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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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也時常提起,說是很喜歡。休息的時候,和韓建國兩個人去過幾次,每次看到北國廣闊的景色,都會激動不已。

“別動別動!”韓建國朝他喊。

江流在特別投入的欣賞美景,這麽好的外出機會,他當然要珍惜,下次來又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韓建國用手比劃著,瞇起眼睛聚焦,仿佛要把這一瞬間拍下來。

“聽說兵團的宣傳隊有照相機,找機會借來玩玩。”

“你會用嗎?”

“你別小看我啊。”韓建國跑過來和他並排坐到一起,“我上高中的時候,還是無線電興趣小組的呢!”

“唉呀媽呀,這是一回事兒嗎!”

江流這不算標準的東北話,讓韓建國大笑不止,白樺林裏回響著年輕的笑聲,久久不散。

深秋了,江流只著一件浴袍,躺在陽臺上的太妃椅上睡著了。唐家祥洗完澡就一直靜靜地坐在旁邊,怕他會冷,還是拿來一條毯子。蓋上的一瞬間,江流驚醒。

他把他夢醒後所有的神態,每一個細節都看在眼裏,失落,悲傷,苦澀,甚至是一絲苦笑,都沒有錯過。

為什麽會失落?你在想什麽?你的夢裏,有什麽?

“洗完了?”江流坐起來。

“別在這兒睡,會著涼的。”

“這不是等你呢嗎。”擡起頭,江流很玩笑地說。只是這樣一個笑容,唐家祥的心也會被牽動的狂跳不止,手足無措。

江流低沈的笑聲和清涼的晚風撫摸著唐家祥的臉,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臉不是一般的燙。

“我說唐總,你說你也算個人物,平時也呼風喚雨的,我到底哪兒值得你這麽稀罕?每次見了我,都跟個孩子似的。”

“你剛才夢見誰了?”

江流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小心地扶上他的肩,鼓起勇氣開始第二次表白:“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過,看到一個人皺皺眉,都感覺心痛。”

必須承認,這是句很感人的表白。江流不傻,這些年唐家祥的心思他都明白。稀罕他的人不少,這麽誠心的,就他一個。

“告訴我你在想什麽,在憂愁什麽,我願意替你分擔。”

這番話一出口,唐家祥自我膨脹到感覺自己都要比肩徐志摩了。但也許徐先生會感動,江流卻沒有。

“別逗了,” 江流冷笑,有些用力地打掉了他的手,“替我分擔?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

看到平日指點江山的唐總一副快要下跪的樣子,江流終於停止了無理取鬧。

也是,都這個時間了,不住這兒還要回去嗎?

“你睡臥室,我去書房,你可千萬別走啊!”唐總依舊一臉緊張,“我錯了,我什麽也沒說,你去睡吧!”

“得了,”江流自己給自己臺階下,“那麽大一張床,一個人睡也不舒服。”

唐家祥抱著枕頭,識趣地進了臥室。

說實在的,夠意思了。

要放以前,唐家祥哪兒有這麽大耐心?看上眼的三天之內不讓他吃上,馬上就換目標。可這都三年了,才只是共枕眠,也就江流了。

不,應該是,正因為是江流,才會如此。

挺大一張床,中間留了好大的空,兩人各朝一邊,全都沒有睡著。

就在唐家祥半睡半醒的時候,他感到後背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想到旁邊睡的人是誰,他瞬間清醒,想要轉過身。

“不用!”江流的聲音從背後清晰地傳來,“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想清楚了,家祥,我全都告訴你。”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知道你對我好,我都知道……”

也是學文科的,不知怎麽,談及感情口才這麽差。江流仿佛回到了幼年失語的狀態,心中滿是欲言又止的苦澀。

唐家祥還是堅定地轉過身,結結實實地把他摟在懷裏,不帶一點情欲的,貼心地撫摸他的背。

想到他曾在這張床上對那些男孩做的事,唐家祥不敢相信自己還可以這樣溫柔。

“你不用考慮那麽多,想好了再說,我等得起。”低頭看一眼,江流的眉頭舒展了些,安心地依偎在他懷裏,“你不愛笑,總是皺眉頭,可在夢裏又那麽開心。我真想知道,那夢裏有什麽能讓你這麽開心?你平時也多笑笑多好。”

不知道哪句話不對,唐家祥感到他在顫抖,頭埋得更深了。

“你笑一笑,你笑起來更好看。”

江流無法忘記當時韓建國鼓勵的神情,他一直是那樣的呵護他,鼓勵他。

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不同的人,卻有一個同樣美好的願望。

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



第二天上午唐家祥要見一個合作夥伴,他起得早,江流也就跟著醒了。這一夜,唐家祥的胳膊成了江流的枕頭,要麽抱著要麽枕著,早上甩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路上買早飯吧,”唐家祥看了看表,“我送你回學校。”

“不用了,”江流正在漱口含糊地說,“我自己回去就成。”

江流在他家的洗手間裏洗洗涮涮,讓唐家祥有一種他們已經生活在一起的錯覺。

“你別著急,過二十分鐘到樓下等我。” 唐家祥穿上外套,吹著口哨出門了。

煎餅果子小米粥,油條豆漿豆腐腦,面包牛奶煮雞蛋……唐總的心情不能再好了,於是買了各式早點,江流目瞪口呆。

“我拿個煎餅就成……”江流有點不好意思地上了車。

唐家祥也不回應,一腳油門直奔學校。

到了校門口,還執意要開進學校送到樓下。幸好已經上課了,不然提著各式早點的江教授又成北清大學一景了。

想起唐家祥臨走前逼著他把早點都帶上,那孩子氣的表情,江流不自覺地勾起嘴角,笑得特別甜。

兩只手都提著東西,已經沒法掏鑰匙開門了。江流站在門外躊躇了一會兒,生澀地開口叫道:“玉珍,開下門!玉珍!”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開了,像是正在洗臉,額前的碎發濕漉漉的,張玉珍整張臉露了出來。

江流一楞,從前沒有好好看過玉珍這張臉,即便年齡已經不小了,也還帶著點少女的羞澀神態。

他錯開視線,側身進去:“吃早飯吧!”

豐富美味的早餐對張玉珍來說,味同嚼蠟。

江流一夜未歸,她也沒睡好。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明明該恨她的江流,為什麽對她這麽好?可為什麽在善待她的同時又無法忍受和她處在同一屋檐下?他到底是不是已經原諒了自己?

“今天有課嗎?”正吃著,江流隨口問。

她思維被拽回來,小心地回答:“有,健康心理教育。”

“哦,”他聽上去有些不屑,咕噥道,“估計是人文學院的課,好沒營養。”

過了一會,江流吃好了,收拾了自己這邊,把剩下的食物推到玉珍跟前。

“你慢慢吃。”廚房響起洗洗涮涮的聲音。

她盯著眼前的半碗餛飩,食不下咽。

早飯過後,江流回書房看博士生的作業,一頭紮進各類厚厚的典籍和文獻中。鼻梁上架了一副無框眼鏡,讓他看起來更老成了些,看到有拿不準的地方就找手邊的資料,思考的時候習慣性地把筆放在嘴邊,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煩惱著什麽。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十幾分鐘。

江流的餘光終於瞟到玉珍,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江流工作。好像從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她看著他批作業,那樣投入的神情讓她嫉妒。

“怎麽還不去上課?”江流看了眼時間。

玉珍欲言又止。

突然想起了什麽,江流回身從身後櫃子的抽屜裏拿出了兩袋咖啡。

“我看你好像沒睡好,課間喝這個,上課不要睡覺。”

他不敢看玉珍眼中漸漸濃厚的淚霧,他不知該如何應付女人,一個即將要哭的女人。

“哦對,基礎法學那課,有不懂的就問我。”邊說邊轉過身去,想要逃開。

含著眼淚,玉珍嗚咽著說了一句“對不起”,江流還來不及反應,就匆匆出門了。

看著她離去,江流摘下眼鏡,揉揉太陽穴。

對不起?有什麽可對不起的!

審閱三份作業,江流連頭都沒擡一下,看完脖子都僵了。還沒來得及伸個懶腰看下時間,電話就急急地響起。

應該是唐家祥,估計是談完事兒了打來閑聊幾句。江流也正需要休息,並不反感便趕緊接起來,聲音也盡量柔和:“餵。”

那邊線路不穩定,雜音不斷,但能感覺到遲疑了一下:“餵,請問張玉珍在嗎?”

這個聲音特別遙遠,好像空谷回音。

“她不在,她去上課了。”江流機械地回答。

“張玉珍是我愛人,她之前給家裏打過電話,我沒在,可我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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