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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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傾域將刀又塞回了自己的袖中, 他的白大褂袖口很大,刀鋒與右手的小臂皮膚平行,微涼的觸感觸及到他的小臂皮膚, 他也不甚在意。反而朝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宴清歌, 挑了挑眉,顯示出他對這個話題極高的興趣:“哦?”

宴清歌瞇起了雙眼, 走到了他的右側, 她的左肩與蘇傾域的右肩平行的位置, 頭微微的偏過:“蘇先生的表現真是令我傷心呀!我抱著極大的誠意想與你相識, 可是你呢……”她的語調漸漸轉化為低垂, 卻又陡然間話鋒一轉,右手抓住了蘇傾域的右手,隨後向下一帶,蘇傾域的手一下子就從被袖口掩蓋之下扯了出來,哐當的一聲,七公分長的刀墜落在地面,彈起來了兩下,刀刃極快的擺動, 令人眼花繚亂, 宴清歌漠然的看著那落在地面上的刀慢慢的趨於平靜, 隨後帶著笑意道, “你看看到如今還是想殺我呢。”

若是平常人做壞事被當事人戳破恐怕會覺得有些尷尬,可是面對此情此景,蘇傾域卻是一臉的平靜, 絲毫沒有半分的心虛。

宴清歌蹲了下去,撿起了地面上的刀,隨後鼻子在四處嗅了嗅,自顧自的在蘇傾域的家中摸索了起來。

蘇傾域眼中的殺意已經悄然退去,留下的只有滿滿的興味。

他看著那前面的身影在客廳中四處聞嗅著空氣中的味道,又看著她轉了一圈,最終推開了自己的臥室的門,蘇傾域這才跟了上去。

蘇傾域的臥室很整潔,一排書架子上面擺的整整齊齊的都是書,桌面上擺放的東西很少,一眼可以掃清楚。床上的床單被罩也全部都是黑色的,與一般宅男的房間完全不同。

他存在潔癖以及一定程度上患有強迫癥。

宴清歌不說一句話,手指摸到了一排的書架,她隨手拿起了一本書,隨後自己靠在了書架上,手捧著書歪著頭翻閱了起來。只不過她並非是對此書有興趣,而是用手匆匆的撥動著書頁,似乎是在確認著什麽。不到一分鐘,她就轉頭看著正站在門邊的蘇傾域,裝作很是疑惑的問道:“蘇先生,為什麽這本書的裏外殼會這麽冰涼呢?”

未等到蘇傾域回答,宴清歌伸出手拿起了書架最左邊的書,又用手摸了摸:“這兩本溫度有著很明顯的差異呢!”

蘇傾域不做聲,只是看著宴清歌,或者說是想看著她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宴清歌也不遲疑,走到了書架的左邊,一只手用力的往旁邊一推,明明看起來很是沈重的書架在此時竟然直接被推到了一旁,隨後安穩的停在了地面,一扇門出現了宴清歌的面前。

門沒有上鎖,只是緊緊的關閉著。可是用的材質卻不是那種能夠完全將冷氣封閉在室內的材質,故接近這一塊的時候,只要仔細小心,便可以察覺到此處的貓膩。

宴清歌看了一下門上的鐵把手,她的手指握住了鐵把手,想下一用力,門就開了。

此時此刻,蘇傾域也跟了上來。從宴清歌說出他屋子內有隱藏的腐爛味道之時,一直到現在她找到了另外一個密室,蘇傾域全程都像是一個旁觀者,或者說,是像一個胸有成竹的旁觀者。

他對宴清歌的一切行為都了然於心,卻不攔截,這說明了他內心的極度自信與自傲,他十分肯定宴清歌在自己的手心裏翻不起什麽浪。

宴清歌走進了密室內,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擺放在一旁的手術臺,手術臺頂部的吊燈還亮著,隨後她便註意到放置在手術臺旁邊的一大罐棕褐色的液體,裏頭還漂浮著一些她看不清的東西。

宴清歌接著向前走去,又看到了放置在一旁的冰櫃。她回頭看了蘇傾域一眼,眼睛裏沒有恐懼與害怕,取而代之是一種、一種……欣喜。這不禁讓蘇傾域心裏對她有些刮目相看。宴清歌疾步朝著冰櫃走了過去,冰櫃裏卻空無一物。

她眼中欣喜的神情一下子就被明晃晃的失望代替,然後小跑到了蘇傾域的身旁,一下子就拽住了他的衣角,忽視掉蘇傾域眼中明顯的嫌棄與皺起的眉頭,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蘇先生怎麽這麽快就處理掉了屍體啊……我都沒有看到。”

蘇傾域出聲點破,神色淡然:“恐怕你不止是遺憾沒看到,更是遺憾沒有親手處理吧?”

這句話雖然是疑問的語句,可是明顯是帶著非常肯定的語氣。

宴清歌眨了眨眼睛,也不否認,反而十分光明正大的承認了:“是的呀!”

“前幾日在街上故意同我打招呼就是因為覺得我與你相似?”蘇傾域問道。

宴清歌點點頭,眼神帶著一些天真與偏執:“你難道不覺得親眼看著她們的屍體在我們手裏變成各式各樣,可以是偶然間切碎的蘋果塊,是剛蘸了面包糠的雞肉塊,又或者是用刀削成一朵好看的花……這些很有趣麽?”她伸出自己的雙手看了看,時候是很滿意自己的作品,又用著極度認真的語氣說道,“藝術品匱乏的世界,需要我們這些藝術家來創造更多好看的東西啊。他們會喜歡的,那些每日最最喜歡看熱鬧的人,他們會喜歡的。”

“你是如何發現我和你相似的?”蘇傾域又開口問道,此刻即使他再怎麽神色平靜,可是他根本忽視不了自己內心的激動,因為這個人和自己的興趣確實是相同。他活了三十年了,交過一些朋友,可是那些朋友、那些朋友啊……僅僅,從來都只是看到自己的假面而已啊!

宴清歌朝著蘇傾域走了過去,站在他的面前,開口道:“你一說話,就暴露了。”

“嗯?”蘇傾域不理解。

“這是一種直覺,看到你的背影,問到你身上的氣味,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類人。何況啊……”

“何況你身體內的另外一個人格還喜歡我?”蘇傾域自然而然的接過話茬。

“她喜歡你,我也想找個同伴。”宴清歌說道。

蘇傾域點頭,隨後他走到了手術臺旁,拿起了一旁的橡膠手套,遞了一雙給宴清歌。宴清歌頓時笑彎了雙眼,乖乖的將手套戴上,像是個學生一樣站在充滿了棕褐色的液體大罐面前,蘇傾域毫不留情的一把抓起了宴清歌的手,將那雙手拽進了罐內,他便看著罐內的手指,又一邊留意宴清歌的神情。

是的,他在試探她。

他不相信任何人,更不要說是個完全不了解底細的人了。

可是他也太孤獨了。他行走在這個骯臟崩離的世界上,沒有人真正的了解他。

如今,出現了這麽一個人。

他想,若是以後有人一起分享藝術品,那個場面,他很期待。

蘇傾域盯著宴清歌的神情看,對待自己制作的藝術品,她應當是神聖又虔誠的,只有那些愚蠢的自以為高尚品味的人才會瞎了眼。

讓他沒有失望的是,那雙手捧起了那罐內,被他削出來的一只耳朵,手套上的液體滴在了手術臺上,一股刺鼻的味道彌漫在了整個密室。

宴清歌一只手撚起了耳朵,上面依稀可以看到有一顆小黑色的痣,耳朵分割下來的位置刀口切得很平,甚至將那些不容易切仔細的地方都一一磨平了下來,宴清歌將耳朵放置在自己的手心裏,伸到了蘇傾域的面前評價道:“以斜四十五度的角度切下去,快而準,周圍沒有多餘的物質,看起來像是一塊軟綿肉紅色的圓形翡翠,好看。但是,我不喜歡圓圓的東西……還是有棱角的好!”

蘇傾域聽著她的評價,點頭:“下次我再換一種制作方法試試。”

宴清歌一聽,雙眼亮晶晶的帶著期待看向了蘇傾域:“下回可不可以帶上我?”

不知為何,蘇傾域看著她的樣子,只覺得像是他小時候養過的一只白色的小貓,那貓的眼睛總是濕漉漉的,只要他伸出手按住它的鼻尖,它便會假裝生氣的翹起尾巴,然後兩只小爪子抱著自己的那根手指,露出小尖牙齒一直咬著自己的手指,又不是真心想要咬傷自己。

他伸出了一只手,點了下宴清歌的鼻子,嗯,和小貓的一樣軟。

“當然可以。”

之後,宴清歌又對蘇傾域的另外藝術品一一作了評價,準備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五點半了。

“另外一個人格,知道你的存在麽?”臨走時蘇傾域開口問道。

宴清歌搖頭:“不知道呀,你可不要告訴她。”

蘇傾域點頭 ,合上了門,微笑了起來。

不是經常笑的人偶爾笑起來,只會讓別人覺得,他們突然間從“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轉向了一瞬間的“接地氣”的好看與矜貴。

然而,蘇傾域卻不是。

他的微笑,在此時此刻,讓人看起來有些毛骨悚然。

“為什麽不告訴那一個呢?”

“一個人格崩潰了,才更方便殺死,不是麽?”

合上房門的蘇傾域不知道,走進對面的宴清歌一回公寓內,就走進了洗手間洗起了手來。

淅淅瀝瀝的水聲,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再次微笑了起來,眼睛下面的臥蠶襯托著整個人一副治愈系的女生模樣。

可是只有她知道,為了接近蘇傾域,她將會做些什麽事。

不過,她成功了啊!

把套路當真的人,才是真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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