劑一下江流那十幾年的孤獨生活。然後讓上帝收回這個小天使，因為他不適合這個世界，我寧願看到他死，也不願意看到他遲暮之時變成蕓蕓眾生，活著如同死去。

人家活出了自己，活出了最恣意的人生，在絢爛的年華中消逝，留下一個永不磨滅的背影。

羨慕嗎？羨慕。因為這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人生。就像那些嚷只看1v1、雙潔雙處的人一樣，因為越是不可得就越是想看到，越容易讓自身麻痹癡迷，所以任東，必須死。

我的故事裏時常會出現這樣工具式的人物，他們人格飽滿，甚至還很可愛，不都是悲劇的下場，只是因為主角的存在而存在。或許推動了情節的發展，或者幫助主角成長。工具式，聽上去很冷漠，其實也是傾註了感情去塑造的。因為真的自己一個人向前走，哪有那麽多工具一樣的人會幫你？我也只是求而不得，自我麻痹罷了。

四

話題是“我和高考”，那就勢必要說一說我所經歷的高考。

哥哥姐姐高考那些年，北京是七月天，考生們四脖子汗流地趕到考場，要經歷人生的重要一關。到我這裏，提前到六月，老天爺也邪乎，依舊不放棄錘煉考生們的神經，陰雨少晴熱多，使得每個人在回憶起高考時，畫面總要被熱浪席卷得模糊，仿佛一場夢境。

就在這如夢似幻中，我也經歷了人生的關口。

不至於破罐子破摔，我頂著一模二模只差0.5分（常規情況，二模會比一模高一些，我這個情況班主任也很無語）的神奇狀態進了考場。

然後一進去，就傻了眼，我盯了兩年的背影，還要盯上兩天。

她沒有看到我，專心地坐在那兒等待考試開始。從齊耳短發到長發披肩，我見證了她這一頭秀發的成長，也在猝然中了斷了關系。如果非要說這段感情對我高考的發揮有所影響，也許只有最後一門的英語。

用初中英語水平撐到現在，我終於在高考英語試卷上繳械投降。內心掙紮在“好好做題”和“考完就撒歡了”兩種極端情緒中，迷迷糊糊的，卷子上的單詞都混亂成了黑乎乎的一團。我看著她的背影，我已經看了兩年了還是覺得看不夠，這是最後一個小時了，我多看了兩眼，想著以後可能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然後就想起了以前吵架的時候，我們會搞一些特別幼稚的把戲，像分家一樣把對方放在自己那裏的東西丟還給對方，以至於坐在我倆附近的男同學，每次經歷這種事都要躲得老遠，生怕傷到自己。有次我把她給我收集的英語覆習資料扔給她，那上面都是沒有做的完形填空，我看著就頭痛。我記得她楞了一下，咬著牙把那摞資料撕得粉碎。

如果我那時候乖乖地做完那份練習，是不是就不會在高考英語考場上看天書一樣的掙紮了？

人生真是，走出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了。

很感謝老天爺讓我們在高中生活的最後能在一個教室裏經歷高考，雖然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任何交流，也算是圓滿了。

鈴聲響起，終於解放了。交上去答得稀裏糊塗的英語試卷，我離開了教室。其實應該過去跟她說兩句話的，說什麽都好，那種時候內容已經不重要了。我沒有刻意尋找哪個同學，只是隨著人潮走著，身邊都是陌生又熟悉的高考同場戰友，夕陽的光輝照在大家的臉上，是大戰結束後放松的笑容。

就這麽走完了人生最重要的關卡，帶著必然的遺憾和莫名其妙的圓滿，稀裏糊塗的。

英語當然沒及格。

五

只要你輕輕一笑

我的心就迷醉

只有你的歡顏 笑語

伴我在漫漫長途有所依

齊豫的這首歌經由《中國好聲音》又火了一遍，也成了本文的題目。

整篇文都最下功夫做的，就是從不笑到笑的過程。江流如何從笑不出來再到痛哭不止再到麻木，到被韓建國感動、融化，會笑一笑了；離開雙青山，後來又成了人民教師，年歲漸大，話多也愛多管閑事了，臉上的表情自然也豐富了一些。

整個故事就是這麽一個過程。簡單又覆雜，極端又模糊。其實寫完任東的部分，要寫兩人17年後再見，我都不知道如何下筆了。還見嗎？還有什麽可見的？見了也不能怎麽樣了，還是各自生活各自天涯。

取材的時候，我看過一個采訪。那也是個老三屆，插隊時候的初戀女友，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辦了回城，離他而去。走之前，女孩哭著給了解釋：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這裏。

男人一直等到政策下來才回城，中年結婚，步上了和無數普通的中國人一樣的人生軌跡。等到兩鬢斑白，老男人才有機會又回到當年下鄉的地方，站在當年目送愛人遠走的橋上，紅了眼圈，在心裏對自己說：我結婚了，不再想你了。

無論當時的選擇如何，總該有個交代，有個結果，給自己。

人生已經難圓滿了，就不要自己給自己留遺憾了。

真正在意的東西，不會輕易觸碰，江流對韓東、對唐總都是如此。所以他真的不是活得寡，只是都藏在心裏了，自己揣著，不願意讓人知道。所以如果他笑了，就是一種真正的接納，放松戒備，像鐵樹開花，難得一見，歡顏，就是如此。

這個故事寫了很久，終於寫完了，支撐自己就是那桿筆。江流曾經對外交流的唯一渠道是書，那我的就是筆，我喜歡用這種方式書寫生活和情感，與外界溝通。

就像韓建國當年在白樺林裏，看見江流的笑容，沈醉其中，不能自拔。

感謝您堅持讀下這個冗長沈悶的故事，哪怕只有一點點收獲，我也萬分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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