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人不如貓這一事實的楚易寒心中有些許挫敗。

人大抵皆是如此, 縱使他已是修真界第一人, 曾統率人妖二族對抗外敵，一劍揮出驚天地動山河，令來犯域外天魔聞之而色變，看起來強大又堅不可摧，但總有弱點。

楚易寒默默看著秋白，她已經擼完龍, 但卻沒有擼貓。

也是, 畢竟她現在是“男子”，自然不會與女子過於親密。

哪怕那女子是個胖蘿蔔。

月月眼巴巴地看著秋白，見秋白擼了半天龍後，笑著轉向她, 手往她頭上方向伸去。

她踮起腳，伸長脖子，期待地等著秋摸自己的頭。誰知那手硬生生轉了方向, 再度擼起了龍。

月月:T^T

秋白感受到身側哀怨的目光只能選擇狠心不看, 她怕自己看了會心軟，一邊擼龍一邊與楚易寒搭話:“你既是妖王, 定然見多識廣，你知道它是什麽妖嗎？”

楚易寒頓了一下，原型自然是龍, 但妖界如今只有一條妖龍，如果告訴她這是一條小黑龍，豈不是明擺著說他與它有關系？

……只是一縷神識, 算不得是妖，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也不算欺騙她。

因此楚易寒回道:“應當是蜥蜴妖吧。”

秋白“哦”了一聲，沒有懷疑，她對楚易寒向來信任，在她心裏，楚易寒的一項優良品質就是誠實。

他從不騙她……頂多轉移話題胡攪蠻纏。

楚易寒心中松一口氣，又有些無語，為何她自詡閱歷豐富，卻格外容易輕信別人呢？

……其實這倒是楚易寒冤枉秋白了。她信任他的主要原因是，在秋白看來，楚易寒本質還是那個純白可愛的小師弟。雖然秋白牢記著自己不能相認、捂好馬甲的要求，但是在有吃有喝幹啥啥順心玩啥啥滿意，只負責躺著領“工資”的環境裏，難免有些松懈。

就像是一只略帶警惕的小貓，在你哄好護好，凍幹零食貓罐頭，小窩抓板貓薄荷，將她伺候地舒舒服服之後，總有那麽一日，她被這快樂腐蝕，能任由你摸摸肚皮和爪子。

楚易寒腦海思緒又轉到剛剛她臉紅一幕。

盡管後來一切如常，他的本能卻告訴他有什麽東西與從前不同。

他想要的更進一步的契機出現了……

“騙人！！！”

有人大聲道。

楚易寒看見秋白被這道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眉頭微皺道:“說了不要大呼小叫。”

他這話是對著月月說的。

小蘿莉臉頰鼓鼓，神情氣憤，小臉皺成一團，從一只油光水滑的蘿蔔變成了略皺皮的蘿蔔，指著楚易寒道:“你騙人！”

楚易寒心情很不快活，他冷笑道:“我哪裏騙人？”

早就不爽這沒眼色的貓妖已久，他瞟了一眼秋白微皺的眉，趁機道:“經常無理取鬧便罷了，這次若沒正經理由，可別怨我罰你。”

秋白敏銳查覺到某種硝煙味，連道:“莫氣莫氣，月公主這麽說定然有她的理由……”

話剛出口，她便覺出幾分不對，如果月月說的有道理，豈不是說楚易寒果真在騙人？果然，聽她這句話後，楚易寒周身氣息冷了幾度。

楚易寒內心暗暗咬牙，剛剛被人不如貓的事實傷到，如今又被這下意識護著這貓妖的話氣到。

貓這種東西哪裏好了？！

秋白連忙補救:“我不是說楚兄你騙人……”

“他就是騙人！”月月打斷道。

……崽哎，你離挨打就只差一點點距離了。

月月繼續道:“它不是蜥蜴！”

她大聲:“這是一條龍！”

秋白:？？？

“……你如何知道它是一條龍？”秋白問。

幾千年等來楚易寒這條龍，現在，她手邊這只竟然也是龍？

月月得意道:“月月聞出來的！”她指指楚易寒，“和他的味道一模一樣！”

秋白眨眨眼，看看驟然無言的楚易寒，又看看月月。

她疑惑了:“龍的味道都一樣嗎？”

月月搖搖頭:“不是噠！”她的小胖手扒著桌沿，矮胖的身子掛在桌邊，琉璃色/的眼睛看著在秋白掌心盤成一團的省黑龍:“它肯定是他的崽崽！才會有和他一樣的味道！”

她信誓旦旦。

空氣霎時安靜了。

秋白用手指點了點小黑龍，它正驚慌地用雙爪抱著她的手指，小腦袋拼命搖著，似是在否定月月的說法。

“喵喵喵喵喵！”小黑龍叫著。

秋白聽不懂它叫聲含義，小黑龍又急又氣，情急之下，嗖嗖嗖順著秋白胳膊爬上去，纏在了她的頸間，口中仍然“喵喵”叫個不停。

秋白嘆口氣:“你既然是龍，學貓叫做什麽？”

言下之意已然是信了月月的話。

她將小黑龍從脖子上拿下來，看著它流淚不停的黑豆眼，輕輕送到楚易寒面前:“它的母親是誰？”

楚易寒眼睛錯也不錯地看著秋白臉上的神色。

只有一絲淡淡的疑惑。

秋白其實內心最初是有些異樣的。她自認不是一只自私的小貓咪，以前世界的鏟屎官就算有一群貓，她也沒不開心過，反而能充當大家長角色，照顧好一群貓貓。

現在日子過得這麽爽，突然多出一個女主人，秋白覺得怪怪的。

但細究之下，她又將這絲怪異拋之腦後。

肯定是因為自己沒享受過這種獨一無二、只對自己好的待遇，才會有些舍不得。

從小到大，她無父無母，在長老手下長大。長老對每只幼崽都很好，但因為對每個人都好，便不顯得特殊了；後來做任務，各種機緣巧合，每任鏟屎官都養了至少兩只以上的寵物。

所以，能全心全意，只對她一個人好的經歷，竟然至今為止只在楚易寒這處體會到過。

雖然剛開始感覺怪怪的，但秋白很快又振奮了，什麽都比不上愛意重要！長老說了，等她有了自己的“心”，她就可以找到一個只和自己握爪爪，只給自己擼毛毛，只和自己勾尾巴，永遠只看著自己的夢中情貓啦！

想到這，秋白連忙道:“這段時間怎麽沒見過楚兄的妻子？”

那廂楚易寒見秋白無失落等情緒也不訝異，他早就暗中傳音喚小蜘蛛妖將月月找借口帶走，估摸著時刻，也該到了。

果然，小蜘蛛妖幹事迅速，毫不拖拉，以“有事找月月公主幫忙”的借口，三兩句便哄走了。

楚易寒淡淡看著，見它這麽好騙，心中倒生出幾分不忿，這貓妖所有的智商怕不是都點在與他作對身上了？

待屋中只有他，秋白與小黑龍時，他才握住她的手，幽幽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秋白抽了抽手沒抽出來。

你知道我想的是啥樣啊？還有，手握這麽緊，真的好gay好gay的！

“如果非要說它有母親，”楚易寒看著小黑龍從她手心爬下來，躲在茶杯後頭，“那我的師姐就是它的母親。”

想無時無刻看著，跟著，是它誕生的原因。

秋白被這一口天外飛鍋砸得頭暈眼花，眼冒金星。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死去的馬甲是不是太難了，一生清清白白，死了還喜當媽？

她一拍桌子:“你胡說！”

“哦？我哪裏胡說？”楚易寒眉梢微挑，暗金雙眸流光溢彩。

“……”秋白恨恨不言。

楚易寒輕笑一聲，道:“看。”

秋白看去，只見那小黑龍身軀漸漸渙散成一團黑霧，那團黑霧上飄下飄，又飄向她頸項。

脖子上傳來冰涼觸感。

她摸了摸，摸到一手光滑的細鱗。

“嗷嗚嗷嗚~”耳邊傳來小黑龍的叫聲。

楚易寒伸出瑩白如玉的手掌，小黑龍飛到它掌心。

秋白發現，此時的小黑龍的眼睛變成了與楚易寒一樣的暗金色。

“它是我的神識所化。所行即吾思，所為即吾想。”

楚易寒與小黑龍看向秋白。

兩雙暗金色的眸子一同盯著她。

“你猜，”楚易寒道，“它為何總纏著你，看著你，討你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  祝小天使們新年快樂~

這段時間，大家要戴好口罩，保護好自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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