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驚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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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湛回到寢殿, 尋遍了房間的每個角落也不見人影。

自己出門之前, 設在門外的陣法也沒有被破壞的痕跡,人應該沒有離開這間屋子, 能藏在哪裏?

秦湛將房間上下,櫃子裏、床底、房梁上通通尋遍, 幾乎絕望地顫聲問道:“阿殊?”

沒有人回應。

如果他不在寢殿內,也沒有出過門,那麽唯一可能的地方……秦湛的目光轉向幾案上的須彌秘境。

忽然,身後的門輕輕響了兩聲, 蘭月荷從門外走進。

秦湛回頭, 望著蘭月荷, 目光冰冷,嗓音中帶著微微的沙啞:“他進去了?”

蘭月荷答道:“是。”

秦湛長袖下的手暗暗握緊, 轉身就要進須彌秘境。蘭月荷一把將秦湛拉住, 道:“阿湛,既然這是他自己的安排, 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你何必要……”

秦湛甩開蘭月荷的手, 沈聲道:“你可知道, 他的安排, 從來不顧他自己。”

蘭月荷啞然,沈默了片刻, 還是攔在了秦湛面前:“阿湛,那個人未必就是阿殊……”

秦湛冷聲道:“讓開。”

江雲疏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自己在祠堂前被打得暈過去不知道多少次, 江洋深用刀子在自己臉上劃了一刀又一刀,把自己關在地牢等死,最後是江家掃地的阿婆偷偷打開地牢的門,把自己放了出來。

江雲疏起初不肯走,她說她一定不會有事的,江雲疏方才一路逃了出來。

冰涼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身上臉上,江雲疏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郊外樹林的地面上。

江雲疏的手指動了動,想要坐起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絞痛,痛得他皺起眉頭,渾身沒有力氣,又“啪”一聲摔回了地上。

長期挨餓的經驗告訴江雲疏這是自己餓極了,從身旁抓了一把樹葉塞進嘴裏,囫圇咽了下去。

就這樣休息了一陣,江雲疏終於掙紮著站了起來。

兩明仙仆從林中路過,江雲疏認出了江家的衣紋,連忙閃身躲到樹後。

那兩名仙仆手中拖著一卷草席,草席裏只露出一撮灰白的頭發。兩個仙仆找了個空位把草席放下,動手挖起坑來,一邊挖坑一邊閑聊。

“誒,這種鬼天氣還得出來埋死人,真晦氣。這老太婆也是命裏該死了,都這一把年紀了,還敢得罪大少爺,這不給打死了……”

“怎麽發現是她的?”

“平時就是她進了地牢打掃的,那天也就她進去了。還有啊,聽說她平時就對那小雜種好,自己的晚飯還要剩兩口給那小雜種吃……”

江雲疏蒼白的手指死死握著樹幹,在樹後沒有出一聲,只有淚水一行接著一行從眼角滑落。

那兩個仙仆挖好坑,將草席丟進去埋上便匆匆離去。江雲疏從樹後跑出來,在那掩蓋屍首的新土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下。

雨水如傾盆澆頭淋下,江雲疏擡手抹了一把臉,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瓢潑大雨裏,眼前忽現一襲月白的長衫。

隔著重重雨簾,那一身月白的長衫在江雲疏身旁半跪下來,蒼白得幾乎透明,微微擡起手伸向江雲疏,似乎想要把江雲疏扶起來,身形卻一瞬虛化得無影無蹤。

江雲疏左手的小臂上忽然一疼,擡起左手,手臂上的梅花血印上一道銀光微微閃爍,又瞬間暗淡。

這一身月白長衫早已忘卻多年,此刻江雲疏的腦海裏,卻莫名將他與另一個身影重合。

也是這樣一身月白的長衫,看不清臉,腰間佩一柄折扇,把自己抱在懷裏,對自己說他會回來。

江雲疏的心猛然一顫。

江雲疏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將自己周圍的各個角落裏都一寸一寸尋視過去,卻再也沒看見那一襲月白的長衫。

那個人抱著自己說他會回來,究竟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恍如夢中,又恍如隔世?

江雲疏揉了揉眼睛,那一襲月白的長衫再次出現在了眼前,只是雨幕重重阻擋了自己看清楚他的臉。

江雲疏站在原地,謹慎地問道:“你是誰?”

那人緩緩開口,聲如鴻雁掠空:“我,是你。”

江雲疏的目光中滿是戒備和疑惑,暗暗攥緊了拳頭,呵斥道:“不要裝神弄鬼,你到底是什麽人?!”

“小疏,我是誰很重要麽?”他笑道,“我知道你此刻,一定很無助,很難過,也很憤怒,卻什麽也做不到,什麽也做不了。我說的,是不是?”

江雲疏的眼眶微紅,卻硬是把眼淚都咽了回去,答道:“不關你事。”

“不關我的事?”那人向江雲疏走近一步,聲音溫柔如水,“你的一喜一怒,一呼一吸,一切都與我有關,都是我所在乎的。”

江雲疏氣息漸亂,咬牙道:“你離我遠點!”

那人微笑道:“只要你一句話,我幫你去把他們都殺了。怎麽樣?嗯?或者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只要你說,我都可以為你去做。”

江雲疏盯著雨中那一抹月白色,問道:“我憑什麽相信你?你為什麽要無緣無故幫我?”

“呵。”那人輕輕一笑,道,“我不是說過,你的一切,都是我在乎的。”

江雲疏道:“我不會相信你的話,你現在就從我眼前消失。”

“小疏,你還要經多少事,才會明白我和你說過的話?”那人望著江雲疏,柔聲道,“真是令我心疼。”

江雲疏只覺得十分危險,後退一步,道:“你不要再過來。”

那人一笑,從雨幕之中現出原身,道:“小疏,這些事,我已經親眼目睹一次。那一次我幫不了你,這一次,我不會再看你受苦了。”

這一次,江雲疏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一襲月白長衫,腰間斜佩一柄墜銀白流蘇的湘妃竹骨折扇,身似修竹臨雪。半張銀白假面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出一方精致的下頜,薄唇似笑非笑,一派風流俊雅。

江雲疏心頭猛然一跳,驚得怔在了原地,說不出半個字。

眼前人的衣著身形,與自己的記憶之中完全重合。可是他假面之下露出的那一雙眼睛,那下頜與唇形……雖然他只露出半張臉,但他這半張臉和自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你對自己太殘忍,對我也太殘忍。”那人道,“我要是猜的不錯,這個幻境,你早就設下了,是不是?”

“你……”江雲疏瞪大了眼睛,震驚地望著眼前的人,問道,“什麽幻境,你到底是誰……?!”

“小疏,我確實不該相信,你會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給我。”那人望著江雲疏道微微瞇起眸子,微笑道,“這是一個幻境,你不惜讓自己把經歷過的痛苦再經歷一次,你想讓自己做個選擇。”

“要是我猜得不錯,你當時一定是這麽設定的幻境:如果你經歷了這些還是選擇正道,你就恢覆自己的修為,放你自己離開。如果你選擇了我,你就把自己困在這裏,永遠也不能出去,不給正道添亂。”

“二十年前,你可不是這樣答應我的啊。”那人微笑道,“小疏,那時候你說,只要你選擇了我,那就是天命如此,你從此不會再離開我了。”

江雲疏完全聽不懂眼前的人在說什麽,只覺得頭疼欲裂,轉身就想跑,那身穿月白長衫之人上前一步,一手握住了江雲疏的手,溫聲道:“小疏,我回來了,現在我帶你離開這裏。”

江雲疏方欲將那人的手甩開,四周猛然一陣天崩地坼(che)般的震蕩,恍惚好像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再次看清楚眼前的世界時,眼前還是那一片海棠花海,那一縷容清殊引自己入幻境的神魂已經不見蹤影。

回憶起方才的幻境,江雲疏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如果真如二哥所言,那麽自己在幻境之中的選擇,一定會讓容清殊設下的幻境選擇把自己困住一輩子。

二哥……江雲疏忽然想起來,放開拉著自己強行破開幻境之人……是二哥?!

江雲疏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只見自己身旁,一名身穿月白長衫的男子與自己並肩而立,與幻境之中所見並無二致。

月白長衫隨風輕動,腰間斜插竹骨折扇,半張臉覆著銀白面具……

二哥的手心裏還握著江雲疏的手,似乎察覺到江雲疏在看自己,轉過頭看向江雲疏。

與二哥眼神相對的一剎那,江雲疏幾乎窒息。

若說自己記憶之中,自己生前的相貌與容清殊應當有□□分想象。那麽二哥這一雙含著寒星璀璨的眼睛,簡直與容清殊一模一樣。

一團疑雲籠罩在江雲疏心底。

二哥究竟是什麽人?落雁山上當年被鎮壓的魔王?若說自己與容清殊相像只是巧合,那二哥又是為什麽……

看到江雲疏疑惑的眼神,身穿月白長衫的男子微微一笑,笑容裏好似含著三春的繁花與明月:“小疏,是我,我回來接你了。”

江雲疏怔了片刻,連忙甩開了對方的手,後退了一步,盯著眼前的人,良久都說不出一個字,渾身顫抖得厲害。

那人望著江雲疏,目光中盛滿陽春花月一般的溫柔:“二十年前,我們曾有個約定。我答應過你,等我恢覆法力,就將你的記憶都還給你。”

想到二哥當初對自己有多變態,江雲疏便脊背發涼,強自鎮定了心神,道:“二十年前我都還沒出生,我不知道我和你能有什麽約定……”

“小疏,我知道你都不記得了。”二哥向江雲疏走近一步,將自己的手遞給江雲疏,溫柔道,“過來,隨我回去,你會明白。”

江雲疏滿心戒備,並不肯伸手過去,問道:“你要帶我去哪裏?”

二哥道的手掌依舊攤開在江雲疏面前,目光中盛滿溫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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