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不知道提醒皇兄速速迎敵，反倒動一些歪心眼——為了鬥敗張貴妃，處心積慮拉攏皇親國戚——這樣無聊的爭鬥實在不是我想看到的！”

“這——”聽了陳貞的話，徐德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他又何嘗不是呢？有些事情他只想著自己承擔——以為盡量勸諫皇帝，情況會好些，不料現在皇帝一見到他就借故躲起來，南陳已經越來越衰敗了！

屋子裏的氣氛漸漸壓抑，仿佛熾熱的火已經燃起來，逼人的熱浪正一陣陣襲來，鼻子不能呼吸，心揪作一團，腦海裏一片空白，殘存的意識突然自徐德言心底響起：下黃泉上碧落，我定將擁你入懷，無論滄海桑田，我都會與你比翼雙飛！

想到這裏，徐德言輕輕地握住陳貞的雙肩，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絕世容顏捧起，凝望著瀑布般的發絲，喃喃自語道：“貞兒的雲鬢亂了，為夫幫你梳一下吧——”

自然而然地，陳貞點點頭，對著徐德言微微一笑，拿起一枚巴掌大小的銅鏡，端端坐下，透過銅鏡，陳貞看向徐德言，看著他緩緩的動作，發絲間那輕輕柔柔的感覺不可抗拒地傳遍全身……徐德言他好像是在彈琴：陳貞微微一笑，淺淺的酒窩裏綻放出搖曳的迎春花，興許是醉了，竟然有一絲輕松，再看那發髻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生出三朵別致的黃果蘭——立在拱月似的發式上很是好看……

葬天舞（4）

不知不覺忘了時間，任由屋內的紅紗帳輕輕飛舞，多情的風撥弄著它，沾上那艷若桃花的臉頰，又嗖地親吻著男子深情的雙眸，下一刻竟然奔向裊裊的紫檀煙，和著它纏纏綿綿……屋外淅淅瀝瀝的雨下個不停，煙雨蒙蒙中，漫天的梨花翩然起舞，白茫茫的一片，映襯著窗戶裏的一對璧人格外情深意長：

紅塵初妝

模糊了彼此視線

江南江北

從此站成對岸

倚樓長歌

錯看一尊芳酒

醉了、罷了、念了、斷了

癡癡傻傻

散了牽絆

是誰輕彈一指煙花

成就天水一碧的回眸

我欲與君相知

長命無絕衰

山無棱

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好了！”伴隨著一句略顯輕快的話語，一個完美的發式呈現在銅鏡裏，陳貞怔怔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望望眼前深情款款的夫君，嫣然一笑，恰是這一笑，驚起了徐德言的視線，他順著妻子的身影打量開去，不經意間瞥見陳貞手裏的銅鏡，微微一楞：“貞兒一直帶著這鏡子？”

觸及徐德言眼底的欣慰，陳貞細細端詳著鏡子，認真地說道：“這鏡子是我與夫君定情之物，怎能忘了——我會一直帶在身邊——直到我們青絲染霜，我還要用它數一數夫君額上的皺紋有哪些是為了貞兒刻下的！”

“你啊——”徐德言凝視著一臉溫柔的妻子，眼底滿溢出寵愛，突然想起什麽，提議道：“從前送你銅鏡的時候，為夫曾說過要刻一個黃花梨合歡盒配它，無奈總是公務繁忙，常常忘記，今天既然得了空閑，不如為夫陪著貞兒去聚寶閣看看，貞兒自己挑一個盒子——怎麽樣？”

一向熱鬧的街道因為六十裏外的戰事顯得冷冷清清，零零散散開門迎客的店家大都無精打采，偶然有了興致，也是議論著“隋軍打到哪裏了”。

聚寶閣的兩扇木門吱吱扭扭地響著，裏面的店家李懷遠一邊擦著櫃子，一邊說：“真希望隋軍趕快打過來！”

“老板——”另一位夥計徐培坤看看左右，壓低聲音說道，“小心點——當心掉腦袋！”

“怕什麽——咱們的皇帝還不知道在哪個溫柔鄉裏呢，聽說連平時跟在皇帝屁股後面一刻也不離開的江戶——江總管都跑了——咱們老百姓啊——現在是沒人管咯！”

聽著屋內的閑聊，門外的陳貞只覺得字字錐心，當下一陣悲戚。見此情形，徐德言無奈地搖搖頭，輕聲安慰道：“他們的話——貞兒別往心裏去——要不——我們換一家看看。”

大約是被徐德言的話驚住了，屋裏的夥計趕忙跑過來，見是陳貞，忙撲通一聲跪下，求饒道：“公主、駙馬饒命，草民下次再也不敢了！”

陳貞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眾人，忍住悲傷，擡手示意道：“快起來吧——你們何罪之有——你們只不過在說一個人皆盡知的事實！”說罷，兩行清淚緩緩滑落，打在地上，不見了蹤影。

偶遇（1）

直起身的一幹人，詫異地望一眼滿臉悲痛的陳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久久不語，許久李懷遠終於鼓起勇氣，極為認真地說道：“樂昌公主是好人，大家都知道，只是這南朝怕是氣數已盡——公主還是早作打算為好！”

連日來的擔心最終還是被老百姓的一句話點破，陳貞有些驚訝，卻在下一刻換上無奈的笑容說道：“你們大家也早作打算吧——至於本宮——”

感覺到陳貞微微顫抖，徐德言猛地拉住她的手，大聲說道：“貞兒別怕——下黃泉上碧落，為夫定將擁你入懷，無論滄海桑田，為夫都會與你比翼雙飛！”

感覺到那雙手的力度，陳貞淚眼婆娑地與丈夫相對——那眸子裏似有盈盈的淚水在湧動，不該讓他這般痛心的！陳貞輕輕擡手，拂開夫君皺起的眉頭，緩緩轉過臉，吸了一口氣，故作輕松地說道：“不是來買鏡盒的嗎——怎麽又講起這些傷神的話——”

“鏡盒？”先前說話的李懷遠接過話，“我們聚寶閣還存了些黃花梨做的銅鏡盒子，請公主過目”，說罷就打開櫃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團紅綢布，慢慢打開，三個做工精致的盒子頓時呈現在夫妻二人面前。

陳貞稍作掃視，拿起一個淺黃色、雕刻著黃果蘭圖案的盒子細細打量：這花真是傳神——隱隱約約五枚修長的花瓣呼之欲出，最令人稱奇的還是那黃果蘭樹——蒼勁卻不失陰柔，旁邊恰到好處地寫著兩個字“鏡緣”。

“就這個吧，”陳貞正要讓李懷遠將銅鏡盒子包裝好，冷不防，放回紅綢布上的盒子竟然被一雙大手拿起，接著耳畔響起一陣略帶磁性的聲音：“這個不錯，請店家幫我包好！”

“這——”李懷遠看看陳貞，又看看來人，輕聲說道，“這位客官請你另外選一個吧，這個盒子，公主已經選了！”

“公主？”聽了李懷遠的話，來人看也沒看陳貞，不屑一顧地笑起來。

一向並不太在意旁人對自己看法的陳貞此時倒有些疑惑，她擡起頭，望向來人，只見眼前這位男子身著蟒綠色寬襟長衫、器宇軒昂、渾身上下散發著不可小覷的王者之氣。他是誰？為何會出現在金陵的街上？陳貞輕輕皺起眉頭，細細思量，心裏的不安愈見濃烈。

就在陳貞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她的手已經被夫君緊緊拉住，接著就見徐德言一步上前護住陳貞，攔在她與那位男子之間，稍作停頓後，掏出銀票，交給李懷遠，不急不慢地示意道：“把這鏡緣的盒子包好，我們這就拿走。”說罷，仿佛什麽事情也沒發生似的，回過頭，望著妻子，微微一笑，那其中的含義，陳貞當然知曉：將大笑的男子直接視作空氣——定是打擊其囂張氣焰的最好辦法。

眼見陳貞與徐德言越走越遠，男子有些尷尬，本要發怒，卻又忍了下來，只淡淡地瞥了一眼陳貞的背影，恰恰是這一瞥，令他的眼色愈發深不見底。片刻，男子突然扭過頭，不動聲色地問著李懷遠：“剛才你稱呼那位女子“公主”？”

偶遇（2）

“是啊——”李懷遠看了看男子，脫口而出，“樂昌公主是我們南陳最有才華的公主，士大夫們經常稱讚公主“才什麽冠什麽”——”說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都怪自己小時候不好好讀書啊！

“額？”聽了李懷遠的話，男子稍作沈思，提醒道，“是不是“才貌冠絕”？”

“對，對，對——就是客官剛才說的——才貌冠絕！”李懷遠連連點頭，喃喃自語道，“不過在我們老百姓看來——公主是南陳最善良的人了！”

“樂昌公主？！”男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問道，“她身邊那位男子是什麽人？”

“駙馬爺——徐大人啊！”李懷遠脫口而出。

“駙馬？”男子緩緩念道，沈思片刻之後，他的眼神變的犀利起來。許久，突然嘴角微微上翹，不屑一顧地笑了笑，就要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見此情形，夥計忙勸道，“客官請留步——前面客官不能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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