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驚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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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明宗, 赤霄洞

何經的聲音在洞中回蕩:“可是如果你執迷不悟, 還要和這個人在一起……對了, 你上次逃出來以後, 我已經把赤霄洞改造了一番,這裏好玩的更加多了。你還想試一試嗎,小疏?”

秦湛的手在長袖下暗暗握緊, 沈聲道:“都有什麽?”

何經的冷笑聲在洞中回蕩,聲音冷得幾乎將空氣都凍成了冰:“呵呵呵, 你別急,我是等小疏做個選擇。你麽,不論如何都有你的。”

江雲疏不傻, 就是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此刻應該選秦湛,何經根本就是在找死。江雲疏看了秦湛一眼, 毫不猶豫道:“我只會和他在一起, 你不必再問我了。”

何經的聲音再次傳來, 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那你就再怪不得我了!”

叮叮當當的聲音從四面傳來,飛近了江雲疏方才看清楚, 都是尖銳的石椎, 只是飛到面前就定住了, 再無法靠近。

停在江雲疏眼前的石椎好像楞了一下,又往前微微挪了一步。江雲疏下意識往後一退, 背後撞在了一個溫暖的身體,被人擡手摟住。

四周悄無聲息。

江雲疏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繃,然而此刻四周都是石椎, 唯一能立身之處十分狹窄,除了和秦湛靠在一起,也沒其他選擇。

就是他的手……江雲疏擡手推了推,沒有推動,也沒心思再去管。

根據江雲疏對秦湛實力的了解,如果他現在想要了結了何經,根本不需要這樣見招拆招,可以直接把人從暗處揪出來殺了,看來他是另有打算,也許想玩弄何經一番?

在實力絕對碾壓的時候,總會給對手一點發揮的空間,玩弄玩弄對手,江雲疏以前也時常這麽做。

江雲疏故意痛呼一聲,喊道:“啊!何經你不是人!你沖我來,不許傷害我朋友!”

何經的冷笑聲從黑暗中傳出:“小疏,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還在想著他?我今天就要讓你看看,你選錯了人!你選擇他,就是這種結果!”

何經話音一落,洞中地上傳出無數“窸窸窣窣”的聲音,江雲疏一瞬汗毛倒豎。

江雲疏記得這個聲音,當初東明宗就曾放出那些毒蟲來,咬一口的感覺比那些石椎洞|穿身體不知痛苦多少倍。

四周別無退路,江雲疏一回身,一把抱住了秦湛,整個身子都顫抖個不停。

秦湛將人抱起來,在他耳邊溫聲道:“別怕,我在。”

江雲疏一把抱住秦湛的脖頸,顫聲道:“別玩了你快別玩了,我受不了了……咳咳……”

“好。”秦湛道,“靠著我。”

“嗯。”江雲疏點點頭,聽話地把頭靠在秦湛的肩膀上。

只聽四面轟然,一霎時沙塵碎石漫天,整個赤霄動從中碎裂,被夷為平地。

一聲痛叫從亂石堆中穿出,江雲疏擡起頭望去,只見何經揉了揉額頭,從亂石堆中站起來。

還不等何經站穩,方才圍繞在自己和秦湛周圍的石椎變了方向,向何經襲去。

無數根石椎將何經的身體直接刺|穿。

何經冷笑一聲,周身的石椎從身體內退出,人卻毫發無傷。

看到江雲疏被人抱在懷裏,何經的瞳孔一縮,喊道:“小疏!你給我過來!是誰許你這樣的!”

何經越是生氣,江雲疏越是不願意從秦湛懷裏下來,抱緊了秦湛的脖頸,道:“我就願意這樣。”

秦湛似乎心情不錯,腳尖微微一動,滿地被定住的毒蟲都調轉方向,向何經爬過去。

何經擡手想打退毒蟲,方才發現自己使不出半點法力——被人壓制了。

何經瞪大了眼睛,擡起頭看了看秦湛,雙腿不自覺顫抖起來,轉身拔腿就跑。

何經方才往身後跑了一步,又被一道光生生彈回,一屁股重重地摔倒在地。

毒蟲順著何經的身體一點一點往上爬,在何經身上啃嚙,何經痛苦地在地上翻滾痛叫。

江雲疏只看了兩眼,方才知道秦湛忍了這麽久是為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想起當時自己遭遇的那番光景,蟲子仿佛還咬在自己身上一般,轉過頭不想再看下去。

方才折騰了那麽長一陣,江雲疏體力不支,覺得眼皮沈沈的,把頭埋回了秦湛的胸前,道:“我想睡了。”

此時已經夜半,秦湛抱著人就近進了一間房,人早已在懷中睡著了。

一夜思緒紛亂,秦湛在床邊守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黎明。

秦湛腰間金鈴微動,起身推開門,只見門前東明宗的弟子急匆匆來來往往。昨夜為了不被人打擾,秦湛在房間周圍設了禁制,不許任何人進入,也聽不見聲音。看來昨夜他們發現宗主和大師兄死亡後,一直在忙亂。

東明宗的弟子匆匆來往,並未發現秦湛。秦湛在門前立了片刻,兩名身穿蘭花紋白衣的女修從門前的花樹掩映之中走出,行禮道:“秦真君。”

秦湛認得這兩人是蘭月荷身邊的使者,問道:“因何而來?”

兩人按照蘭月荷事先吩咐,回話道:“聖母說須彌秘境似有異動,不知有何緣故,請秦真君立刻回天臺商議,真君身旁若有他人,也請一並帶回。”

秦湛微微頷首,轉身回了房中。

門外,蘭月荷的兩名使者再次隱入花木深處,不見蹤影。

秦湛走到床前,江雲疏正坐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擡起眸子看到秦湛走進來,懶洋洋地把腿一伸,道:“我要起床了。”

秦湛在床前半跪下來,替江雲疏把鞋穿上。

江雲疏站起來,剛醒來慵懶得像一只貓,腳跟也不穩,身形晃了晃,差點摔倒,又被秦湛一把扶住。

秦湛摟住江雲疏的肩,道:“和我回天臺。”

聽到“回天臺”三個字,江雲疏渾身一激靈,頓時自己站穩了,問道:“不是說了不回去的嗎?”

秦湛道:“回我洞府,不見外人。可好?”

江雲疏想了想,既然只是去秦湛的洞府,不需要見其他人,問題似乎不是很大,自己應該還能兜得住。何況外面的確找不到一個安全妥當之處化開那顆妖獸的妖丹,再者,秦湛那裏好東西應該不少,隨手“拿”一點,走一趟還是挺劃算的。

江雲疏點點頭,道:“你且不要告訴別人,任何人都不要。”

江雲疏一點也不喜歡容清殊這個身份。若非為了保命迫不得已,他根本不想承認自己和容清殊有什麽關系,認為他是容清殊的人越少越好。何況知道的人越多,被認出破綻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秦湛問道:“洞府中的仙童靈獸,應當不用支開?”

江雲疏笑了笑,道:“那倒不用,就說我是你的朋友,免得大家麻煩罷。”

秦湛點頭:“都依你。”

因為回天臺路遠,江雲疏猛然想到了秦湛送給自己那一只金鈴,還從未試過自己召喚金鳳。

江雲疏暗暗念了口訣,只聽腰間的金鈴一聲脆響。等待了片刻,就聽聞空中一聲長鳴。

江雲疏推開門,擡頭果然見一只金色的鳳凰在屋頂的上空盤旋。

金鳳見了江雲疏,俯沖而下,讓江雲疏和秦湛登上脊背,一飛沖天。

江雲疏過去幾乎沒有到過天臺宗,在空中俯視方才知道朝瑤山是何等壯闊,崇山峻嶺蜿蜒不絕,宮闕樓宇在雲林掩映之間,巍峨莊重,又不失世外桃源的生趣。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江雲疏心道怪哉,自己從未來過這裏,怎麽竟覺得這般眼熟,難道是曾經夢見過?

金鳳在東南一處陡峻的山峰處盤繞一圈,從高空看去,山峰的東南面一片粉紅如海,與其他諸峰蒼翠不同。

金鳳的身體緩緩下落,正落在那一峰上。

江雲疏簡直被眼前的情景震驚。

眼前是一片海棠花海。仰望,是海棠色的天空;低頭,是海棠花瓣鋪成的地面;眼前,海棠花紛紛如雨。即便是冬日裏,仙府也隔絕寒暑,溫暖如春。

海棠花海中有一道石板小徑,兩個白衣小道童正在低頭掃著石板路上的落花。

秦湛千年來一直守在落雁山,幾乎不曾回過洞府。兩名小道童見到平日幾乎不沾家門的秦真君回來,還帶回來一個十分好看的人,眼睛都幾乎看直了。

江雲疏跟著秦湛穿過□□,只見眼前是一座古樸的殿堂,殿前的廊柱上刻著兩句詩:

身前身後事茫茫[1]

卻厭仙家日月長[2]

江雲疏隨便沒讀過什麽書,但是也算認得幾個字,這兩句詩的意思也不難懂。只是一個修仙之人把這樣的句子刻在門前,確實有幾分奇怪。

秦湛將人帶到自己的寢殿內,江雲疏只見他的居處並不大,也算不得富麗堂皇,卻有幾分清凈雅致之味。

寢殿裏除了衣櫥劍架和一張床,幾乎沒有其他東西,顯得房間十分寬敞整潔。雕窗下有一張長幾,幾上一只雪白的凈瓶,瓶中插著一枝海棠。

窗外就種滿了海棠,窗前還要擺一只花瓶插著海棠花,看來秦湛應當十分喜愛海棠。

江雲疏初來乍到,又礙於秦湛在身邊,出於禮貌和不引起秦湛的懷疑,並沒有在他的寢殿中多看。

在外面風塵仆仆多日,好不容易能安穩一會,江雲疏想起自己似乎已有幾天沒沐浴,問道:“你這裏,有沒有地方能洗一洗?”

“我好像臭了……”江雲疏擡起袖子嗅了嗅自己的衣服,道,“你這裏挺幹凈的,別被我弄臟了才好。”

秦湛道了聲“坐”,讓江雲疏先坐下,親自去衣櫥中尋了一遍,挑出一身容清殊從前放在自己這裏的衣服,帶著人出了寢殿,走往後園。

後園沒有圍墻,連接著山體,三面陡峻的石壁正好如圍墻一般圈住園子。看著西邊峭壁的下方,有一座天然的溫泉,泉水旁怪石嶙峋,因為靈氣充沛,有眾多奇花異草生於其間。

溫泉池旁,還有一株古老的海棠花樹,有幾個人合抱那麽粗。

江雲疏自從看到秦湛手中的衣服起,就知道那不是秦湛自己的衣服,應該是容清殊留下的。那身外衣與自己當初從落雁山醒來時身上的衣服是一個風格,是一身紅衣繡金。

江雲疏不喜歡容清殊這個身份,自然也不想穿他的衣服,但是比起現在自己天天穿著秦湛的衣服,還是要稍微好那麽一點。

秦湛將外衣和中衣都放在池旁的山石上,就被江雲疏好說歹說地趕了出去。

江雲疏脫了衣服,把自己整個人泡進溫暖的泉水裏,快樂地哼起了五音不全的市井小歌。

歌聲很難聽,但是旁邊叢林裏的鳥都跟著江雲疏唱起了歌,可能是看在他長得好的份上。

忽然,一只小型的金鳳不知從哪裏飛來,叼走了放在山石上的衣服。

江雲疏一驚,擡起頭看去,只見金鳳飛上了池邊的海棠花樹枝上,化為了人形。

金鳳化作一名金衣少年,膚白如雪,一頭金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手中拿著一身朱紅繡金的衣服。

雖然他剛才的原型縮小了幾倍,江雲疏還是認得它就是載了自己兩次的那只金鳳,想不到它已經能夠化為人形,還故意叼走自己的外衣。

江雲疏只得先把中衣穿上,跑到海棠花樹下,擡起頭對金衣少年道:“還我衣服。”

金衣少年對江雲疏挑了挑眉,揮了揮手中的紅衣,從樹枝上一躍跳了下來。

江雲疏劈手去奪自己的衣服,金衣少年且擋且退,笑著逗他道:“不給不給,我給你乘了兩次,送給我當路費吧。哈哈。”

江雲疏一向自來熟又皮得很,也不介意金衣少年逗自己玩兒,繞著海棠樹追著金衣少年跑了幾圈,累得喘粗氣,笑著問道:“你還不還給我?”

金衣少年又把江雲疏的外衣從身後拿出來晃了晃,道:“不還不還,你來搶啊,搶不到就給我了。”

江雲疏一把撲過去,把金衣少年按倒在了地上,一擡手拉開了金衣少年外衣的衣帶,笑道:“我的給你了,那把你的衣服給我好了。”

“誒誒誒!”金衣少年還是第一次被人扯開衣服,雪白的臉頰上微微染了一圈紅暈,連忙把江雲疏的衣服遞到他面前,道,“別脫別脫,還給你還給你……”

江雲疏道:“我不要了,你的衣服比較好看。”

金衣少年哭笑不得,求饒道:“您可饒了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江雲疏笑了笑,正要把衣服接過來,一只大手卻先於自己一步,將金衣少年手中的衣服取了回來。

金衣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睛,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般垂下了眼眸。

江雲疏回頭望去,只見身後站的人果然是秦湛。

秦湛俯身,把江雲疏從地上扶了起來。

被江雲疏撲在地上的金衣少年連忙站了起來,對秦湛一鞠躬,局促不安地低著頭站在秦湛面前,道:“秦真君,我……”

江雲疏見秦湛面色不善,不知自己還是金衣少年又有哪裏惹到了他,恐怕他為難金衣少年,先發制人地抓住了秦湛的手,道:“我和他鬧著玩而已,你怎麽進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1]引自唐代圓澤《甘澤謠》。

[2]引自唐代曹唐《小游仙詩九十八首》。

以上兩句集句使用,見於清代洪昇《長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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