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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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照溪走的那晚,陸遠亭在辦公司裏喝的酩酊大醉。他讓助理買了酒上來,自己坐在地毯上,對著窗外,伴著夜色,一杯杯的酒接連下肚。

如今他喝再多也沒人管,所以等他喝的支撐不住自己身體躺在地上時,也沒一個人過來扶他。他摸了摸自己的兜,煙盒裏還剩兩顆煙。今晚的晚飯他什麽都沒吃,單單只喝了這些酒再加上現在的兩顆煙。

他拿出一根來遞到嘴裏,再拿出打火機點上,等煙草的味道散開,他才覺得自己好受一點。他又掙紮著坐起來,從窗戶那裏看著下面亮起的萬家燈火。再把桌上的煙灰缸拿下來放到地上,手指在裏面彈了下煙灰。

他看著煙燃起的那一頭,就這麽看著也不抽,直到煙灰因為太長從他手上掉到了地上。

他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把袖子擼了起來,露了一段有力的小臂出來,然後看著煙燃起的那一點紅光,對著胳膊摁了下去。

皮肉燒焦的味道很快就傳到鼻子裏,可他沒有覺得很痛,只是略微皺了下眉,大概是心裏太痛了吧。把煙拿起來的時候那一塊皮肉已經燒黑了,微微的陷了下去。

就當他給自己長的一個教訓吧,以後要是再不好好對待蘇照溪,那他往後百日如今朝。

蘇照溪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吃晚飯的點了,他憑著記憶走進家裏的那條小巷子。小巷子如今也變了模樣,土路變石板,墻縫由白轉灰。他找到自己家門,伸出去敲門的手攥成拳猶豫了一下,眼睛閉了閉,咬了下嘴唇,然後才輕輕的叩響那扇幾年未曾觸摸過的門。

“來了,誰啊?”

小房子不隔音,有一點響動都能聽見,所以他敲門後不久就有人來應了。應聲的是他媽媽,聽這聲音年老了很多,他眼裏一時有些酸澀。

“誰啊,這麽晚了。”

他媽邊說話邊開門,等那扇大門完全被打開,她看著站在門口的蘇照溪楞住了,呆立當場。

蘇照溪握著箱子的手緊了緊,而後擡起頭來看著她的眼睛小聲的叫了句:“媽。”

他媽看著他嘆了口氣,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有淚意,然後側身給他讓出個位置:“進來吧。”

蘇照溪把箱子拎起來越過門檻,他媽在他進來後又關上了門。

院子裏也變了很多,那棵老槐樹又長了些,不過因著是冬天的緣故,現在只剩了些黑色枝丫,房間的門有些舊了,記得他走的時候是才裝修過一次的。妹妹房間的燈亮著,小丫頭拉著窗簾不知道在幹什麽,而他那間,漆黑的什麽都看不清。

“進屋吧。”媽媽在他身後提醒道。

“好。”他朝他媽媽笑了一下。即使來之前做了再多的心裏建設,他現在還是有點緊張。

進了屋之後,他身上才感覺到一些暖意,剛才下了車再一路走回來,他手都凍僵了。

“媽,誰敲門啊?”

小丫頭穿著睡衣一蹦一跳的從她那屋出來了,她小時候就是個不沈穩的性子,現在倒是一點都沒變。

等她來到跟前,看著拉著行李箱站在客廳的自己哥哥,呆楞了幾秒,然後一下子跳起來去扯蘇照溪的臉,嘴裏開始嚷嚷:“蘇照溪,你還知道回來。”

蘇照溪受不住她這一撲,往後退了幾步,站穩後開始用手托住她防止她掉下去:“蘇映月,你怎麽還是這麽個瘋癲的樣子。”

“你說誰呢?”小丫頭不服氣的把他臉使勁往兩邊扯,臉都讓他扯變形了。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你下來吧,我怕一會兒我站不穩摔了你。”

“哼,弱雞。”蘇映月對他發出一聲鄙視。

讓她這麽一鬧,蘇照溪放松不少,沒有剛才那麽拘謹了,畢竟是自己家嘛,這麽多年沒回來,這也是自己的家。

“這是誰回來了?”

他爸爸從另一間屋裏走出來,因為早些年是當老師的人,聲音帶著自然而然的威嚴。

蘇照溪又緊張起來,手指摳了摳自己的衣角,怯生生的喊了聲:“爸。”

“你還知道回來,你還知道你有個爸,我還當你覺得自己無父無母呢。”

他爸爸喊一嗓子蘇照溪都能被嚇得發抖,他小時候最害怕的就是他爸爸,他爸爸是個很嚴厲的人,上高中之前沒少打他,尤其是叛逆期的時候,打的最狠。

“爸。”蘇照溪低著頭縮著脖子又喊了一聲。

他爸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他立即就挺直了腰桿。

“一個男漢子含胸駝背的像什麽話,你走了幾年就把我教你的東西都忘了?”

“沒忘。”蘇照溪握緊了拳頭,盡量讓自己放輕松。

他爸也沒想為難他,只不過怨氣還是有一點的,剛才喊了他幾嗓子才覺得看他順眼。

“去去去,沒吃飯吃飯,吃了飯回屋睡覺,一天天折騰的,回來這麽晚,氣人。”他爸撂下一句話回屋去了。

在他走後,蘇照溪才敢揚起嘴角笑。他媽媽拉著他的手,眼裏是藏不住的關心:“吃過飯沒有,廚房還有飯,我給你熱熱。”

蘇照溪不想再勞累他媽了,就說在火車上吃過了。蘇映月拉過他的箱子來,朝她媽擺手:“媽,您早點休息吧,今晚我哥睡我那屋就行。”

蘇照溪也說讓他媽早點休息,他媽看他兄妹兩個像小時候串通一氣的樣子,笑著笑著眼淚就留下來。

蘇映月把他箱子放到床尾,然後坐到床上朝他一攤手,蘇照溪不解,問她這是幹什麽。

蘇映月一拍床,嫌棄他笨,把話挑明了和他說:“壓歲錢,你可欠了我好幾年的了,今年一次補齊,拒絕分期付款。”

蘇照溪笑出來,把錢包裏的現錢都給了她,小姑娘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蘇照溪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你說讓我睡你房間,我睡哪啊?”蘇照溪看了看床,覺得他妹妹應該不是那種能把床分他一半的人。

“地上。”蘇映月把錢放好,無情的指了指地板。

“地上?”蘇照溪驚訝,接著就是被氣得快說不出話:“我剛才給你那麽多錢,你讓睡地上?就這麽個服務?”

蘇映月兩手一攤一聳肩,無辜的看著他說:“那是壓歲錢,不一樣的,服務費另算。”

蘇照溪搖搖頭,這麽晚了也不想折騰家人,反正有地暖,也不是很涼,就這麽睡吧。蘇映月偷偷地給他抱了一床被子過來鋪好,然後關了燈開始和他聊天。

小丫頭很長時間沒見過她哥哥了,似乎有說不完的話一樣,蘇照溪也很想念他這個妹妹,所以有問必答。

安靜的黑夜裏,兩人壓低聲音小聲說話,一場茶話會就這麽開始了。

蘇映月側身躺在床上,看著睡在地上的蘇照溪,好奇的開始問:“哥,你今年怎麽回來了?”

她記得當初他哥帶著另一個哥哥回家時場面鬧得多慘烈,父母鬧得多厲害,然後他哥就一走很多年。

蘇照溪也想起了當時的場景,心裏覺得有點好笑,當時真是太幼稚了:“我想你了,就回來了。”

小丫頭一扭頭,鼓起嘴巴傲嬌的說道:“我才不信,你是不是因為在外面沒有我罩著你混不下去了才回來的。”

蘇照溪笑笑,想逗她開心,於是就順著她的話說:“是,在外面沒有你罩著我我混的可慘了,一直讓人欺負,所以現在回家投奔你來了。”

蘇映月想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一下仗義,可無奈胳膊短夠不到他,只好拍拍自己的胸脯說道:“你放心吧,你妹妹已經上高中了,有人欺負你的話你和我說一聲,我叫我們一個班的男生去打他。”

“你怎麽這麽厲害。”蘇照溪假裝崇拜的看著床上的小丫頭。

“那是,我在班上混的可熟了。”蘇映月看著他哥,有句話一直堵在心裏,最後猶豫的問出了口:“哥,你和那個哥哥現在怎麽樣了?”

她說完後緊張的摳了摳床單,她有些小動作和蘇照溪一模一樣,如出一轍。

蘇照溪想到陸遠亭,心裏還是會痛一下,但在他妹妹面前裝的很好。他滿不在意的說道:“分開了。”

蘇映月吃驚的喊出聲:“分開了?”又接著問出口:“怎麽分開的?”說完才覺得自己不該問的。

“我看他不順眼,就分開了。”蘇照溪笑著,但眼裏有點淚意。

蘇映月不再追問他這方面的事,和他聊起閑話來,問他這幾年在幹什麽,過的怎麽樣,有沒有再遇見喜歡的人。

蘇照溪說他在一家醫院裏當了很久的醫生,然後覺得太累就辭了工作,在一條街上開起書店來,喜歡的人倒是遇見一個,但是緣分太淺,沒過多久就分開了,還沒做朋友的時間長。

小姑娘對他的生活很好奇,畢竟有幾年沒見面了,他們一直聊著天,後來是蘇映月支撐不住先睡著的。

蘇照溪見她睡著了也不再說話,拉了拉被子翻了個身也要睡覺,今天坐了一天的車他身上乏得很。

這一晚上他睡得很安穩,難得的沒有做夢,區別於前幾天的昏睡,這次他感覺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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