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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無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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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望回頭看了江雲疏一眼,卻見江雲疏的眼神落在秦湛身上,腦海中湧上一陣妒火燒光了理智,把江雲疏往自己身邊一拉,整個人都緊緊摟進懷裏,對江雲疏道:“告訴他,你是我的!你心裏只有我!”

江雲疏:“!”

……無望是忘了臺詞臨場發揮的嗎?

看著被無望禁錮在懷中那人單薄的身軀,和被逼得茫然失措的眼神,秦湛再也隱忍不住。

面前一道道幽藍的光華被層層炸開,重重阻滯下,秦湛如履平地,一步一步往無望的方向逼近。

這是通過江雲疏改進的陣法,秦湛一旦進入,就會自動進入三十六重陣法的陣心,環環相扣,不論他要前進後退,都需破開三十六道關口。而且要打出去,比進來難上萬倍。

整座行宮,都在江雲疏操控之中,配合著海底的地勢方位,結合天時節氣,化作一重重羅網。而生門只有一個,開在東南方向,只有天時地利相結合那一瞬間,不過一瞬之內就會隨著海水流動變化而自動封死,陣中其他人要脫身,除了打出去再無他法。

江雲疏一向珍惜人勝過珍惜東西。自己部下的有生力量,早已轉移陣地,這座行宮已經是一具空殼,隨便秦湛怎麽拆。

秦湛也許不會看不出這陣法的玄機,但他一定不會想到,江雲疏和無望是同氣連枝。

為了引秦湛甘心入陣,江雲疏先和無望置身陣中,讓無望引人進來後,迅速從生門逃走,以蛇族的埋伏和拖住秦湛,自己和無望則可以從生門立即脫身。

江雲疏感到自己腰間的金鈴搖了搖,秦湛的聲音從識海中傳來,是四個字:東南免見。

江雲疏心下一驚,這是破生門的口訣,秦湛明明是劍修,竟然參透得這麽快。只要自己念出那四個字,生門一瞬都不會打開,無望必定帶不走自己。

秦湛比自己所認知的還要厲害,好像深不可測的大海,自己能望見的不過是目力所及的滄海一隅。江雲疏暗暗擡起手,“啪”一聲拍打在無望的手背上。

無望猛然震醒,化出原型帶起江雲疏,一躍而上沖出生門。

不過一瞬之間,生門打開後就徹底關上。

秦湛眼睜睜看著黑龍帶著人從生門逃離,那人好像完全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只要他哪怕默念一遍那句口訣,無望都休想帶著他從生門離開。秦湛能立刻把他護在身後,讓陣中其他人全都交代性命,帶他破陣而出。

可是從自己告訴他破生門的口訣,到他離開之前,他沒有半點回應,甚至沒有看自己一眼。

忽然,秦湛目光一凜。

後殿中突然沖出一大群紅發蛇族,看到地上的屍體後,群蛇登時暴怒,化出一條條細長彎曲的蛇身,鋪天蓋地,吐著信將秦湛圍在中央。

無望逆流而上百裏,河道蜿蜒曲折有諸多岔路,每次都是隨意選擇一條。

之所以選擇逆流而上,正因為大江大河有無數支流,秦湛就算追來,也不知道千百支流裏向哪一邊追趕,能追到的概率幾乎為零。

到了兩岸叢林密布之處,黑龍騰身躍起,隱蔽到深山之中,方才落地將人放下。

江雲疏松了一口氣,看了無望一眼,沒有說話。

無望垂著頭,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前額。不知道自己方才到底怎麽就說出那些話來。若是君上聽進心裏去了,日後他還能留自己在身邊嗎?

無望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雲疏的眼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欲蓋彌彰地解釋道:“屬下方才,一時沖動……覺得那樣做會更容易激怒秦湛……對君上多有冒犯,請君上恕罪。”

江雲疏:“沒事,效果不錯,細節不必在意。”

無望暗自松了一口氣,還好君上並沒有往心裏去。

江雲疏在有些事情上較真得太多了,於是在有些事情上,便懶得太過較真。奔波了一天,暮色已近,江雲疏有些乏了,在山上走了幾步,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來。

無望便緊挨著他坐在旁邊的石頭上。

石頭旁邊正好是大片大片的芒花,到了冬日裏芒花幾乎被北風吹盡了,還掛在枝頭的白絮甚是稀疏,比秋日裏更寂寥三分。

蒼茫不見盡頭的芒花那一邊,一輪火紅的夕陽半沈江上,把碧藍的江水染成半邊血色。

雖然身後還有性命之憂,江雲疏卻是難得有這般閑暇欣賞落日,擡起手搖了搖面前的幾簇芒花。

枝頭芒花雖已稀疏,在江雲疏那一陣輕輕搖動下,剩下稀散的芒花還是飄飄蕩蕩,紛紛飛灑入天際,如雪一般空靈。

江雲疏微微勾起唇,笑了。

坐在一旁的無望一直盯著他看,看直了眼睛。無望畢生也沒見過這樣如詩如畫的風景,恍如身在夢中。

夕陽暖橘色的餘暉灑在如玉雕琢的臉龐上,給原本白皙的肌膚鍍上一層溫暖的顏色,五官都被映襯得柔和而寧靜,神聖得不容褻瀆。誰也不能把這樣一個神仙一般的人,和昔日屍山血海中踏著白骨的殺神聯系到一起。

無望莫名覺得,這才是他最本來的模樣。

第一次不是在屍堆血海裏,而是在這樣的景致之中獨處,無望的心“砰砰砰”跳得厲害,不敢看江雲疏的臉,又忍不住去偷偷看一看江雲疏的臉,心中無比掙紮。

忽然,身旁傳來那個人清澈的聲音:“我小時候一直很喜歡這個,看到就要塞進衣服裏。”

無望擡起頭,望著那一張被輕靈雪白的芒花圍繞的完美側顏,點點頭,問道:“為什麽?”

“我小時候也怕冷,尤其是到了現在這樣的冬天,又沒有像樣的衣服。白天還好,挑水掃地,幹活也就不那麽冷了。”江雲疏道,“可是到了晚上,我睡的地方不光能數星星,還會漏風,一晚上就會凍醒來好多次。”

無望心中一疼,緊緊盯著江雲疏的眼睛。

江雲疏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故事一般,繼續道:“後來我在上山砍柴的時候發現了這個,我心裏就有了一個主意……我把它們捋下來,塞進衣服裏,就當棉花那樣……還挺像的是不是?我就自欺欺人地覺得暖和了好多。”

“然後有一天,江洋深讓我給他牽馬,他嫌我動作慢了,一鞭子打過來,芒花飛得滿天都是。”江雲疏擡起頭,看著滿眼紛飛的雪白芒花,道,“那時候正好是雪天,芒花就和雪一樣。”

“他那天竟然只打了我一鞭子,就停下了。我當時就覺得,這芒花一定有某種魔力,可以阻止他打我。”回憶起自己當初的天真,江雲疏輕笑一聲,“所以後來,我看到芒花,就使勁往衣服裏塞,把它當救命符……”

“咳……”

無望關心的卻不是芒花,聽到他從小衣不蔽體還要輾轉於人鞭撻之下,只覺得心頭鈍痛,雙手緊緊握拳,蹙起眉頭。忽然聽得身旁的人輕輕咳了一聲,無望連忙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道:“外面風大,暫且尋個洞穴安身。”

江雲疏點點頭,起身跟著無望走。

無望一路往山林深處,找了一處隱蔽的石洞,自己先進去查看一番,確定安全後,方才請江雲疏進去。

江雲疏走進洞內,找了個角落,坐在一塊平整的石臺上,雖然裹著無望的外衣,卻仍瑟瑟發抖,看起來冷極了。

此時夜色已降,無望起身去洞外拾了一些幹枯的樹枝和落葉,用最不擅長的火系法術在洞中生火,試了好幾次,火滅了好幾次,方才勉強成功。

看著無望那生疏笨拙的模樣,江雲疏不禁微微一笑,幫著他一起往火堆裏添了些樹枝。

無望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連忙接過江雲疏手中的樹枝,道:“您坐著,讓屬下來就行。”

生好火後,洞中一片明亮,也漸漸溫暖起來。

無望喜冷畏熱,坐在了離火堆較遠的一邊,眼神卻寸步不離江雲疏的身上。

江雲疏逼著火堆坐著,又裹著無望的衣服,卻還是咬緊牙關,渾身顫抖不止,唇色微微發紫。

無望隱約感覺他身上有些不對,起身走到江雲疏面前蹲下,擡起頭,擔憂地問道:“君上,您怎麽了?”

“寒毒而已。”江雲疏抱著膝蓋緊挨火堆而坐,半張臉映著橙紅的火光,瑟瑟發抖道,“沒什麽要緊……”

反正吞下碧靈草能活個一年半載,江雲疏不是很在意這寒毒,只要不危及性命,忍一忍就過去了。

無望一驚,立即起身道:“屬下為您壓制。”

江雲疏搖搖頭,擡起頭對無望道:“這毒霸道,非比尋常,不要反噬了你。我先自己調理一下,你替我守著,莫讓人進來。”

無望不放心地看了江雲疏一眼,知道他堅持的事自己勸不動,應了聲“是”,轉身走向洞口,筆直地站立在洞外守著。

夜裏的樹林靜謐,無望十分謹慎地守著洞口,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豎起耳朵仔細觀察。君上在裏面,他得保證環境的絕對安全。

忽然,一陣強風吹過樹林,林中粗壯的巨樹也紛紛彎腰,如同低頭屈膝迎接神明。強大的威壓鋪天蓋地,山中禽鳥不安地驚飛入天。

無望警惕地擡起頭向洞外看去,一襲青衣從黑暗中顯形,腰佩一枚紫金鈴,鈴下銀白流蘇隨風飄搖,如九天神明降世,不怒而威。

無望後退了一步,擡手緊緊按住腰間的短刀。

北海深淵布下的陣法,和那些蛇族,再不濟也起碼能拖住秦湛兩個時辰。而且,此處已經百裏之外,路上又多是岔道,秦湛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找到這裏來?!

秦湛看見守在洞口那名黑衣勁裝的男子,冷冷道:“人,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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