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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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慎一幅幅看, 這九宮格的大盆紅湯翻滾,裏面應該都是食物, 有肉片毛肚,還涮著些看不懂的玩意兒。

另一幅像陸國獻上來的大蝦,又很像異怪之物。這也能吃?

後面的圖上是一株植物, 上面掛滿長而彎曲的綠色與紅色果實,看不懂是何物。

成福在旁瞅,忙道:“這就是留青說的辣椒, 長在枝上,可入食物烹飪。”

戚慎是天子,嘗遍世間諸多美味,還從不知辣為何物。

他交代:“召集禦膳房讓膳夫用這辣椒做菜, 若無此物, 召司農找來。”

成福這就交代下去,但禦膳房的膳夫都說從未見過此物。

司農李鄭擁只管計耦耕事,雖在田地間見識過諸多植物, 也不曾見過此物。得到命令, 當夜召集司農院上下屬吏, 眾人研討此為何物, 七嘴八舌說了一晚上,最後得出結論。

天子太寵景妃了,而景妃也太口挑了。

他們一個農業部門在暴君的暴.政下風調雨順多年,今日擔此大任,好難啊。

司農院張榜滿都尋覓此物。

秦無恒得知時正在操練兵馬。

秦蕭稟報完, 義憤道:“大人,不等後日了,今日就殺了狗天子!”

秦無恒擦拭手上的長劍,尖刃在烈日下折射出耀眼強光,他微微瞇了下眼睛,音色沈冷:“快了,他再囂張兩日又何妨。”

一只信鴿自汴都的天空淩風飛過,撲騰著羽翼落在月華宮瓦檐的縭吻上,又自縭吻一角飛落到廊下來。

留青取下那信回到殿內。

景辛如今也依舊嗜睡,剛剛醒來,正在吃葡萄。

她原本還愜意慵懶地倚在美人靠上,見到那信已經立馬坐起了身。

成福在信中說戚慎調動禁軍,不知部署了什麽,又言秦無恒除了早朝,已經兩日不曾到紫延宮來請安了。往常這個最得寵的天子心腹都是每日必來請安的。

景辛知道這場仗即將打響。

但依照原書劇情來看,秦無恒不應該在此時發動政變的。

小說裏他籌備了非常久,從沈清月得寵掌控王宮,到生下秦斂被戚慎寵上天,到他的心腹掌管各大宮門,再到他操控整個王城的禁軍,未費力氣,在戚慎入睡之際一舉攻入了紫延宮。

現在劇情一切都亂了,秦無恒又有多大的把握?

景辛眼皮直跳,回信問成福寧梧宮的狀況。

秦無恒這麽急於發兵,也許都是因為沈清月無法出宮的緣故。

他是愛沈清月的,他與沈清月青梅竹馬,小說裏他們童年那幾萬字大篇幅甜寵劇情是景辛最愛看的。秦無恒之所以後期對沈清月那麽虐,除了作者有病瞎幾把寫之外,他還十分芥蒂沈清月與戚慎同床共枕。雖然送沈清月入宮之前早有心理準備,但到登上天子位,承盟書上諸多心腹重臣都將愛女送入了後宮。

他雖然一個都不曾寵幸,但那種至高無上的權勢就在眼前,他也會飄,甚至屢次詔了一個長相酷似沈清月的後妃夜夜彈琴起舞,來氣沈清月。

他聽信讒言,認為秦斂是戚慎的種。

如今沈清月根本不得戚慎寵愛,甚至戚慎對她一點都不上心,他的心上人與兒子都在王宮,而戚慎已經公然殺了朱玉挑破了這層關系。他就算籌備不全,也想拼死一搏。

秦無恒一直都看不起戚慎,與其這樣被戚慎先懲處,還不如自己死得痛快些,至少發兵數萬,沈清月還有希望救出來。

景辛晚膳草草吃了幾口,長歡又入內說宮外的百姓都在找辣椒。

她楞了一下。

“聽說是王上得知娘娘您想吃辣椒,下令整個司農院找辣椒。汴都臨近的幾個州都在尋這辣椒,不出幾日舉國也將接到皇榜,娘娘您很快就能吃上了呢。”

吃個屁啊。

這辣椒中國古代就不產,人家長在美洲好嗎!

景辛扶額頭疼。

“叫司農院撤回來,不要再找了,這辣椒不在我們大梁。”

長歡:“不在大梁,難道在鄰國?”

景辛搖頭:“在美洲,漂洋過海,找不著的。”

她卻忽然有些想笑,戚慎是不是也有點可愛呀!

他這是瞧見了她畫的那些畫?他有沒有被小龍蝦嚇到,還有火鍋大梁也沒有,他會不會很奇怪她上哪知道這些食物?

輕輕彎起唇角,景辛打算等回宮了就給戚慎做一回火鍋。

兩個人圍著小火爐涮羊肉吃,他應該是愛吃牛羊的。

她開始去畫鴛鴦鍋和九宮格的圖,交給留青讓她安排去做兩個這樣的鍋。

平日裏她在別院都睡得早,畢竟這裏清涼,就像在夏天開空調蓋被子睡懶覺一般舒服。但入夜後她不想早睡,散步一圈,又叫樂師為她奏樂。

幾曲琴聲過後,她忽聽見信鴿撲騰翅膀的聲音。

留青將那信取來,景辛瞧見霎時臉色一變。

[ 少宰攜騎兵來攻,玄天門失守,天子坐鎮大德殿,未見驚慌之色。 ]

他不見驚慌,她卻擔心他萬一失守,也擔心沈清月的安危。

戚慎拿沈清月為誘餌,秦無恒一定救不下沈清月的。

景辛心情很覆雜。

戚慎那樣信任秦無恒,他現在是不是很難過呢。

還有,他會給秦無恒留活路麽?

於王權的立場,她不該阻攔戚慎的任何決定。可是作為一個穿書的人,她感覺自己愧對沈清月,而且她接受不了眼睜睜看著一個孕婦一屍兩命。

緊接著又有另一只信鴿飛來。

信上所書:少宰敗。

匆匆三字,算上信鴿飛來的時間,這應該是在半個時辰前就發生的。

景辛道:“備馬車,我要入宮。”

留青瞧見了那信,勸道:“娘娘,您不可入宮,天子下令我們保護你……”

“你跟在我身邊保護也是一樣。”

留青仍是沈著拒絕的臉色。

景辛喝道:“難道我就不擔心王上的安危麽?”她跨出宮殿:“備馬車,護送我入宮。”

留青沒有辦法,只得命人修書一封先通報給戚慎,帶著禁衛護送景辛入宮。

馬車走得並不快,顧著景辛的肚子。

窗外是別院長長的石板路,被夜色浸染,夜風很涼,一如景辛剛穿來那晚一樣透入骨髓。

馬車終於駛入宮道,停在車架不得入的通正門。

這裏沒有想象中的屍橫遍野,但夜風裏卻透著一股濃重的血腥。

景辛捂住口鼻,壓下胃中的惡心感。

留青的書信有作用,通正門有步輦在等她。

直到去往大德殿的路上景辛望見滿地的屍體,禁衛在清理,但血水一地,她慌忙閉上眼睛。

哪怕不曾見到那激戰的場面,她也能想象秦無恒被重軍包圍時的面如死灰。他都陪戚慎打敗過周普,為什麽不想想戚慎的智商啊,那真的不是一個剛愎自用的天子啊。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有被嚇到,連呼吸都有些喘不上。

終於到大德殿,她小跑入內,望見滿殿武將,戚慎高坐於龍椅上,衣衫完好,不見受傷,她松了口氣。此刻他明明眸中是徹骨的寒意,卻唇角噙笑,冠冕上十二旒玉串清脆碰響,王者之姿,慵懶又威戾。

秦無恒被押解在殿中,被迫強跪,卻脊背筆直,一絲懼意也無。

沈清月就跪在他身旁,鳳目那樣哀戚,眼淚安靜淌落,未發一言,滿眼都是她的心上人。

直到殿中眾人朝景辛請安,沈清月才猛然回頭,想跪到景辛腳邊,卻被虎賁按住而動彈不得。

她喊:“景妃娘娘,求你救救少宰,求你救救他可好!”

她怎麽不為她自己求情!

景辛上前朝戚慎行禮,這個時候不是開口求情的時候。

戚慎讓武將都下去。他看了景辛一眼,眸中有些許猶豫,沈聲道:“你也退下。”

“王上,我想留下來,可以嗎?”

“敢看麽?”

景辛點了點頭,心頭卻忽然間有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不曾細想,宮人為她擡來椅子,她坐到了龍椅後。

戚慎步下臺階一步步行至秦無恒跟前。

秦無恒雖是跪著的,卻一身倔骨與他直視,再無從前的恭謙。

“寡人薄待你了?”

秦無恒緊閉著唇,不回答。

“寡人雖只讓你為少宰,卻給了你萬人之上的權力,寡人何曾薄待你啊。”

他說:“寡人兄弟二十三人,卻獨獨把你當同胞弟看待。寡人料想,天下人皆背叛寡人,阿恒也不會背叛寡人。”

戚慎目光猩紅,明明面色沒有波瀾,景辛卻瞧見他眼底一片哀郁。她忽然覺得他好可憐。

秦無恒始終不曾言話。

戚慎拔出項焉的劍,一劍刺入秦無恒左肩。

“回答寡人!”

沈清月哭泣喊著不要殺他,秦無恒終於開口:“我瞧不上你。”

“你不配當我的兄長,我對你好,待你恭敬,不過都是父親教的。”

他說:“母親與姨母一樣是花容月貌之姿,卻因為姨母對嘉德天子一眼鐘情,而求母親把入宮的機會讓給她。你可知,你那惡毒的母後根本不配當王後,聖旨說要羋氏女,但外祖父是要把我的母親嫁給天子做王後的!有鳳命的是我的母親,不是你那個惡毒的母後!”

“好在母親與父親琴瑟和諧,我又是嫡子,你不知我們一家三口有多幸福,是你給母親灌輸什麽一夫一妻思想!”

戚慎想起那年,他的姨母最和藹溫柔了,身上總是香香軟軟的,每當他被母後毒打,姨母總會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扛下那些鞭子。他小時候只知道哭,後來再大一點,他想,只要男人一夫一妻,母後就不會因為那些受寵的後妃而失落,而變成一個吃小孩的壞人,姨母也不會因為秦邦納的那麽多房妾室而抑郁成疾。

他告訴姨母,男人可以一夫一妻的,只要這個男人心中有她的地位。

所以他的思想加重了姨母的抑郁,才致姨母上吊自盡。

可是自那後他就長大了啊,他不再需要秦無恒保護,而是他長起了羽翼保護秦無恒。明明秦無恒說過痛恨自己的父親害死了母親的,他以為秦無恒想要秦邦死,原來都是在討好他。

秦無恒一點都不懼他手中的劍,甚至是笑了起來。

“你覺得我效忠你是因為對你的兄弟情誼?錯了,我秦無恒只拿你當仇人,你殺我父母,屠殺天下子民,你死有餘辜!今日我未曾手刃你,來日自有人屠你山河,取你首級。”

戚慎臉色是蒼白的,他沒有王者的喜悅,景辛甚至擔心他會吐血。

因為看過小說,她多清楚後期他發現秦無恒背叛他時的那種刻骨痛心。她起身來到戚慎身旁,輕輕握住他手掌。

他被她輕軟的力道拉扯回思緒,垂眸望著她眼睛。

她說:“王上,您不要難過,臣妾看不得您難過。”

她對他演了太多的虛情假意,卻在此時為他心疼,想撫平他眉心藏著的痛苦。

戚慎背轉身,不想讓帝王的威嚴被他此刻的哀沈打破。

他音色清冷:“端上來。”

景辛瞧見宮人端著一個精美的酒壺跨進殿門,上置兩個酒杯。他要賜死秦無恒與沈清月?她焦急起來,不知道如何開口才能求他放過沈清月一馬,這畢竟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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