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129-130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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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卻微微攥緊。

秦小溪自娛自樂的笑聲從不遠處傳來,又扯著嗓子喊了幾聲段梨梨。

良久,只聽見秦渝術輕嘆了一聲。

“是我著急了,抱歉,”他摸了摸段梨的腦袋,“你可以慢慢想。假如哪天你做好了準備,麻煩你,再問我一次。”

他彎下身,抵住段梨的額頭,“這是我第一次這麽想要回答一個問題,我可以等;但在你想好之前,不準跑掉。”

@梨大魔王:新年快樂。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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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梨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

嗯,並不是昨晚的那一張沙發,至少短期內他應該不會再碰它了。

都怪秦渝術那個混蛋,為什麽一定要帶著自己坐在沙發上……

吃完早飯,秦渝術接了個電話就帶著秦小溪收拾行李走了,說去見小溪的父親。

這大概是段梨過得最驚險又最無趣的大年初一了。

“值此新年之際,《魍魎》劇組祝大家新年大吉,財源滾滾!”

段梨的思緒被聲音打斷,這才看見付導帶著副導演一起出現在電視屏幕上,正穿著紅色棉襖喜氣洋洋地祝福全國觀眾。等等,這不就是——

果然,下一秒,秦渝術攬著他肩膀的鏡頭就出現了。

只見自己傻乎乎地跟著秦渝術一起問候電視機前的觀眾,“祝大家新年新氣象,一家人和和美美,甜甜蜜蜜!”

這惡心的臺詞誰想的啊!

“哢嚓——”段梨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著自己的手已經拿起手機將電視屏幕裏的兩人拍了下來。

對了,昨天就是這只手,碰了不該碰的地方……該不會是中邪了吧……

段梨趕緊轉臺,又看見秦渝術的臉出現在小黑屋裏,看了下節目名字,這不就是當時他推掉的通告之一嗎?所以後面他失約跑掉後,秦渝術依然去了?

他內心七上八下的,卻沒有再換臺。

這是個影視訪談節目,這期正好在談《魍魎》。秦渝術作為主演,有被安排單獨的訪談,

不過看起來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一副冷漠臉。

主持人:“……剛剛聊了那麽多劇情,我們來談談人物吧?相信每個看過《魍魎》的觀眾都會註意到,這其實是一部雙男主的電影,楚澄飾演的孫希維,是一個出身良好卻家世沒落的富二代,跟你並肩作戰,還為你犧牲,你是怎麽看待這個角色的呢?可以評價一下楚澄的演繹嗎?”

秦渝術:“張伯瑜的性格比較獨,沈默寡言,很多內心的想法是無法呈現給觀眾的。所以孫希維作為副手兼兄弟,也算是主角的代言人吧。楚澄是一個好演員,在這部電影裏也發揮出了他應有的水平,很不錯。”

摟著抱枕的段梨冷哼一聲。

主持人:“其實出乎意料的是,這部電影最引發熱議的,是段梨飾演的簡平秋,其實他一共就出場了三次,每次還都在主角的回憶裏。你覺得這是什麽原因呢?”

秦渝術:“這部電影從頭到尾都用了冷色調,給人一種很壓抑、陰暗的感覺。其實這是張伯瑜內心的一種體現,也算是他人生的一種暗喻吧。但簡平秋出現的時候,色彩是明亮的,音樂是輕柔的,毫無疑問,他代表了張伯瑜內心最寶貴的情感,也是最渴望的生活。加上段梨的表演很到位,觀眾對他印象深刻是必然的。”

主持人:“看起來你對段梨的評價很高?”

段梨不自覺地坐了起來。

只見鏡頭裏全程冰山臉的秦渝術此刻居然勾了勾唇角,“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也是他第一次拍電影,雖然戲份不多,但他是真的很有天賦。簡平秋這個人設其實改過幾版,他全都演了下來,還都十分出彩。我覺得導演最終選擇這一版,應該也是因為他與段梨的性格最為相近。”

主持人:“段梨的性格是怎樣的?”

秦渝術:“非要說的話,應該是恰到好處的孩子氣吧。”

主持人:“……孩子氣?”

秦渝術:“對所愛事業的執著,對朋友的一片赤誠,對不良現象的不妥協。這些在很多人眼裏看來都是很傻的,但他卻從沒變過。某些時候,我自己都做不到,所以很佩服他。這也是簡平秋這個角色最難能可貴的一點。”

段梨默默地躺了回去,心裏一會兒像是被一大波海浪搞得心潮澎湃,一會兒又好似被一朵朵軟軟的粉紅棉花糖填起來,又滿又甜又夢幻。

他緩緩地把自己縮成一團,半張臉藏在抱枕後面,企圖蓋住忍不住上揚的嘴角。

主持人:“……說了這麽多,我們來抽幾個觀眾的提問吧。唔……‘請問榆樹最近在研究廚藝嗎?微博總是發一些家常菜,不像以前發甜食了。’”

秦渝術沒正面回應,只是做出無奈的表情,“最近都沒怎麽出去旅游,所以美食照片用光了,只能拿家常菜湊數了。”

段梨心想,還不都是小爺我做的,看這副醜惡的吃貨嘴臉,還“湊數”?

然後就聽秦渝術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發現家常菜好吃得多。”

……這還差不多。段梨又把抱枕壓了壓。

主持人:“哈哈,我來給觀眾朋友們解釋一下,因為我也關註渝術的微博,所以知道他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就是深夜發美食照,還P得特別好,常常引發眾怒。好,下一個問題,‘影帝喜歡吃梨子,還是吃橙子?’”

秦渝術:“emmm…喜歡吃蘋果。”

主持人:“啊?哦,這個答案還真是出人意料呢。”

秦渝術一本正經:“蘋果味的棒棒糖最美味了。”

段梨:呸。

主持人:“第三個問題是問你,有沒有養過寵物?喜歡貓咪呢,還是狗狗?”

秦渝術:“正在養的是倉鼠,貓和狗就算了,我喜歡的是小倉鼠。”

段梨:……

主持人:“今天的訪談到這裏就接近尾聲了,非常感謝《魍魎》節目組的參與。那麽就請渝術用一首《如果失眠你就大聲歌唱》當作結束吧。”

段梨瞪大了眼睛,這首歌……是他大學的時候寫給他們戲劇社舞臺劇的主題曲!

秦渝術怎麽會知道?

只見屏幕裏的秦渝術很隨意地坐在高腳凳上,懷裏抱著一把吉他,淡笑道,“這是很久以前去看一個校園舞臺劇聽到的歌,一直記在心裏。我第一次登臺唱歌,比較業餘,大家見諒。”

***垃圾歌詞分割線***

手應該放在肚子上還是兩旁

舌頭應該抵住上顎還是下唇

血液流動的聲音從每個細胞中傳來

床邊的指針嘮嘮叨叨滴答不停在走

怎麽辦呢 還是睡不著啊

今天的你沒跟我說話 沒人說這是不是不喜歡

但剛剛我們擦肩而過 就好像跟你已牽手很久

我借給你的書 上面全是喜歡

你唱給我的歌 我卻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如果失眠 你就大聲歌唱

如果喜歡 你就大步追上

要是夢見 你一定是在微笑

要是醒來 想跟你說聲早安

手應該捧著你的臉還是擁抱

舌頭應該親吻面頰還是嘴唇

暗戀傳遞的訊息在每個角落裏醞釀

只要你點頭全世界的星星都會閃亮

怎麽辦呢 還是很想你啊

今天的你又對我偷笑 沒人說這算不算是犯規

假如教室樓下畫個心 你是會笑還是罵我流氓

你還給我的書 會不會多個喜歡

我唱給你的歌 笨蛋當然是喜歡你啊

唉 早點睡著吧

@梨大魔王:看在你唱得比我好的份上,我就不計較授權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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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段梨也找了些以前的哥們兒,到處玩了一通。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沒有秦渝術的化妝技巧,只能靠各種道具遮掩,還是被認出了幾次。

他悄悄登陸上微博大號,就看見評論下方的女裝風波已經基本過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秦渝術訪談和唱歌的截圖,字幕還被PS過:“梨子味的棒棒糖最美味了”、“正在養的是段梨,貓和狗就算了,我喜歡的是段梨”、“笨蛋當然是喜歡你啊”……

段梨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

熱評中唯一的清流大概是還有一撥人趕來說,原來這首歌也是段梨寫的,詞雖然垃圾了一點但是歌是真好聽啊段梨還有沒有其他的作品再拿出來聽。

然後段梨就看見自己最新的一條微博,應該是錢鐸幫他發的,來自於網難雲音樂的歌單分享,題目是《你所不知道的梨》,打開一看都是段梨早期寫給同學或者社團的一些歌,因為演唱者都不是專業歌手所以從來沒火過。但這個歌單一發出去,歌曲的評論就嗖嗖嗖地加了上去。

段梨津津有味地看了幾首歌評,大多都是誇他的,也有中肯地提出意見的。這種感覺很新奇,他一直以來都是以演員身份展現在大眾面前,粉絲每次誇獎的都是他的顏,最近才開始誇演技。給方榮和電影寫的歌雖然也紅了,卻遠遠及不上跟秦渝術炒緋聞的熱度。

但這一次,雖然這股東風依然是來自秦渝術,大家卻是真正用耳朵在聽他寫過的歌,用自己最真實的感受給他建議和意見。

段梨突然想起什麽,去看歌單的制作者——

Fengqingyu。

封青語?那豈不就是……秦渝術?

他怎麽會這麽清楚自己寫過什麽歌?

大梨子:錢錢,歌單是怎麽回事?

錢錢:趁熱度推你歌,有意見?有也沒用,又不難聽,別瞎害羞。

大梨子:誰害羞啊,我就是想問,歌單……誰做的啊?

錢錢:不認識。我隨便搜的,就這份數量最多,有問題?

大梨子:沒……

段梨又看了下,有些歌連他自己都不太記得了,但確確實實都是他寫的。創建時間……居然是三個月前?他有點茫然,那應該是秦渝術剛搬進他家不久……

所以那次特訓之前他說的那句“幾年之前就有人推薦過你的歌”、“很好聽”,不是在安慰他,而是真的有聽過?

……好煩。為什麽總做這些事。

段梨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的,心像被一百根雞毛捋著,又癢又燥。

但卻有一點點甜絲絲的嫩芽,從心口的地方長出來。

突然微信又冒出來。

錢錢:對了,《宿命》過幾天就要拍了,你早點回S市收拾一下,到時候我來接你。

大梨子:???

錢錢:你家影帝不是說跟你打招呼了嗎?

大梨子:我都沒接到正式通知!合約都沒簽!你們都沒問過我意見!

錢錢:哦,那你演不演?

大梨子:我的意思是,你們要先通知我……

錢錢:不演我就推了。

大梨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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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的取景點之一是C大,就在S市郊區,所以段梨也沒帶多少行李。劇組安排的是校內的一個酒店,此時正值寒假,學校冷冷清清的。段梨呆在賓館裏看了下新鮮出爐的劇本,就收到秦渝術微信:【到了嗎?】

這幾天兩人還是會聊微信,比如秦渝術會時不時找他要當天的美食照片,作為他發微博的素材。

段梨很不屑,每次看完他發微博,都回他三個字:【盜圖狗。】

然後轉頭玩《八十一難》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他每天送幾個禮包和煙花。

是的,情侶禮包,情侶煙花。

這導致他每天上線就是無數系統提示“【封青語】贈送【鳳梨那個酥】情比金堅禮包”、“【封青語】贈送【鳳梨那個酥】一生一世一雙人禮包”、“【封青語】贈送【鳳梨那個酥】愛你麽麽噠煙花”……

然後滿世界就開始各種yooooo各種恭喜早生貴子,喜慶程度直逼他微博大號評論區。幫派頻道更是有人開始寫他們的同人文,黃暴程度直逼《千術萬術梨花開》。

可以說是非常羞恥了。

等他氣沖沖地打電話問秦渝術,他就會無辜地表示,游戲禮包和煙花都只有情侶款,他沒辦法。

“所以我叫你別送啊!我要禮包我不會自己買?”

“你不是說我是盜圖狗麽,這是封口費。”

“……”說得好有道理,段梨覺得為了版權事業的壯大還是不要反駁了。

於是游戲裏曾經風光全區的話嘮幫主,一下子變得高冷起來、

大家紛紛表示理解,嫁人了瑣事太多了所以沒空理其他人也是很正常。

段梨:?????

總之,秦渝術走之後,雖然他們還沒碰過面,但段梨每天都能感覺到自己好像在被撩。

然而不見面他還可以當做不知道,頂多就是煩躁得在床上打兩個滾。但要是見面了……應該說什麽才好?

大梨子:到了。

秦:1306,晚飯剛好到了,過來。

大梨子:……我自己吃。

秦:那我發微博了,說你不願意過來吃。

大梨子:餵!!!

秦:三

大梨子:你有病啊!!

秦:二

大梨子:……來了。

段梨其實就住在他隔壁1305,憋著氣出門,踢了踢隔壁。

開門的卻是關鈴鈴。

兩人大眼瞪小眼楞了半天,然後她才勉強笑道,“段先生也到了啊。”她一打開門,段梨才發現裏面已經坐了一堆人,關導和其他幾個工作人員都圍著桌子在吃燒烤外賣。

段梨頓時覺得自己有點傻。從被他約過來到看到關鈴鈴再看到這群壯漢,這心路歷程簡直可以唱一首山路十八彎好嗎!所以說為什麽自己要傻乎乎地跑過來啊!

秦渝術站在裏面,見他進來,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段梨也不好發脾氣,只能悄悄瞪了他一眼,然後又掛上平時乖巧的模樣走了過去。

秦渝術給他介紹了在場的人,段梨乖乖的一個個認過去。

介紹到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姑娘,她主動打了招呼,“你好呀段梨梨,我是阿夏,也就是你們的編劇啦。”

居然叫自己段梨梨?段梨有點驚訝,就聽秦渝術低聲道,“她是秦小溪的小姑。”

她朝段梨眨了眨眼睛,顯然是知道秦渝術會說什麽。

段梨有點窘迫,已經能想象到秦小溪會四處跟他的家人們說些什麽了。

大概這就是……粉到深處就是黑吧。

兜了一圈之後,眾人又開始自己聊起來。

因為寒假比較短,為了節省經費,劇組在年前就開機了,先找了兩個小鮮肉,拍了他們高中的戲,接下來就是秦渝術和段梨在大學的生活了。眾人溝通了一下明天的場次安排,溝通了一會兒又開始討論起附近哪家的烤串比較好吃。

段梨在旁邊終於忍不住插嘴,“C大最出名的烤串是東街那家阿武燒烤,其他家基本都是山寨他的。”

阿夏好奇地問,“段梨梨怎麽這麽清楚?”

“因為他就是隔壁B大畢業的。”

大家的目光幽幽地投向了說這句話的秦渝術,就聽他非常自然地轉向段梨,“想回你母校看看嗎?吃完飯一起去走一圈吧。”

眾人默默地開始吃瓜。

段梨:“……”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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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到底是沒去成,但段梨卻在晚飯後單獨留了下來,跟秦渝術對戲。

段梨本來還以為秦渝術留個單獨相處的機會又要作什麽妖,卻沒想到他還真是在跟自己老老實實對戲。

他們這幾天要拍的都是兩人在大學生活的場景。第一世顧言因為在高考完後就暴露了自己心思,所以即使兩人上了同一所大學,也是在暗中偷窺,沒有交集。而第二世顧言沒有暴露,致使梁思安仍把他當成好兄弟,連宿舍都申請調到了一起。

而明天的戲,就是顧言在第二世假借兄弟名義使勁撩梁思安,卻每次都失敗的情節。

秦渝術:“這裏不對,你臉紅了。”

段梨:“……我沒有。”

秦渝術:“這裏念情詩雖然是顧言故意的,但梁思安只是覺得他很帥,完全沒有意識到是在他在借詩表白,所以你絕對不能害羞,更不能臉紅。”

段梨:“…………都說了我沒有。”

秦渝術:“臉紅是一種正常的生理反應,你不必惶恐,有時候確實很難控制,所以……要特訓嗎?”

段梨:“啊?”

秦渝術:“我們都那麽幾天沒見面了,不親一個嗎?”

段梨:“滾。”

秦渝術:“你這種粗暴的冷漠不合適。梁思安原本是驕縱的少年,但家中巨變之後,變得自卑又敏感,唯一可以信賴的就是顧言。所以就算這時候顧言對他做了什麽,他不會亂想,也不敢亂想,只會覺得那是意外。”

段梨思路又被他帶跑,聞言沈思了半天,點點頭。

然後秦渝術湊過去親了他的臉一口。

段梨:“你你你你幹嘛!!”

秦渝術:“你要覺得是意外嘛。”

段梨:“意外你大爺啊!”

這戲沒法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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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梨覺得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自己已經對秦渝術的美貌培養起了一定的抵抗力,但當秦渝術穿著校服出場時,段梨仍然感覺心口受了重重一擊。

巧妙的化妝技術讓秦渝術此刻看起來就是一個幹凈沈默的少年,穿著白色的襯衫,細碎的短發,顯得青澀而稚嫩。但無法讓人忽視的是,他的眼神卻如深潭般黑沈,帶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哀,好似一間黑色密閉的屋子,透不進一絲光亮。

這就是顧言。第二世重生歸來的顧言。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心底默默想。

段梨本來還擔心自己今天又會像昨天對戲那樣被秦渝術帶跑調戲,但現在才發現這個人真的是天生吃演員這口飯的,造型還是其次,秦渝術只用一個眼神就能將旁人都帶入他的世界裏。

“思安,”他淡淡地開口,“你還好嗎?”

這是第一幕,顧言重生後見到梁思安的第一句話,也是他上一世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現場還沒布置完畢,秦渝術突然來這一句,附近工作人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他面前的段梨。

渾身都是青春少年氣息的段梨笑彎了眼睛,“阿言,我很好。但是,你不冷嗎?”

眾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樣穿著校服,但段梨還披了件羽絨服禦寒,手上還拿著個暖寶寶,對比起穿著單衣的秦渝術可以說是老佛爺待遇了。

“秦哥秦哥,快披上!”一旁等了半天的助理小林趕緊遞過來一件羽絨服和一個暖寶寶。

段梨的新助理昨晚剛進組,知道他要拍夏天的戲,立刻準備了一堆東西。段梨了解秦渝術沒帶助理的習慣,所以幹脆讓小林一起備了兩份。

秦渝術扯了扯衣服,臉上帶了點笑,“現在不冷了,謝謝阿梨。”

段梨仿佛感覺到大家都豎起了耳朵,無奈地瞪了他一眼,把他拎到邊上又對了一會兒戲。

……

宿舍裏,梁思安躺在床上玩手機,顧言在書桌前看書。

顧言突然想起什麽,回頭看他,“明天的大語課,你想好念什麽了嗎?”

“什麽?”梁思安從床上坐起來,一臉驚詫,“還有作業?”

“上臺背一首喜愛的詩。”

梁思安罵罵咧咧地下了床,準備打開電腦臨時抱佛腳,“你背好了?”

“嗯。”

梁思安眼珠一轉,瞬間來了興致,“來來來,背來聽聽,我看你挑的什麽詩。”

顧言本來想拒絕,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沈聲道,“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梁思安懵了一瞬,“啊?”

他站起來,半低著頭,低聲繼續,“在某個小鎮,共享無盡的黃昏,和綿綿不絕的鐘聲。”

原來已經開始了啊,梁思安撓撓頭,有點窘迫剛剛自己的反應。

“在這個小鎮的旅店裏——

古老時鐘敲出的

微弱響聲

像時間輕輕滴落。

有時候,在黃昏,自頂樓某個房間傳來

笛聲,

吹笛者倚著窗牖,

而窗口大朵郁金香。”

顧言背對著窗戶,此時正值黃昏,他身後的天空暈染著大朵大朵的雲,就像一片郁金香開在窗前,溫情又憂傷。

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平淡地念完,停頓片刻,顧言濃黑的雙眸突然望向梁思安,緩緩說出最後一句:“此刻你若不愛我,我也不會在意。”(註)

那個眼神,如同一股黑潮,絕望而壓抑,讓人不敢再往前踏入半步。

“卡!”導演喊了一聲,“你們兩個過來。”

段梨垂頭喪氣,準備了這麽久,居然還是被秦渝術一個眼神帶跑了。當時腦袋真的一片空白,只覺得面對顧言那麽沈重的感情,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聽說關昀的脾氣暴躁,常在片場罵人,他第一次就掉鏈子,估計完蛋了。段梨心虛地走過去,卻沒想到關導開始噴的卻是秦渝術。

“老秦,”到了片場上關昀倒是沒有再叫他“秦總”了,他回放鏡頭,“你這遍沒什麽毛病,但最後那幕你要收一收。你看把小段嚇成什麽樣子了。”

段梨:“……”為什麽他就是“小”段?還有,他並不是被嚇到!

關昀還是循循善誘,“顧言這個時候只是試探,他並沒有想讓梁思安看出來自己的心思,換句話說就是撩漢,撩漢懂嗎?而且這個‘撩’是暗撩,不是明撩,你剛剛那個眼神像要吃了小段一樣,收收,懂?”

秦渝術應了聲。

關昀說完又拍拍段梨的肩膀,“剛剛表現不錯,但記住,最後那幕你不能害羞。”

段梨心裏吶喊“我不是……我沒有……”還是悶悶地應了一聲。

兩人回去重新開始,秦渝術湊過來,悄悄說,“其實我很在意。”

段梨:“?”

“你愛不愛我,我在意得要死。”他摸了摸小倉鼠的腦袋。

(註:該詩出自茨維塔耶娃《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梨大魔王:江湖傳言果然不靠譜,G導人炒雞好的,合作很愉快,超開心。

175

後面的拍攝都比較順利。段梨第一次當男主角,心中忐忑,但他發現,只要是跟秦渝術的對手戲,都很容易一遍過,因為一旦對上他,自己入戲就會特別快,可以完完全全投入在梁思安的感情裏。

這幾天拍下來,他第一次覺得演戲有個好搭檔能那麽舒服。

以前他磕磕絆絆演男三號的時候,導演對他的演技很少苛求,又往往急著趕進度,哪怕是跟著有實力的演員,也只會聊些客套話,根本無從進步。

但特訓之後,他像是從以前的混沌狀態一下子被棍子敲醒,從角色中抽離出來,知道自己哪裏不足,知道別人的優勢,知道每個鏡頭下導演想表達的感情,也知道自己角色應該擁有怎樣的舉止和心態。從前幹巴巴的人物像是一下子變得豐滿立體起來,他常常覺得自己就是梁思安。

甚至當今天的任務完成之後,他還處在這種興奮狀態中,巴不得一下子就把後面的戲份也一起拍完。

秦渝術這幾天也一直在觀察段梨,看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怎麽幹涉。這才剛開始呢,他打算讓小倉鼠多體會一下這種感覺。

想著想著就被關昀叫了過去,被拉到一邊,聽關昀悄悄說,“段梨這孩子這兩天表現不錯啊。”

“那還不是多虧關導教導有方。”

“呸,”關昀跟他熟了也不客氣了,“你趕緊多跟他秀點恩愛,把鈴鈴甩了,我好給她物色下個對象。”

“……你真是親爹。”

“鈴鈴眼神不好,這麽多年看上的全是基佬,我這個當爹的也沒辦法啊,”關昀很愁地點了根煙,“我其實是想說,段梨這狀態也適應得差不多了,可以按照之前的順序拍了吧?”

“你是導演,你說了算。”

關昀又啐了他一口,“要點臉,當初誰看到日程表後,想方設法暗示我修改拍攝計劃好讓你的小情兒先適應適應?我也是頭一次碰到這麽指手畫腳的演員。”

秦渝術平靜地回答,“我指手畫腳的時候,用的是投資人的身份,謝謝。”

關昀被這話噎住,夾著煙的手朝他點了點,“你你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陳陽撤資就是你小子使的壞!他不撤輪得到你投資?”

“誰聽到原定雙男主一個罷演一個住院的消息,都得撤資吧?”秦渝術無辜地說,“關導不感謝我,反而來對我說有的沒的,也太不仗義了。”

關昀被他的無恥驚得無語了,不過又無法反駁。當時幾個投資人聽到風聲後都紛紛撤資,如果不是秦渝術帶資進組,這部電影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開拍。

其實關昀也知道,秦渝術調整延後的幾場戲,對演員感情處理技巧都要求極高,擔心段梨一開始不能適應是很有道理的。段梨這些時日的表演可圈可點,但還是稍顯稚嫩,只要秦渝術稍微演得過了一點,就會立刻被徹底壓制。好在秦渝術經驗老道,每次都及時調整,這才讓拍攝進度順利完成。

“行了行了,你去吧,晚上輔導一下他,明天別出狀況,”關昀自認臉皮比不過秦渝術,不耐煩地打發他走,“哦對了,說好的啊,NG五次以上我罵人你就管不著了。”

秦渝術一本正經道,“你是國際知名大導演,要註意點形象。”

“剛剛還說我是導演我說了算呢!之前答應你說就容忍他NG五次,還想怎樣啊!”

“你當然可以罵,只是演員都有自己的性格,你想要他們狀態更好,自然要對癥下藥,段梨禁得起誇獎,卻容易毀在批評,相信你是個經驗豐富的導演,肯定很清楚啦,”秦渝術聳聳肩,“走了,阿梨還等著我吃晚飯呢。”

“……滾!”

關昀見過金主用各種方式塞小情人進劇組的,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不但陪著演,讓番位,包教演技,還管導演罵不罵人?!哪怕帶兒子都沒這麽用心的好嗎!

他發誓下部電影絕對不能讓情侶進組!

176

“憑什麽說我明天一定會NG?”段梨給秦渝術開了門,憋著氣,“你想過來你就直說,用不著發這種信息激我。”

段梨也很氣,明明這幾天他的狀態都很不錯,明天的戲又不是吻戲也不是床戲,秦渝術居然說自己一定會NG,太欺負人了。

秦渝術還拿了一盒糖果和一袋水果,進門也沒多說,“來一段。”

……

被梁思安硬拖來排練話劇的顧言,剛從打工的地方回來,仍是一臉疲憊。

“你……不要緊吧?”梁思安擔心地問,“看起來好像很累。我是不是……為難你了?”

顧言搖搖頭,“走吧。”

“最近你都老不跟我一起玩兒,是不是討厭我了啊?可是這個畢業大戲,我真的想跟你一起演啊……”梁思安跟著他走,有點忐忑地說,“那個,上次去那個酒吧……我也是嚇到了才會口不擇言。你要是事先告訴我,我也不會這麽大反應。”

顧言突然停下,轉過頭來,“你覺得同性戀很可怕?”

梁思安被他的眼神定在原地,半晌才扯出一個笑,“不、不可怕啊,就是有點沖擊。”

他湊近,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到最後鼻尖幾乎相觸,顧言緊盯著他的雙眼,“那這樣的距離,你會害怕嗎?”

段梨被他這樣看著,大腦又空白一片,只覺得心跳快得可怕。

“卡。”秦渝術自己喊了一聲,直起身來,無奈道,“你又臉紅了。”

段梨:“……”

“眼神也不對,梁思安剛因為被他帶進gay吧,兩人大吵一架,他後悔了,這才使性子把顧言拖來演話劇。所以你剛剛惶恐的眼神是沒問題的,但是,”秦渝術摸了摸他的腦袋,坐在沙發上,“這惶恐之中,應該是有期待的。”

“期待?”段梨不解,“他現在並沒有愛上顧言啊。”

“那他害怕什麽?單單是因為怕顧言不理他?他很清楚,顧言根本沒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肯來演話劇就證明了這一點,”秦渝術說,“劇本上沒有寫,但你應該猜到,他這時候已經開始動搖了。”

段梨也坐下來,把劇本打開,“我給他寫的小傳,覺得他應該是在那次酒後失身才隱約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

“那在這之前呢?怕兩人越走越遠,背著他去租了個雙人公寓,強行把他綁在自己身邊;知道許芝夢跟他在一起實習,自己馬上就去投了那家公司的簡歷;後來他去買醉也是因為發現顧言攢錢買的禮物是送給許芝夢而不是自己……你覺得,這是你們直男幹得出來的事?”

秦渝術把“直男”兩個字咬得很重,段梨莫名覺得有點心虛,“那……梁思安是很依賴顧言的嘛,有獨占欲很正常。”

“沒把獨占欲和愛戀分清楚,這才是造成他們悲劇的原因吧,”秦渝術頓了一瞬,突然望向他,“……你真的體會不到那種心情嗎?”

“啊?”

“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上那個人。又害怕,又悸動;仿徨過,也掙紮過,但就是無法將視線從這個人身上移開。情不自禁想要靠近,想要碰觸,卻在視線相接的瞬間逃離,”秦渝術的聲音低沈,在空曠的房間裏聽得很清晰,“睡不著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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