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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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真的會好起來嗎?

沈初黛明知曉後果已經不可回轉,可當她的目光觸及到陸時鄞堅定而柔和的目光,她慌亂不安定的心突然平靜下來。

“我相信皇上。”

簡單說了幾句,陸時鄞沒有歇息的時間,便趕去養心殿接見早已等候多時的重臣。

臨走前,他溫聲囑咐道:“阿黛,無論發生何事,都不必傷心。”

沈初蔓拍了拍胸膛,長呼了口氣,開心地道:“阿姐,姐夫都這般說了,應當是沒事了吧!”

沈初菱也松了口氣,想起元力身為梁勳的貼身護衛,一定也被抓了起來,她不由有些擔心。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阿姐,皇上會怎般處置大梁和親使團的人?”

“梁谷蕾之死,他們逃不了幹系。”

“這麽多人,總有些是無辜地,那些無辜地又該如何處置呢?”

說實在地,沈初黛也不知曉,大梁與大鄴終有一戰,雖然有“不斬來使”的不成名規定,可公主已然死去,剩下的人生死已不再重要。

她將這情況同沈初菱說,卻是瞧見她清秀臉頰難掩憂愁之色。

沈初黛不禁開口問道:“三妹妹,大梁和親使團之中,難不成有你非常掛懷的人?”

沈初菱垂下長長的眼睫,她本是該擔心梁勳的,可眼前卻是忍不住出現了旁人的影子。

元力此人雖然狡猾多端,又愛捉弄人,可她覺得他本心不壞,絕不是作出此事的人。

她突地想起已是,長睫微揚:“阿姐,我覺得箐然公主有些奇怪。”

沈初黛腳上動作一頓:“怎麽?”

雖然七夕那夜,沈初菱很明確地拒絕了元力的幫助,可到了約定的時間,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去赴了約。按照承諾,元力果然為她創造了許多面見大梁三皇子的機會,可事不如人願,她還未能真正讓梁勳喜歡她時,箐然公主和親的旨意便下來了。

可在第一次前去見三皇子時,沈初菱在宅院裏與箐然公主有過一面之緣,她從花廳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

後來沈初菱有問過元力,元力同她說,箐然公主並不願和親,故而在此之前特地前來見三皇子,若是有與她的賜婚旨意下來,請他拒絕賜婚。

可三皇子本就是戰敗國前來結親地,又有什麽資格決絕賜婚,便婉拒了她的請求。

“明明那個時候什麽風聲都未出來,箐然公主怎麽會這般早知曉,太後會給她同三皇子賜婚?”

“可是……”

沈初黛眉頭緊鎖:“是她自己來請求賜婚的啊。”

沈初菱有些驚訝:“怎麽會,莫不是元力又騙我?”

彼時宮女們魚貫而入地捧著膳食進入坤寧宮,沈初黛顧不得用晚膳,當機立斷地便準備拉起沈初菱便要去大理寺找他們問個明白。

還是沈初蔓攔住了她,提醒道:“阿姐,現在外頭大多數人都對您抱有敵意,您還是喬裝一下再出去吧。”

沈初黛想了想扮作沈初菱的婢女,同她一道出了宮,可到達大理寺時,獄卒查看了牢中名冊、又查了追捕名冊,說並未有元力這個人。

“怎麽會?!”

沈初菱一驚,還想多問幾句時,突然意識到什麽,一瞬間臉色刷白。

不在大理寺扣押,也不在逃犯名單中,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已經死了。

沈初菱回過神,便瞧見阿姐徑直往外走去,她又趕忙跟了上去,兩人一齊抵達軟禁梁勳府宅之時,他正坐在湖心亭裏望著湖裏的游魚看得出神。

他身著一襲素淡白衣,俊逸的臉龐瘦削地棱角分明,一貫的風流倜儻消失不見、僅剩下蕭瑟。

沈初黛在他身前停下:“殿下。”

梁勳微擡起頭看向她,瞳孔終於有了聚點,只是眸中並無強烈情緒,沒有憤恨沒有惱怒。

“殿下也知曉令妹之死並不是我所為了?”

“皇後娘娘還沒那麽蠢,蠢到作出如此事情。”

沈初黛苦笑起來,悠悠一嘆。

敵國之人尚且知曉這個道理,可大鄴百姓大多數愚昧無知,被謠言煽動的群情激憤,至於那些大臣們則是心懷鬼胎,趁此機奪權爭勢、打壓政敵。

“令妹之死的兇手,殿下可有證據?”

梁勳聲音平淡:“若我知曉,我也不會在此待著。皇後娘娘既然見過我妹妹最後一面,也該知曉他們想殺得本該是我吧。我兄長的手段,我最了解不過,證據定是早就銷毀了,怎麽找也找不到的。”

“七夕後第三日,陸箐然來見過你吧,她來找你做什麽?”

她突然話鋒一轉,讓梁勳一楞,隨即說出了與沈初菱言辭一致的答案。

沈初黛見他這兒問不到什麽有用的細節,告了辭便轉身離開,沈初菱看了眼阿姐,猶豫了還是急急地問道:“殿下,您知曉元力在哪嗎?他、他……是不是死了。”

梁勳這才註意到沈初菱的存在,眸光在她遍布焦急的清秀臉龐上一頓,楞了下,隨即扯開一絲淡淡嘲諷的笑,冷聲道:“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奴才,你就這般關心他的死活?”

沈初菱微擰了眉梢,有些微惱:“他可是您的貼身護衛,您就這麽不在意他的生死?”

“你很在意他?”

沈初菱一楞,隨即長睫微垂下去,低低地“嗯”了一聲。

梁勳眸光兜轉了下,壓低了聲音:“你今晚悄悄前來,我再告訴你他的下落。”

——

養心殿裏頭,十數個大臣站在桌案面前說得振振有詞、唾沫橫飛,陸時鄞坐在梨花木椅上默不作聲地聽他們說著,見他們說得口幹舌燥時,還極為貼心地讓太監給他們奉上了茶水。

待他們說完,院落裏的宮燈早已燃上,在黑夜裏悠悠地亮著。

看著眾臣們望向自己的騏驥目光,陸時鄞放下手中的杯盞,這才開始不慌不忙地將他們“廢除皇後之位、削忠國公之爵、將沈樺安召回京城”的提議,一一駁回。

看著陸時鄞蒼白俊逸臉龐上,平靜無波的神色,如墨色浸染的眼眸中如暗獸匍匐,眾臣們心頭微微一凜,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或許傀儡小皇帝並不似表現出來的那般溫和乖順,這病弱皮囊下似乎隱藏著不知根底的暗潭。

下一瞬陸時鄞一句“此事朕還需要同攝政王商議商議”,又打破了他們的猜想。這些提議本就是攝政王命他們提的,介於忠國公是穆家的世仇,他為了避嫌甚至今日早朝都稱病未來,就是準備借他們之口促成此事。

不過既是皇上松口,此事便成了十之□□,眾臣們終於松了口氣,心滿意足地離開。

隨著養心殿的門關上,陸時鄞眼眸中的鋒芒也一寸一寸地顯露,國家大難之下,這群老狐貍不想著如何保家衛國,盡是將心眼手段放在對付政敵身上。

大鄴的根基早已腐朽,若是能有一道火燃盡這些便好了。

趙西端了參湯進來,見陸時鄞正換上禁衛的服飾,微微一楞:“皇上已是一日一夜未歇,忙了一整天不如歇息片刻再出去吧。”

“死後自會久眠,此刻朕沒有歇息的資格。”

——

月亮幽幽一輪點綴著天際,這是一個炎熱又寂靜的夜晚。

沈初菱拿了令牌進入宅院,湖心亭被星星點點的燈籠點亮,湖中倒映著光暈極是好看,亭中站著一個高大修長的人影。

她走近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元力?”

男人轉了過身來,果然是那副熟悉的面容,沈初菱不禁淚湧出來:“元力,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梁勳靜靜看著她,突然開口道:“沈小姐這般在意我的生死,竟是不惜姑娘家的名譽,深夜前來?”

沈初菱微微一楞,隨即垂下長長的長睫,神色不明。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沈小姐喜歡我?”

沈初菱咬了唇不言語,卻見他輕輕一笑:“不肯承認也無妨。只是可惜,我這個將死之人,恐怕往後再無機會聽到沈小姐的真心話了。”

沈初菱一驚:“什麽叫將死之人?”

“大梁與大鄴開戰不必可免,到時候我們這群人的下場,沈小姐應該知曉才是。”

“可是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這是不成名的規矩。”

梁勳扯開淡淡的嘲諷笑容:“不給大梁留軟肋,這也是不成名的規矩。”

沈初菱臉色愈來愈白,沈默了良久似乎下定了決心:“我救你出去。”

夜色掩蓋下,經過門口守衛查驗過身份後,一輛小馬車緩緩行駛出宅院。

就在拐彎後通往大街的路上,卻是被一群身著禁衛服飾的人攔路劫下,車中的梁勳被刀逼著下車。

他踉踉蹌蹌地走下了車,下意識擡頭看去,禁衛中站著一個頎長清貴的身影,面容雖是普通,通身卻是金尊玉貴的氣場。

梁勳心頭一驚,似乎意識到什麽,低頭看了眼沈初菱,果真瞧見她清秀的臉龐上滿是愧疚,在他的目光之下,低著頭跑到了對面人群裏。

她的身影瘦小,很快便淹沒在人群中。

陸時鄞眸光淡淡:“沒什麽想說的嗎?元公子。”

他頓了頓又道:“或許該稱你大梁三皇子。”

梁勳咬著牙收回了眸光,輕聲道:“這話倒是有意思,我能有什麽好說的。”

陸時鄞定定望了他許久,直到將他看得全身發毛,這才輕輕一笑,話語卻像是重雷擊落在梁勳心裏。

“三皇子,難道不想說說,親手制造了妹妹的死亡,又栽贓給親兄弟,是什麽心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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