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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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 嬰兒的啼哭令戚慎渾身一震,他霍然起身, 剛邁到門口便見大門緊閉,穩婆隔空傳話,說嬰兒只出來一半, 請他稍等。

景辛依舊在喊,那一聲撕心裂肺般的痛呼都刺進他心上,他緊攥拳頭, 低沈道:“景辛,寡人命你挺過來!寡人還要陪你賞星夜,教孩兒一起數星!”

太醫就跪在他腳下,這種帶著人情味的話從他這個暴君口中出來, 幾人都頗感詭異。

半個時辰過去, 屋內連嬰兒的哭聲都沒了,景辛也不再呼喊。

戚慎心臟直跳,喝道:“把門打開!”

穩婆只能硬著頭皮在門後道出景辛的說詞:“王上, 馬上就好了, 臍帶卡著了……”

戚慎再也坐不住, 來回踱步, 玄色披風在他的踱步裏淩空卷起,他這才知道忘解披風,狠狠扯下丟到地面。

挽綠忙去撿,留青忍著淚勸他靜下心。

他無法靜心。

忽然不想讓她承受這種生育之苦。

這一刻好像明白擁有與失去是什麽滋味,他好像有了為她考慮的感受。

又過半個時辰, 殿內嬰兒又傳來一陣洪亮啼哭,那門也終於是打開了。

穩婆抱著繈褓裏的嬰兒跪下道喜:“王上,景妃娘娘生的是一位健康的小王子!”

戚慎呆了有片刻,身後太醫與殿外的大臣齊聲恭賀,他才瞇起眸子緊望那啼哭的小嬰兒,從穩婆那接過抱在臂彎,還有些恍惚。

這小人兒鼻子與薄嫩的唇像極了他,那眼睛很像景辛,黑亮瞳仁無辜亂撞,只知道哭。

戚慎擁緊這滿懷的溫軟,終於朗聲笑了起來。

不知誰喊了一句:“天空放晴了,王上,您瞧,太陽都出來了!”

戚慎唇角笑開,但想到伴隨著他那麽多年的災星之名,斂了這笑,望著懷中這無知小兒。他眸色陰沈,發誓不會再讓人用這種天象之名來定義一個嬰兒的一生。他的孩兒,他會護這一生周全。

他抱著這小嬰兒疾步邁進寢殿,宮女也正擡出一盆盆血水,怵目驚心,他微瞇起眼眸。

景辛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額發都被汗水打濕。她容顏一點未變,不曾因為孕育而豐腴,精致的人兒帶著絲柔弱與憂郁之美。

這是戚慎這麽多年來最開心的一回。

他彎唇笑起,一手抱著那繈褓小兒,一手握住景辛的手。

“寡人要獎賞你。”

景辛無言望著他許久:“這就是天子歸來同臣妾講的第一句話麽?”

戚慎望著她眼睛:“自然不是,寡人知道你受苦,想補償你。”

“景辛,謝謝你。”

他垂眸望著這不再哭的小嬰兒,承諾道:“往後星辰皓月,萬裏河山,寡人都給他。”

景辛轉身閉上眼睛。

他一進門說了這麽多句,就只有一句謝謝是說給她的。

“生寡人氣了?”戚慎道,“寡人歸來亦不算遲,總算趕上了見孩子第一面。寡人知你有怨,門外阻攔你的大臣寡人會嚴加處罰。”

景辛忽然轉過臉來,撐著兩側想坐起身,他忙按住她,她卻一鼓作氣拿開他的手,他斂眉不悅。

“妾要給您騰地方,妾弄臟了您的龍床。”

她掀開被子,戚慎喝道:“不要命了!”

這一聲太兇,小嬰兒哇嗚哭了起來,景辛惱羞瞪他,忙去抱孩子。

小嬰兒挨著她軟乎乎的胸脯便不哭了,景辛第一次感受到當媽的滋味,這麽好哄,真的很神奇啊。

戚慎沈著臉,控制著惱意。

“您要忙國事,妾回棠翠宮便好,妾不是說的氣話,孩子哭起來會吵您。”

殿中寂靜半晌,戚慎開口:“你想當王後。”

景辛一楞,他臉色沈靜,看不出此刻的喜怒。她才察覺是自己剛才一口一個妾讓他想多了,忙說不是。

她怎麽可能當得了王後,一沒家世二又曾是嫵媚惑主的妖妃,而且她壓根就不惦記那位置。

她的任務完成了。

秦無恒與沈清月已經再構不成威脅,五國安平,大梁朝堂文武日趨平衡,戚慎也顧著為子嗣積德,很少再開殺戒。

今後他應該自己都能洗白自己,沒有秦斂那個惡性循環的偽太子,她的兒子恐怕才會是太子,她不用再留在他身邊了。

她可以走了,反正也還沒對他動過真感情。

可心底竟盈滿一腔苦澀,這是孕激素還沒恢覆正常嗎!

“孩子給寡人,寡人抱他去乳娘處,你先歇息。”

景辛不想再爭,她也的確是累極了,昨夜一宿沒睡,這會兒已經午時,她還不曾吃過飯。

她閉上眼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

寢殿後的偏殿中已經擺放好嬰兒的搖床和乳娘的床榻,戚慎親自交代好一切,走去上朝。

今日早朝原本就人員不齊,那些老臣也尚未出宮,知道他們今日此舉多少會受牽連。

戚慎衣衫都未曾換,鬢發在長途趕路的逆風之下被吹亂,但卻並不影響他周身的帝王之勢。

他沈聲宣判將鬧事的臣子革職查辦。

顧平魚猶豫片刻還是出列道:“天子開恩,如今景妃與龍嗣無礙,還求天子念在他們忠心的份上從輕發落。”

從國運大局考慮,這些人也的確不曾有錯。

自古女子生產都乃陰穢之兆,也易為家庭招惹血光。貴胄世族與尋常百姓都從不曾留孕婦在府中生產,也只有天子的女人才能得殿宇棲身臨盆。這已經算是天恩了,景妃卻還把孩子生在龍床上,於情於理都不合法。

眾人一時未等來戚慎的旨意。

良久,他才開口:“劉瀾,顧良英,廢官職,繳俸三年。其餘人等,降職罰俸。寡人的長子出生,這是寡人為長子大赦爾等。”

他說:“既是大赦,廢除大梁女子在荒郊臨盆律令,所有女子皆可在府中臨盆,若有驅逐者,可報官處置,判刑三載。”

朝堂之下一片嘩然。

戚慎面無波瀾:“景妃為寡人受苦,此乃寡人成全她一番心願。”

在大梁女子是不能在家中臨盆的,一到日子,她們都會被安置在郊野自家臨時搭建的茅屋中產子,即便是官員家眷也是如此,只不過是茅屋修得好一點,多了仆婢伺候罷了。

這條律令從一個暴君口中說出,所有人都倍感震驚。但細細一想,這應該是景妃為天下女子求得的保護?

那些聰穎的臣子已經推斷出殘暴天子這般擡高這彌國之女的地位,該是要讓其母憑子貴了吧?

但這也是好事,至少天子如今不輕易砍他們腦袋了。

……

冬夜寂靜,只有瓦檐上積雪消融的滴答聲。

紫延宮的偏殿內,搖床中的小嬰兒同他母親一樣酣睡了許久。

乳娘孟秋二十五歲,經過層層嚴選終於成為當今大王子的乳母,十分謹慎小心,也很怵戚慎。

此刻戚慎正坐在搖床前瞧那繈褓小兒,孟秋忙道:“小王子已睡了兩個時辰,奴婢已餵過它兩回,都吃得好,不曾吐奶。”

戚慎擡起手。

孟秋看不懂這手勢,求助地望著成福,成福忙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那繈褓小兒卻醒了,眼皮動了幾下才睜開眼,也無焦距,黑亮的瞳仁不知瞧了哪裏,小嘴不耐一癟,竟有幾分戚慎抿唇時不怒自威的模樣。

戚慎看笑了,抱在了懷裏,往寢殿走去。

“別出聲,我們看看你母親醒了沒有。”

小嬰兒的確不哭,等戚慎輕手輕腳掀開床帳,小人兒才似乎聞到最熟悉的氣味,吧唧了下嘴,眼睛滴溜轉,奶聲奶氣地嗚咽了聲。

戚慎趕緊轉過身,但聽到了身後景辛翻身的聲響。

她朦朧醒來,定睛瞧了他許久才清醒過來。

“我想看看他。”

戚慎把孩子放到床沿:“今晚我們能一起睡?”

“不能,臣妾身體還痛,宮女要為臣妾擦洗,您在不方便。”

戚慎微微失望。

景辛摸著這小嬰兒的臉頰,又嫩又軟,她手指頭輕輕戳了下,好怕把這麽小的人兒戳壞。

戚慎握住她手指頭。

景辛擡起頭,忽然有些怔楞。

他薄唇邊笑意溫柔,她從不曾見過他這麽溫柔地看她。

心情覆雜,她一時把視線落在孩子身上。

“您喜歡他嗎?”

“他是寡人的珍寶。”

“那就好。”

“你亦是寡人的珍寶。”

景辛哂笑:“隨便一個女人都能為您生孩子,您想要可以有一堆孩子,臣妾算不得珍寶。”

他的笑如被冷水兜頭潑滅,眸底一片深邃。

“待你調養好,寡人給你賜封。”

景辛撫摸小嬰兒的手僵了瞬間,只道:“多謝王上美意,孩兒健康臣妾就滿足了。”

景辛昂起臉:“您給他起個名字吧?”

“起名乃大事,明日早朝寡人安排……”

“他父王起的才更有意義。”

戚慎沈吟起來,認真嚴肅。片刻,問她:“戚斂如何?”

“不好聽。”景辛立馬否定。

這不是他給秦斂取名字時想的嘛!

“戚容嘉,取祲威盛容,嘉言懿行之意。你覺著可好?”

景辛微微蹙眉:“會不會有點不像男主名字?”

“男主?”

“臣妾看的話本裏,男主名字都好聽。”

戚慎斂眉:“不好聽那寡人再想。”

“不必了,您起的寓意好,按您說的來吧。反正臣妾要叫他皮皮蝦。”

戚慎臉色不好看了:“……皮皮蝦是陸國的一種海鮮?”

“嗯啊。”景辛彎唇笑起,“你瞧他的小爪爪和小身板多像皮皮蝦啊。”

“他是當今天子的兒子,不可取此般庸俗之名。”

“哦。”景辛面頰的笑蕩然不存。

但戚慎還是願意遷就她的:“若是想起小名,像雲卷那般起個正常點的名字,嗯?”

景辛想了想:“那叫他甜寶吧。”

她想,連小名都順著戚慎喜歡的起,她這個當媽的也算是為這個兒子操碎心了。

小人兒又聽不懂他們講話,卻在景辛叫了兩聲甜寶後呆萌地瞅她,不哭不鬧,張著小嘴。

景辛正想說自己搬回棠翠宮,剛擡起頭,額頭被戚慎吻住。

眼前,他暗藍色衣襟上的金絲飛龍透著帝王的森冷嚴肅,唇卻軟得帶起暖意。

“寡人餵你吃飯。”

他把嬰兒交給門口的長歡,接過留青盛好的飯菜,端起碗坐回床沿。

景辛怔怔望著他。

“張嘴。”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有點卡文來晚了,上一章生寶寶的描寫如果不對的地方你們可以指正或者忽略哈,作者沒經驗,為劇情服務啦。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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