湧，一個期盼已久的未來，在等著他。
好的，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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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賽第一天, 吾名被排在D組, 全程三人出戰, 從早到晚打了七場，吃了兩雞，最後以總積分第三名的成績，進入到次日C組的候選名單中。
訓練賽第二天, 吾名依舊三人出戰，還是打滿七場, 晚上的最後兩場蟲蟲加入到了戰鬥之中，總共吃了三雞，最後以總積分第五名的成績, 進入到次日B組的候選名單中。
人們都驚了。
C組和D組可也不是什麽野雞隊伍，好歹都是職業戰隊, 這一個初出茅廬的主播隊，一上來只花了兩天時間就來勢洶洶地闖進了B組，大部分時間都還只有三人上場, 這太不講道理了吧？
吾名自己對此沒說什麽，他們就是準時報名，準時參賽, 雷打不動得跟打卡上班似的，很多隊伍根本打不完那麽多場，積分自然比不上他們，這麽一想，他們上分上得這麽快似乎也就理所當然了——不就是勤快嘛！
但是，在B組想要往A組升，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能參加S組和A組訓練賽的隊伍，基本上是國內公認的一二線強隊，從A組要擠進S組，僅靠訓練賽的積分，可以說不可能，要麽是在最近某個比賽中拿到大獎，要麽是……那天S組有戰隊缺席，他們才有機會進A組占個位。A組的實力僅次於S組，甚至很多觀眾認為S組和A組的水平區別並沒有很大。七大平臺只設了S組和A組的直播間，B組及打下的隊伍，連在訓練賽裏露臉的機會都沒有。
是以，有些苦苦爬不上A組的戰隊寧願直播路人局也不想打訓練賽，完全是吃力不討好嘛。
從報了名的那天起，吾名就進入了以往比賽期間那種高強度的節奏，每天按時睡覺，按時起床，早上是個人訓練時間，午睡過後正好開始訓練賽，每局訓練賽的間隔中要覆盤，覆盤完畢後趕緊看簡歷、選人，晚上還有時間的話就找一些職業比賽來看，多一分鐘的空閑都擠不出來。
同行們發現，吾名戰隊進入B組後，陣容有了變化——第四個人，出現了！
可這第四人的ID卻更換得很頻繁，大多只會和他們打一局，多的話封頂兩局，很快就有人想通了——吾名應該是在“面試”新人。
他們沒想錯，這謎之第四人，就是他們選出來的試訓成員，紙面數據只是敲門磚，他們還要看對方具體的操作和思維，以及十分重要的一方面——性格，一個處不好的隊伍，個人能力再出色都走不了太遠。
訓練賽正好是一個試訓新人的完美場合，由於他們非常趕時間，這次招募的及格線相當嚴格，能進入到試訓環節的玩家，游戲數據和過往戰績都已經是萬裏挑一的了，即便如此，吾名給予他們的表現機會也少之又少，通常一局定生死，要是一不小心開局就死於意外什麽的……哭死都沒用。
來應聘的玩家很多都是吾名粉，每一個收到修羅通知可以參加訓練賽試訓的玩家99%的反應都是喜出望外，他們不僅僅能通過這次試訓探到職業圈的門口往裏張望一下，最重要的是，他們竟然能和愛豆在同一個賽場裏攜手奮戰——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事啊！
但無咎和千裏從來不跟他們寒暄，他們沒那個心情，管你是粉絲還是路人，只要站在這個賽場上，就是一個電競選手，心中想的只能有一件事——比賽。
試訓過程中，應聘者各種事故層出不窮，定好了時間卻遲到或缺席的，因第一次和偶像肩並肩打游戲或第一次參與職業級訓練賽而緊張過度發揮不出實力的，甚至還有說自己網絡延遲、設備出故障而影響表現的，等等等等，無論他們如何懇切地請求多一局機會或信誓旦旦地保證下一次會打得更好，吾名的態度都一視同仁——不好意思，下一個。
他們不能100%保證被他們淘汰的玩家中就沒有強者，但那不是他們所尋求的強者。他們沒時間慢慢培養新人、磨合團隊，說直白一點，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能迅速與他們站在同一水平線的同伴。
所以，吾名不接受任何理由的遲到和缺席，他們的事情也許真的很重要，吾名能理解，也僅能理解，這恰恰說明電競職業生涯和這一場國際邀請賽不會是這些人心中放在第一位的事情。至於太過緊張而影響發揮的，更要直接pass，只是一次試訓就緊張了，以後上到全國級的、世界級的巔峰賽場時怎麽辦？比賽第二參與第一嗎？
只要游戲沒打好，什麽借口都沒有用。很遺憾，這就是現實，正如一個戰隊在比賽中即便把把天譴圈，觀眾們也不會因此體諒他們成績不理想。所有那些“不好運”，那些“場外因素”，無咎、千裏，整個吾名戰隊，乃至每一個職業選手，全都經歷過，誰都有過悔恨的時刻，誰都想過若重來一次自己必定能做得更好，誰都是這樣跨過一道又一道坎走到今天的，他們對後輩嚴厲，命運對他們更嚴厲。
絕地求生這個游戲其實告訴了世人一個道理——笑到最後的贏家，不一定是運氣最好的，但一定是有本事憑實力去逆天改命的。
做不了逆天改命的強者的人，也做不了他們的隊友。
秉持著寧缺毋濫的原則，吾名戰隊的訓練賽面試之旅一天天過去，7月27日，28日，29日，30日，31日……轉眼就要進入8月了，吾名戰隊已經面試了30個應聘者，沒有一個能入千裏法眼，太多人都只是游戲玩著玩著覺得自己“挺有天賦”，便想來試試職業圈的水。修羅翻簡歷翻得瀕臨絕望，他相信，不用他提醒，無咎和千裏也應該想得到，有經驗有能力或有潛力的人才早就被各大戰隊挖掉了——五六百支戰隊的坑位，能放多少蘿蔔啊？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出招募信息，最多就撿撿別人看不上的破爛，還逆天改命的強者……能湊個活人就不錯了。
可誰都沒有揭穿這個心照不宣的事實，大家每天還是拼命地看簡歷，看得快要吐了也一封郵件都不能錯過，說不定奇跡就從天而降了呢？
這一夜，已是晚上11點半，設備廳裏一片靜悄悄，蟲蟲和修羅都回房了，無咎正在洗澡，千裏獨自一人坐在電腦前，目光直直地盯著屏幕，右手操縱著鼠標，隔一會點一下，輕微的噠、噠聲悄然回蕩在深夜裏，映襯得這裏更為安靜。
一串腳步聲踏踏響起。
“該睡了。”無咎走到千裏身旁，搭上他肩膀，輕聲道。
“嗯。”
噠、噠——
無咎按上他右手手腕，“明天再看吧，不急於這一時。”
千裏的動作頓了頓，“好，最後一封。”
無咎松開手，無奈地笑笑。
噠——
又一份簡歷。
KD5.8，吃雞率18%，前十率49%，爆頭率29%，雷達圖評級S……乍一看數據，還不錯，可這樣的數據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現在再也引起不了千裏太大的波瀾。
直到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這人的ID。
嗯？
等等。
這人……
HuiXiongTuDouSi？
千裏的手指定住了。
察覺到千裏的異樣，無咎也往屏幕上看去，“這人……”
兩人對看一眼。
他們想起來了。
灰熊土豆絲，某次路人局排到的一個隊友，自稱千裏的骨灰級小迷弟，從意識到操作都讓千裏記憶深刻，而且間接地因為他，千裏鬧出了和Killer戰隊那一次的“蹭熱度”風波……
講真，要不是在這裏看到他的簡歷，千裏完全沒想起還有這個人，他們也沒有互加好友，當初都以為，那不過是一次後會無期的萍水相逢。
千裏一把抓過手機，“我現在給他打電話。”
“額——”無咎在考慮要不要阻止他，“會不會太晚了？”
“電子競技沒有早睡。”千裏毫不猶豫地切到撥號畫面，按著簡歷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讓他等到明天？他會睡不著的。
鈴聲響起。
1秒。
2秒。
3秒。
4秒。
5秒……
“餵？”
對面接通了。
“餵。”
不等千裏說明來意，對面搶先道，“千裏？”
“啊，”千裏反倒有點不知所措了，這人的直覺也太準了吧……“是我。”
“嗯。”灰熊土豆絲很淡定地應了一聲，那種感覺就像是“愛卿有事請奏無事退朝”一般地從容。
他不再說話，他在等著千裏說話。
“明天有時間來試訓嗎？”千裏直截了當道。
“有。”
“下午兩點。”
“好。”
“哦，行……到時修羅會安排的。”
“知道了。”
“那，明天見吧。”
“明天見。”
嘟——
無咎全程圍觀著千裏這簡潔利落的通話過程，連他都有點意外這效率之高，這是首個由千裏親自去聯系的應聘者，以往都是修羅負責這活的，無咎也聽到過修羅講電話，通常都要先讓對面緩和一下激動的情緒才能說正事，哪像這哥們，有點霸氣側漏啊。
該不是別的戰隊派來的臥底吧……
無咎搖了搖頭，甩去這可笑的陰謀論，不管怎麽說，看到千裏總算露出一絲笑容，他心裏的沈重也卸去了許多。
希望，一切順利啊。
殊不知，這個電話一打，千裏是可以安心睡覺了，卻輪到另一個人睡不著了。
“————耶！！！”掛斷電話的那一瞬間，灰熊土豆絲雙手狠狠握拳，情緒噴薄而發的同時又不敢太放肆，近乎是滿腔壓抑地喊了一聲，爾後坐回床邊，心臟砰砰狂跳，胸腔不停起伏，手裏緊緊攢著手機，汗水氤氳在屏幕上，一團漆黑的房間裏，自己的喘氣聲充斥著耳邊。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他真的能等到這個電話。
他是在兩年前接觸LDM的，那時剛入坑不久的他對這個游戲沈迷得無法自拔，玩了一段時間後，聽別人說LDM世界賽正打得如火如荼，他好奇之下也去看了，那會兒他沒什麽電競選手和職業比賽的概念，純粹就是想從高手那裏學點東西而已，吾名戰隊是其中一支打進世界賽的國內隊伍，就是在某一場比賽上，他見識到了這個戰隊，見識到了那個名為千裏的與別不同的弓箭手。
他早就聽說過吾名公會，也聽說過黃金搭檔、國服第一弓箭手之類的名號，可他都沒怎麽當回事，別人厲害關他什麽事，玩好自己的就行了。
是的，他被自己活生生地打臉了，他打從心底地感受到了那道英姿颯爽的身影所帶來的震撼，他看起來是那麽瘦削而輕盈，一身樸實無華的黑衣，沒有威武厚實的鎧甲，也沒有寒光凜凜的刀劍，可只要他張開那柄其貌不揚的長弓，便仿佛天下都盡在他掌控之中。
他默默地成了吾名粉中的一員，可他既沒有加入吾名公會，也不參與吾名粉絲團的活動，甚至平時都很少透露自己的心聲，知道他喜歡吾名、喜歡千裏的，只有他後來的三個隊友。
三個絕地求生的隊友。
那一次排到千裏時，他對千裏說，他本來也想玩LDM，但跟隨千裏來到了絕地求生。這句話，千裏沒有多想，其他人沒有多想，觀眾們也沒有多想。實際上，他的意思是，千裏左右了他的職業抉擇。
沒錯，經過好一段時間的自我試煉和深思熟慮後，他決意，踏入電競領域，努力成為一名職業選手。
就在前不久，他召集了幾個同樣喜歡玩吃雞的朋友，組建了自己的吃雞小隊，想先從一個城市賽打起。一開始進展還算順利，這種小型比賽來的全都是業餘玩家，觀光隊占了大半，他們不用費很大功夫就能拿到不錯的名次，於是，他們過關斬將，從海選突圍，進入初賽，覆賽……
到了決賽，形勢開始變得意想不到地艱難。然而，最艱難之處不在場上，而在場下。
他太認真了，認真得隊友們有點吃不消。他會花大量時間覆盤，會要求隊友們每天抽出好幾個小時來訓練，會一一指出隊友們每一個問題，並讓他們針對自己的弱點進行強化練習，他不知道職業戰隊是怎麽做的，他只是盡量地按自己想象中最有效最可行的方式來前進。
那一次比賽，他們最後排名第四，距離獎金一步之遙。所謂獎金，也就夠他們吃一頓大餐，他們不是很在乎，最為致命的，是對自己更深的認識。
終於，隊友跟他說，電競之路跟他們想象的太不一樣，也許不是那麽地適合他們。他們也認為，比起這種小打小鬧的自組戰隊，以他的能力，應該去試一試專業的電競俱樂部。
隊友的退出讓他不得不直視起自己的前路來，茫茫天地，孤身一人，他該何去何從？
那時，他告訴千裏，我是灰熊土豆絲。他多麽希望終有一天，他最喜歡的千裏會在賽場上，以一個對手的身份，深深地記住灰熊土豆絲這個ID，深深地記住他是誰。
不，還不是時候放棄。
專業的電競俱樂部……嗎？
恰在其時，好些俱樂部都在招兵買馬，即使許多戰隊的主力陣容都已經齊了，他們也需要更多的成員輪換，絕地求生的賽事數不勝數，光靠四個人基本應付不過來，不少俱樂部為此組建起了2隊甚至3隊，不那麽重要的比賽就派非主力上場，大大地增加戰隊的出鏡率，這年頭，混個臉熟就等於在積攢人氣，而人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灰熊土豆絲去一一翻了一些業內強隊的微博，神之光、Killer、Ego等等都尚在招募之中，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更想去哪，強隊工資高，福利好，舞臺大，但是等級森嚴，一年到頭能有多少次在正賽裏露臉的機會都未可知，弱隊……能較為輕易地坐上主力位置，就是……想象得到，各方面都會掙紮得很辛苦。
重點是，他最渴望的，是什麽？
一個星期前，也就是7月24日，正好是LDM夏季嘉年華結束那天，他通過了某個俱樂部的線上試訓，對方正式通知他，他可以前往戰隊基地進行線下試訓了，到了這一步，已經算是錄取了，他報道的第一天就有工資，若之後線下試訓不達標而被勸退，期間的薪水一天也不會少，這就是大型俱樂部的擔當。
他也算如願以償，回覆對方他需要兩天時間準備，將於7月26日報道入職。東西收拾到一半時，他突然想起什麽，拿出手機，在一個沈寂已久的群裏發了條消息。
那是他們之前的吃雞小隊群，四個人都仍在裏面，估計他們都忘了還有這個地方了吧。
他告訴他們，他要離開這裏，前往另一個城市去開啟他的職業生涯了。這是他鄭重的道別。
過了好幾個小時，其中一人才說了句話——
“咦？我還以為你會去吾名戰隊呢。”
“啊？”
灰熊土豆絲一楞。
他想去也去不了啊。
“剛剛在群裏看到別人發的他們的招募信息，還想著要是你的話肯定會第一時間沖上去呢，哈哈。”朋友說道。
他看著這條消息，怔了10秒。
爾後飛快地退出聊天界面，打開微博，刷刷刷地找到吾名的官博，置頂的第一條內容，就是朋友所說的招募信息。
他徹底把亂七八糟的行李拋到九霄雲外，拿出手提電腦，馬不停蹄地編輯起自己的個人信息，激動得連手都有點忍不住顫抖。
一定要來得及啊。
簡歷再三刪改，再三檢查，再三確認成功發送，又再三確認沒有發錯郵箱後，灰熊土豆絲才如獲大赦地癱在椅背上，心情卻放松不下來，像有只無形的手一直在胸腔裏揪著。
對了……
還得跟那邊協商一下。
聯系俱樂部後，他爭取到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最遲報道日為8月1日，過時不候。
這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星期。
他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隔一會兒就看一下有沒有短信和未接來電，郵箱也頻頻檢查，吾名戰隊的四點要求，他全都符合，他相信自己理應會獲得試訓的機會。
他只求一個試訓的機會。
他的簡歷，如石沈大海，毫無回音。
這天深夜，他已經躺在了床上，手機就放在枕頭邊，無聲無息，行李收好了，機票也買好了，明天早上11點的飛機，通往職業生涯的大門已為他打開，他卻身在曹營心在漢。
當手機響起的那一刻，他既開心，又難過。
開心的是自己又有了一絲希望，難過的是……這次很可能也像之前一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電話，讓他空歡喜一場，那種折磨，真的難受。
按常理想都知道，哪家俱樂部招人會這麽大晚上地打電話發通知？
……吾名就會。
他的理智告訴他自己應該早點睡，睡個好覺，明天打好精神好好表現，可他的情感是那麽波濤洶湧，一個期盼已久的未來，在等著他。
好的，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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