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關燈
中原中也眼前一黑。

太宰治聲音從頭頂傳來“看入迷了,怎麽,中也,一見鐘情了?”

“不是!”

中原中也拉下遮眼睛的手,“那個人——”

太宰治點頭。

“是的哦。”

“是他。”

——上弦之叁,猗窩座。

由於打架時對方只會說“你也變成鬼吧”、“和我一直戰鬥下去”、“變鬼吧中也”這類毫無作用的安利,中原中也對猗窩座的事了解不多。

只知道對方在某家道館學過拳術。

道完別後,大叔和少女返回道場。

聽猗窩座剛才的道別,大叔是他師傅。

名為戀雪的少女是誰,妹妹?戀人?

衣袖被扯了扯。

太宰治指著對面的喫茶店,“中也,那家店有芝士焗蟹殼。”

中原中也“想吃?”

太宰此人,為數不多的喜好之一就是蟹肉。

太宰治點頭。

兩人進店,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店主是位眉目慈祥的老婆婆,點完菜後就吩咐後廚忙活了。

店裏還聚著一群穿劍道服的門生,竊竊私語,即使壓低聲音也不掩其中惡意。

“餵餵,狛治走了!”

“好家夥,終於肯離開道場了。戀雪居然要跟他結婚,明明是個罪人,身上那麽多刺青!”

“老大——老大怎麽辦?老大也喜歡戀雪啊!”

幾位門生望向中心——

紮著馬尾的青年坐在那裏,臉色陰沈。

他就是這些門生的老大,隔壁劍術道館的繼承人。

“我們要不去跟素流比比?”有人提議,“贏了就讓狛治取消和戀雪的婚約,這不就行了?”

“行你個頭!”立刻有人反駁,“你剛來不久,還不知道狛治有多厲害吧?”

兩年前——

戀雪身體很差,喜歡戀雪的繼承人小青年強行把她帶出去,結果被戀雪發病的模樣嚇到,丟下戀雪跑了。

要不是狛治找來,戀雪早就死了。

慶藏(戀雪父親,狛治師傅)非常生氣,挑起了和劍術道館的比試。

狛治憑一己之力打倒九人。

憤怒的繼承人用真刀砍向狛治,被對方折斷。

道館場主被狛治的身手感動,主動認輸,並約定不再騷擾素流道場。

……

“正面決鬥是贏不過那怪物的!”

門生們面面相覷。

“何況場主大人約定過……”

“場主大人都去世了,管那麽多幹嘛!”

“現在老大才是場主!”

“……”

門生們交換幾下眼神,沈默間,陰謀成形。

“真要這麽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看看大家被那家夥欺負得多慘!”

說話的人臉色扭曲。他是當初被狛治打倒的九人之一。現在拿不穩筷子,也握不住劍,都是因為當初手腕受傷!

“如果他沒這麽強,根本不用受這種苦!”

中原中也握著茶杯的指尖一動“……”

如果你沒這麽強,死前根本沒必要受這種苦,中也——

羊的事對中原中也早已構不成影響,只是突然想起。

“……”

太宰治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有位門生跑出茶店,不久後又回來,低聲“好了。”

一群人結賬離開。

“待會兒先這樣……”

“拿個人在門口放風,以免狛治回來……”

聲音逐漸消失。

“中也~”

“中~~~也~~~”

“……!”

中原中也回神,“幹嘛?”

太宰治“我想吃你面前那份蟹肉刺身。”

中原中也“自己拿。”

太宰治比了比手上的蟹腿和掏蟹工具,示意自己騰不開手。

“中也記得把蟹肉給我剝出來。”

“……嘖。”

早知道太宰是想讓他當苦力就不來了。一句“這是首領的命令”把他所有怨言都壓了回去。

這是濫用職權!

“老子剝了那麽多,怎麽沒見你吃完啊!”

媽的,吃個東西跟貓兒似的。

“是中也剝太慢了,”太宰治優優雅雅地說,“我擔心一下吃完沒了。”

就你歪理多!

中原中也飛速剝蟹,端起碟子,起身,在太宰治驚恐的視線和“你要幹什麽”的叫喊中,將蟹肉塞進他嘴裏“吃不死你!”

“?!唔……唔唔!……謀殺親夫了!”

中原中也要被氣笑了“親夫你個鬼!”

太宰治被塞得臉頰鼓鼓,跟倉鼠似的。

“呼……中也真是太暴力了。”

好不容易將蟹肉咽下,太宰治拿起最後一根蟹腿剝好,送到中原中也唇畔,“中也——啊~~~”

中原中也不動如山,“反正我一張嘴你就會縮回去吧。”

“怎麽會!”

太宰治委屈。

中原中也白他一眼,張開嘴。

綿軟的蟹肉被塞進嘴裏,鮮香四溢。

還不賴。

太宰治站起身。

中原中也“不吃了嗎?”

“差不多了。”

太宰治扭頭一笑,食指置於唇前,“錯過好戲就不好了呢。”

他往外走去。

“等等,太宰——”

中原中也看到首領落單就本能著急。

“記得結賬。”太宰治聲音傳來。

“哦,對!”

中原中也掏錢動作頓住,“混蛋,你是不是又把我錢拿走了?!”

“略略略~”

狛治即將和戀雪成親。

他沒想到曾是罪人的自己也能過上脫胎換骨的生活,決定回老家掃墓,將這個消息告訴父親。

還沒走出小鎮,狛治看到出現在前方的身影。

“你是……剛剛的……?”

……

素流道場。

劍術門生偷偷潛入。

“戀雪現在在洗衣服。”

“慶藏也在道館裏面。”

“快!趁現在!”

繼承人走到井邊,從懷裏掏出紙包,展開。

不要怪我,戀雪。

誰叫你不選我。

沙——

粉末落入井中,溶進水裏。

青年舒了口氣,回頭。

“作案同夥”點頭。

——沒有異常,一切順利。

接下來只要裝作無事回到道館就可以。

沒走兩步,一行人被闖入的和服青年攔住。

“嗨~”

眾門生“!”

“偶然路過,有點興趣便進來看看,”太宰治搖著折扇,笑道,“各位是這裏的門生嗎?”

眾人正想否認,又聽對方道“應該是吧,不然——”

青年以扇掩面,露出的鳶瞳讓人莫名膽寒,“為什麽要跑到別人道館。”

眾人“!”

“……是的,”繼承人道,“你來幹什麽?”

“太好了!”

太宰治“啪”一聲合攏折扇,“能帶我參觀一下嗎?”

幾位門生面色不耐。

不能再拖下去!

被發現就糟了。

“自己逛去,”繼承人惡聲,“我們要去訓練了。”

“真是遺憾……”太宰治道,“那,能給我點水喝嗎?”

幾人心頭一動。

他們正愁怎麽解決這人。

後方的人跑到井邊,打起水倒入木勺中,遞給太宰治。

太宰治卻沒有接過,“其實,我有很重的疑心病……”

門生???

“外面的水,我要看到別人喝了才喝,畢竟……”他一笑,“可能會有不幹凈的東西呢。”

門生們直接爆發。

“你丫的,耍我們是吧?!”

就說這種弱不禁風的樣子怎麽可能是來學武術的。

太宰治爽快承認“是啊。”

繼承人揮拳砸去,“混賬!!!”

太宰治往旁一閃,人影出現在他之前站的地方,一腳踢去。

繼承人、連帶他身後的門生全被踹飛,重疊撞在樹上。

樹木攔腰截斷。

中原中也收回腿。

“誰允許你對這家夥動手了。”

“太慢了,中也,”太宰治抱怨,“害我拖了這麽久。”

中原中也不爽“你以為你吩咐的事那麽簡單?”

走出喫茶店,太宰告訴他那幾個門生會去投毒,讓他去找幾個人。

光是找猗窩座就費了番功夫,那小鬼步速賊快。

換了別人,估計這會兒還在路上。

門生震驚“你們……究竟……”

話沒說完,一個氣喘籲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狛治。

門生們驚恐地瞪大眼睛。

狛治揮拳沖來,三兩下將他們全部打倒在地。

“你們這些混蛋!!!”

“垃圾!竟然做出這種事!”

狛治心有餘悸,戰栗不已。

明明打算拼上性命守護那兩個人的。

差一點,他們就要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被毒殺!

這種卑鄙的弱者,死一百次都不夠!

“狛治哥哥!”

“狛治!”

聽到動靜的戀雪和慶藏跑來,拉回狛治最後一絲理智。

慶藏“這是怎麽回事?”

與此同時,中原中也剩下找的人也趕到——

“聽說有人往這道場井裏投毒,可有此事?”

審判者官差,到來。

“官、官差大人,我確實看到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他們在商討著什麽,然後鬼鬼祟祟地進了這家道場。”

目擊證人喫茶店的老婆婆,到來。

劍術道場與素流道場不合,鄰居都知道。

好啦!

太宰治歡快地合攏折扇。

所有角色都到齊了,接下來只要靜靜觀看就可以啦~

“你怎麽跟那只鬼一樣愛玩扇子。”中原中也吐槽。

“中也不覺得跟我很配嗎,”太宰治以扇掩唇,“畢竟我們現在走的是大正風格~”

太宰治容貌俊逸,穿著和服搖著折扇的樣子,確實能唬住人。

像從畫卷中走出來的貴公子。

中原中也瞥開視線,“切。”

官差用專業工具檢測,發現井裏的水被投了劇毒,少量飲用便可至死。

繼承人身上還揣著沒來得及扔掉的紙包。

加上老婆婆的證詞,道場門生的罪行鐵板錚錚。

幾人被官差帶走。

素流道館三人對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救命之恩感激不盡。慶藏和狛治將井裏的水全部換過,決定接下來一段時間都去山上汲水,日常飲食也要格外註意。

事情結束,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回到宇智波族地。

……

深夜。

狛治撥開灌木,往深處走去,腳踩在枯樹枝上,不時一聲脆響。

他第一次到這麽偏遠的林中。

白天發生那樣的事後,雖然很想守在師傅和戀雪身邊,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狛治左右張望。

應該……就在附近吧,那個人。

“這裏。”

聲音從背後傳來。

狛治轉身——

昏暗詭譎的林中,男人單腿翹著坐在樹樁上,身披黑衣,逆著月光,臉埋在陰影裏。

這一幕與當初撿芥川龍之介時相似。

不過當時他改變主意,撿了中島敦。

太宰治百無聊賴地想著。

這次會怎樣呢?

狛治揚手,指間夾著折疊的紙條,“找我幹什麽?”

白天臨走時,這人將紙條塞給了他。

太宰治微一聳肩,“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

狛治想起紙條上的話語,皺眉。

這個男人的話不可全信。

對方算準了自己今晚即使離開師傅和戀雪也要來見他!

白天找到他的人是中原中也沒錯,然而據中原中也所言,發現隔壁道場的陰謀、制定計劃的人都是眼前的男人。

中原中也不過按吩咐行事。

狛治沈著臉,開了口“你知道的……我想守護他們。”

“嗯,和狛治君‘守護神社的狛犬’名字意思一樣,”太宰治笑道,“可惜,狛治君是一只沒用的狛犬呢。”

“……”

紙條被捏得褶皺四起。

“劍術道場共有67門生,這次被抓進奉行所的不到十分之一,”太宰治道,“剩下的人會怎麽做,他們會眼睜睜看著同伴被抓?”

“那些人估計很快就會被放出來,畢竟那可是大規模的道場。他們會善罷甘休?”

“素流道館也沒有別的門徒,沒人可以幫你。”

“狛治君,同樣的事,還會以不同的形式上演無數遍——這就是你們如今陷入的,弱者的怪圈。”

太宰治平靜道。

“……不對!”

狛治大聲反駁“弱者——他們才是弱者!”

正因為弱,不肯堂堂正正決鬥,只會耍陰謀詭計。

“確實如此,”太宰治輕嘆,“不過……”

“在這樣的人手裏都無法守護住重要的人,狛治君你,又算得了什麽?”

“!”狛治瞳孔驟縮。

心裏某根弦被重重一撥。

“隔壁道館找茬不是一次兩次了,”太宰治道,“狛治君,為什麽你和師傅都比他們要強,卻還是會被欺淩?”

“……”

“知道你們的弱點了嗎?”

狛治緩緩松開手,紙球掉落。

“我要怎麽做?”

“把他們全殺了,”太宰治面帶笑容,說出讓人毛骨悚然的話,“能辦到的吧,狛治君。”

“這是最省事的辦法。”

漫長掙紮後,狛治搖頭。

“不行——”

他好不容易能像父親希望的那樣開始新生活,一旦殺了人,又會墜入地獄。

太宰治眼底浮現一絲模糊的笑意。

果然跟芥川不同呢。

狛治擡頭,堅定地望向太宰治“告訴我要怎麽做,無論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只要能保護戀雪和師傅。

“無論什麽條件麽……”太宰治低喃。

狛治點頭。

太宰治站起身。

男人比他高出一截,自上而下望來的眼神猶如掌控一切的最高操縱者。身形在黑衣下略顯單薄,卻給人靈魂都帶來壓力。

連直視他都難。

夜風吹動衣角,森林沙沙作響。

對方說

“稱呼我為首領。”

“你的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都要為我所用。”

將靈魂出賣給鬼王,或是惡魔。

擇其一。

“……”狛治莫名心悸。

現在僅是普通人的他不能理解這種怪力亂神的說法,“我這輩子死了不就完了嗎,誰知道會不會有下輩子,”他不解,“沒回報別怪我。”

“放心,”太宰治笑笑,“我是個利益至上者。”

狛治點頭,“那就好。”

“我答應你。”

這樣就可以了吧——?

他詢問地望向太宰治。

太宰治笑容不變。

“此外——”

“我接受的效忠方式是單膝下跪。”

“……”

沈默片刻,狛治緩緩屈膝跪下,閉上眼睛。

“是。”

“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我都會為您所用,”他一頓,“首領。”

“只要您能確保師傅和戀雪這一世平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