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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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幾日, 陸國尚未有捷報傳回,水師已被下令密切監視陸國的一舉一動, 但這幾日也一直不曾傳回密報。

幾日後,朝中終於有季殷傳回的密報來。

[ 已達陸國,陸公鎮守婪州, 臣求參戰無果,無法近陸公身。]

第二日又有同樣的密報傳回,季殷率領兩萬兵馬親自赴婪州, 但陸扶疾坐鎮城中,為保城中百姓安全不曾打開城門迎他入城。季殷將身毒人趕退至百裏外的螺州,但亦未能入城見到陸扶疾,且水師早在與身毒人的交戰中戰死, 最早被派去的那兩萬精兵也已有半數陣亡。

戚慎睨著這些密報, 一字一句都在告訴他陸扶疾反了。

他不明白。

一個多年溫潤順從的諸侯,是從什麽開始反的,又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手段?

諸侯兵馬不過五萬, 陸扶疾這些年是早已暗中囤養兵馬才敢反啊, 而且都蘭國離陸國最近, 此次參戰恐怕也早已牽連其中, 不是被策反,便將被覆滅。

可這些密報他能讀懂,卻無法成為昭告天下陸扶疾在反的證據。

顧平魚與施良胥坐在議政大殿內,幾人皆是面色凝重。

戚慎下令通知其餘三國諸侯做好防備,若有參與謀反者國族連坐。

安排完一切, 他出宮去了軍營。

募兵令一下,舉國已征兵百萬,尚在分營操練。

周普造反那次他一點都不著急,可如今因為有了景辛與孩子,他想保護她們母子,容不得一絲差池。

尚出宮門,戚慎便見挽綠候在殿外,瞧見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

戚慎揮手讓施良胥先去,問挽綠:“何事?”

“王上,成福道您要去軍營?”

戚慎淡聲應下。

“國事為重,那奴婢先回棠翠宮,您先忙。”

“景妃派你來的?”

挽綠搖頭:“是奴婢們自個兒商議的,娘娘還不知道。”

挽綠說來,原來是景辛的生日已經過了。

只有長歡知道景辛的生辰,今日一早才想起來,原來主子的生辰竟已過了半個月,長歡懊悔,自然想告訴戚慎補上這個遲到的生辰。

“這畫便是娘娘所繪,長歡悄悄拿的,娘娘還不知道。”

戚慎接過,挽綠道這是景辛看典籍所繪的綠雲蘭花,生在瞭風崖那一帶石壁上。

“主子近日除了祈禱太子安康,便似乎只有這一個願望,想養一棵綠雲蘭。但這綠雲蘭極難尋到,且只有所愛之人親自采摘才能開花。”

提到景辛,戚慎眸色溫和,收起了這畫。

“知道了,寡人會為她找回宮。”

“那奴婢可要告訴娘娘?”

“不必。”戚慎略勾薄唇,想給景辛一個驚喜。

挽綠笑道:“那奴婢不耽擱王上出宮了,奴婢這就回去吩咐膳房做好晚膳!”

戚慎頷首:“命膳夫用辣椒入菜,她喜食,不必順應寡人的口味。”

挽綠俯首應諾,笑著告退。

戚慎登上禦輦,先去了宮外幾個軍營。

棠翠宮。

甜寶今日格外愛哭,只能由景辛抱著,孟秋無可奈何。

景辛已經抱得手酸,一撒手孩子就哭。她好不容易哄睡了甜寶,總算可以休息片刻。

挽綠回宮道:“娘娘,王上已去了宮外閱兵,該是要傍晚才得歸,他囑咐晚膳多做您愛吃的菜,想同您一起吃,您要等他。”

景辛笑道:“今日是怎麽了,還要我等他?”

長歡瞧了挽綠一眼,心照不宣笑道:“王上這是看重娘娘啊。”

挽綠忽然一楞,忙朝景辛請辭說戚慎還有交代,匆匆走出殿門。

長歡追上去,悄聲問:“怎麽了,你沒告訴王上給娘娘過生辰?”

“告訴了,我忘了將另一張圖給王上,我去追!”

長歡目送她離開宮門,身後響起景辛的聲音,問她在做什麽。

長歡忙回:“是挽綠有東西忘記給天子,前去追了。”

“什麽東西?”

長歡斂眉道不知。景辛看向留青,留青茫然道:“奴婢也不知,王上不曾交代。”

景辛未再多問,想了想帶著雨珠去了紫延宮,讓長歡她們留下照看甜寶。

紫延宮內值守的宮人見到景辛恭敬朝她請安。

景辛走到書房,屏退了宮人,只留了雨珠。

她翻看起從陸國傳來的密報,戚慎有告訴她密報放在何處,也允許她看。

這幾日他都會告訴她陸國的一舉一動,但今日上完朝便出宮了,她擔心這場戰事,索性自己來看。

密報中便是季殷傳回的那些內容,水師已死,兩萬精兵陣亡有一萬三千人,這簡直不是正常的數據!

她越看越惱火,啪一聲合上密報。

雨珠小心問:“娘娘,還有更甚的流言嗎?”

景辛搖搖頭,沒有在雨珠身前提及政事。

她抱甜寶太久,手臂酸脹,沒精打采錘了幾下,雨珠忙乖巧來到她身側為她捏肩。

“姐姐,王上會處理好一切的。”

私下無人時雨珠還想再喚她一聲姐姐。

景辛抿了抿唇。

她瞥見那龍紋玉雕,沈思了許久站起身。

“讓宮人未得我吩咐不要入內。”

雨珠前去交代。

待她回來,景辛嚴肅望著她眼睛:“我現在以姐姐的身份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要為我守住秘密,任何人問你都不能說出口,你可辦得到?”

雨珠一楞,忙點頭:“我會的,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景辛按下了玉雕上的按鈕,轉動了機關。

如她第一次見到這暗道一般,雨珠也瞪圓了眼睛。

景辛帶她下去,打開一個個機關進入地下宮殿,又告訴她每條甬道通往哪裏。

“由此去能通到禦膳房的庫房,可以取食。”那是王宮裏歷朝都只下令囤放糧食卻從不曾有人鎮守的地方。景辛也才明白,先人修建這地宮時早已考量過諸多因素,只要沒有人洩密,完全可以在這地宮裏住到百年。

她打算告訴雨珠是經過諸多考慮的。

戚慎既然能告訴她,就表示他擔心會有無法保護她的那一天,而她也是一樣。她擔心有一日她無法親身保護甜寶,她想要一個心腹替她守護孩子。

長歡的膽子有時候比雨珠還小些,壽全都保守不住秘密,還將她在宮外買宅子的事透露給戚慎過。雨珠年紀雖小,卻更單純較真,她很信任這樣的姑娘。

見景辛把這麽重大的秘密都告訴給了自己,雨珠終於感受到了危機感。

“姐姐,您為什麽會告訴奴婢?”

“我怕有一日反臣打來,我護不了甜寶周全。若真有那一日,你要替我保護好甜寶,待這鈴鐺響起你再開門,否則便是我與王上都已不在人世……”

“不會的!王上是天下之主,姐姐你也一心向善,老天爺一定會保佑大梁的!”

景辛一笑,從小看電視劇尚且感受不到王權之下的這些腥風血雨,如今真真正正地體會一次,才知道自己的渺小與帝王的艱辛。

“記好啦,若這鈴鐺響了才是我與天子發出的安全信號,若鈴鐺不響這地宮便也是安全的,不要輕易開啟書房的暗門。”

重新回到書房,景辛才見雨珠臉頰掛著淚痕。

她有些感動,笑著用手絹擦掉小姑娘的眼淚。

“不過只是未雨綢繆,不必驚慌。”

回到棠翠宮,雨珠便一直蹲在搖床前守著小甜寶。

景辛見她像忽然之間長大了一般,尚且稚嫩的臉頰多出了幾分穩重。

她笑了笑,去書房寫下烘培的食譜。

如今有了甜寶她沒那麽多時間親手做甜品,已經在教宮人學習。

寫完幾個食譜,宮外響起挽綠的急呼聲。

甜寶被吵哭,長歡音色也焦急。景辛臉色一變,丟下筆起身。墨汁滴落在紙上,暈染開她終於練得娟秀的字。

“娘娘!”挽綠噗通跪在她身前,眼眶噙淚。

“發生了什麽,快說!”

她越是急迫挽綠越是哽咽難言,好似愧疚自責,只知流淚。

留青也急切催問。

“都是奴婢們的錯,王上他去了宮外的一處山崖,想為娘娘尋個生辰驚喜,可王上他被偷襲落崖了……”

景辛幾乎一陣眩暈,有些不可置信,怎麽會突然發生這一切?他是戚慎啊,他怎麽可能會被偷襲。

“那些偷襲之人的箭竟是彌國的箭標,可王上道該是陸國嫁禍。娘娘,陸國是反了嗎?”挽綠震驚望著她,眼淚洶湧。

“王上他在哪?!”景辛強忍著想哭的沖動逼問道。

“禁衛還在尋找,項統領也落崖了……”

“為什麽他要去那裏,我何時過過生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景辛一邊命令留青吹響玉哨喚出暗衛,朝現身的暗衛下令,“去尋找王上,叫上虎賁與禁衛!”

幾名暗衛領命退下,只留下兩名暗衛隱退保護她。

長歡如今也不敢隱瞞,跪在景辛腳邊,哭著說:“娘娘,都是奴婢的錯,奴婢想起忘記了您的生辰,才與挽綠告訴了王上準備給您驚喜,奴婢罪該萬死!”

景辛腦子很亂,她是五月的生日,而原主似乎也是五月的生日,她因為養娃與陸國的戰事早忘了自己的生日。

她往紫延宮走,吩咐壽全:“詔太宰速速入宮!”

挽綠追上她,跪在她腳邊道:“也是奴婢忘記給王上帶地圖才追出了宮一同伴駕,那些黑衣人襲擊上來,王上命禁衛掩護奴婢讓奴婢將給您準備的生辰禮物帶給您。王上即便到了最後一刻也不曾忘記您……”挽綠眼淚大顆掉落,她也是拼死逃離,滿身是傷。

景辛終於忍不住,熱淚湧出了眼眶。雨珠跟在她身後,哽咽喊她別哭。

她自己都忘記了這生日,她要什麽禮物,她只要他平安。

“禮物呢……”她聲音顫抖。

“馬車顛簸,落在了玄天門,奴婢帶您去看。”

景辛跟去,瞧見禁衛保護好的那盆蘭草。

蘭草葉子早已彎折,她想罵戚慎為什麽要這麽冒險出宮去尋一株草,如今明明就是非常時刻。

已有禁衛集齊出發去尋找戚慎,從玄天門集隊走過。

她也想跟去,可惜知道自己恐怕只能幫上倒忙,忍下了這股沖動。

挽綠想起什麽,忙道:“娘娘,王上趕走奴婢時交代別院安全,若他一時無法回宮,您要帶著太子先去別院等他,且那裏設有臨時軍營,相邦在那裏,您要去找他商議對策!娘娘,您不要哭,如今王上就靠您了。”

雨珠也哽咽勸:“娘娘,王上是天子,他不會有事的。”

景辛抱著懷裏這棵蘭草,淚水滴落在了綠葉上。

她含淚點點頭,吩咐擺駕去別院。

如今募兵百萬,汴都軍營不夠,別院圈地那邊的確設立了臨時的軍營,施良胥也在那裏練兵,這她知道。挽綠是他的心腹,話自然不會有假。她如今不能自亂陣腳,她得救他。

她緊緊抱著懷裏這盆蘭草,看了眼身後重重宮闕,但謹慎使然,還是有些猶疑。若說哪裏安全,自然該是紫延宮下的地宮。

“娘娘,這是王上讓奴婢交給您的信物。”挽綠噙淚呈上一個佩綬。

這是戚慎腰間佩戴的小圓團子,繡著她的卡通頭像。

景辛飛快拿到手裏,指腹摩過這個小人兒,心臟狠一抽搐,如被利刃剜開的疼。

戚慎承諾過她要一直佩戴在身邊,這一刻她再沒有了猶疑。

禁衛已牽來馬車,挽綠道:“娘娘,快走吧!”

景辛望著這個信物失神,挽綠讓雨珠將她扶上了馬車。

挽綠坐上車,交代壽全:“去抱太子來,帶上乳娘與宮人,仔細著點,不要讓太子受驚,我們在別院等太子。”她安慰景辛,“娘娘,越是這個時刻您越不能慌張,您找相邦商議對策等王上便是。他是天子,老天一定會保佑他。”

景辛小心摩擦著手中這個佩綬,這一刻才終於懂自己的心意,她不要他死。

她想對他說她心裏有他,她愛上他了,她不要他離開。

腦海裏都是他的模樣。他多次想強要她卻生生忍住,答應給她尊重;他為她放了千柱煙花,在漫天璀璨裏俯在她耳邊說愛她;他也牽著她的手,堅定望著她眼睛說要娶她當王後。

她喜歡這個愛吃糖的男人,喜歡這個明明殘暴卻會為了天下兒童收斂暴性、答應她改邪歸正的天子。

小說裏男主掉崖必得救,他如今也算是她的男主了,老天不該救救他,讓他多些光環嗎!

手指愛憐摩過這個小圓團子,景辛忽然間怔了下。

她瞇起雙目,望見這個卡通頭像的頭發完整如新,繡線沒有一絲磨損。她前幾日見到戚慎腰間的那個佩綬時繡線早被摩起了毛絲。

而馬車竟然已經啟程,此刻早出了宮門,她方才都沒有留意。

她險些就要急呼停車,理智拉回了她。

“過來。”景辛望著一臉擔憂的雨珠,湊到她耳邊用輕微的聲音交代,“回宮,帶甜寶去地宮,不要問,不要告訴留青,只帶上乳娘!”

她心臟直跳。

雨珠下了車,挽綠問道:“娘娘,雨珠不同我們先去?”

“甜寶認她,我怕孩子哭了不好帶過來。”景辛強作鎮定,待雨珠走遠後道,“我們在此等先等等他們。”

“宮外危險,奴婢先護送娘娘去別院,奴婢讓壽全叫了禁衛護送,該是不會有事的。”

景辛:“玉哨呢?”

挽綠面色如常,從腰間取下玉哨遞給她。

景辛吹響玉哨,但沒有再看到暗衛現身。

巨大的恐懼湧向她,她此刻終於明白自己陷入了敵人的天羅地網。

“娘娘,暗衛沒有出現,恐怕是方才得您之令去尋找王上了。”

她明明瞧見有兩名暗衛繼續隱匿的。

她不敢發作,雨珠尚未走遠。

車輪傾軋著地面飛速穿過一條條街道。

餘光裏,這個她一直都忽略的婢女年輕的臉上從容鎮定,早已無方才的驚慌。她從來沒有懷疑過戚慎的心腹,可是如今戚慎的心腹已經變成了敵人的心腹,這個敵人強大到如此地步?

心臟被恐懼侵襲,她擔心戚慎,擔心甜寶。

手撫上發髻,景辛調整著頭上發簪,黯然含淚凝望挽綠:“天子無事,天子會回來的,是嗎?”

“娘娘,是的,您別擔心。”

“我發簪松了,你為我重新插上去。”

挽綠傾身靠過來,景辛一瞬間將發簪刺向她心臟的位置。

可挽綠竟出手極快,側身避過,也鉗住了她手腕。

那發簪刺入挽綠心臟上方的位置,血液頃刻染紅衣裳,但景辛知道紮得不深。

挽綠冷了雙眸,不再掩飾,吹響另一個青色玉哨,隔空吩咐:“去追那婢女,不留活口。”

景辛來不及做一切,口中被塞入一顆藥丸,她舌關想抵出這發苦的藥,但鼻子被挽綠緊捏,張唇呼吸之下,那藥滑入了喉間。

她無法再動,眼皮沈重闔上,沒了知覺。

馬車拐入東熙街,街頭百姓卻紛紛跪地,都在回避天子鑾駕。

而她們的馬車也靠邊停下,禮避天子。

禁衛前後開路,禦駕車簾輕輕晃動,男人端坐在內,緊抿的薄唇在睨了眼車中的蘭草後輕輕笑起,眼底也浮起寵溺的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挽綠這個潛伏的反派有伏筆噠,下章會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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