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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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位之爭,向來不因新王繼位而有半分減弱。

莫太妃這些年雖說深居後宮, 久不問前朝事, 且盡力同新王保持平和的母子情誼, 但誰都不知,這所謂的和平局面,到底會在什麽時候結束。

思索至此,南楚杉算是無法安歇,當即換了外出服, 提燈籠摸黑回家。

“娘算準你會到此,特意讓我在此等候。”推開南府虛掩的後門時,她聽到南楚楓這樣說。南楚楓接過她手中的燈籠,走在前頭帶路, 她抿了抿唇, 問道:“娘怎知我會來?難不成她知道什麽了?”

“我只負責傳話, 具體的,應當由你同她去談。”

說話間, 二人已到書房門口, 屋內點著蠟燭,亮亮堂堂的。妄塵法師與南夫人正坐在桌前喝甜湯,見兒女到來, 一同擡手招他們進去,南楚楓未動,“我今日照顧那兩個病人,累得很。若是無事, 我就先去睡了。”南夫人剛想說話,被妄塵法師擡手制止,他微笑回答,“且去罷。若有什麽重要的事,我會讓鶴林轉達。”南楚楓點頭,將燈籠吹滅擱在門口,背手離去。

南楚杉聽從母親的吩咐,關好門坐下,舀著她新推來的地瓜甜湯,“楚柳與小棠可是無恙?”在下人前來通報此事時,南楚杉著實吃了一大驚,本想跟著他回來探望,卻被蕭予戈以養傷為由攔住,眼下總算是能好好問上一句。

“小胖沒傷到筋骨,約摸十天半個月能痊愈。至於小棠……”南夫人看向妄塵法師,後者很快接話,“心脈有損,餘毒未清,仍需調養。”

“無大礙就好。”

南夫人咽下最後一顆地瓜,端起碗將剩餘湯水一飲而盡,用帕子抹了下嘴唇,說道:“他二人的事了了,現在就來談談你想說的事。”南楚杉微楞,卻是沈默著。

“怎麽?養在蕭永樂身邊幾日,對著爹娘都生分了?”南夫人笑問。

“並非如此,”南楚杉松開勺子,仍由其在碗上發出聲響,“只是這事實在有些嚴重,女兒不知該如何告知。”

妄塵法師道:“一家人,不必這般拘謹。我們當年談案子,不也沒有避開過你們麽?”

南楚杉有些猶豫地點頭,和盤托出今日所聞。

“正如你所想,陛下身旁的宮人們不會時至今日才知曉這些日子裏自己侍奉的君主是個贗品。要麽,是他們太過愚笨。要麽,就是在忌憚著什麽人。”

“是陛下的指令?”南楚杉問。

妄塵法師搖頭,“陛下的一舉一動皆有史官記錄,躲過他們耳目數月而不被發覺。鶴林,你認為這是易事麽?”

“不易。”

“那麽陛下他……”

“這回陛下的失蹤,必然有後宮的參與。只是不知,這好壞他們究竟占了哪方。”

天更黑些的時候,南夫人遣人護送南楚杉回去,她趕忙推辭,重新點好燈籠出府。穿過一條街時,遠遠地見周嘉海正站在千榮行門口,與他一道的還有燕秀才。南楚杉暗暗繞過路,試圖避開他們,可還是被眼尖的周嘉海望見,她只得禮貌微笑,過去打招呼。

“師爺不是睡下了麽?怎麽又出現在街道?莫不是患有離魂癥?”周嘉海看上去有些詫異。

南楚杉稍稍蹙眉,很快笑開,“只是覺得屋裏悶得慌,上街走走。燕秀才這廂可還好?”燕秀才朝她作揖,“托大人與師爺的福,一切都好。師爺在此稍候,我有東西需你轉交。”說罷,轉頭鉆進店鋪。周嘉海目送他身影消失,偏頭對南楚杉笑出一排白牙,“師爺來的方向可是百雀巷?是南府出了什麽事麽?”

“沒什麽大事,有點想家罷了。”

周嘉海又是一笑,“無事便好。環海這些日子難得有幾分安寧,可別被打破了才是。”

“自然不會。”

沈默好一陣子,燕秀才自內而出,停到兩人身前,從袖間抽出一本書遞給南楚杉,“這是大人先前同我討要的棋譜,請師爺務必交到他手上。”

“為何?”

“這是罕物。若是被賊人盜走,豈不叫人痛徹心扉?”

“明白了。”

燕秀才拱手拜了拜,以示感謝。

回程途中,周嘉海雙手壓在後腦上,時不時吹起口哨。南楚杉瞥他一眼,“你今日可是遇上什麽喜事?怎就這樣興奮?”

“喜事倒是沒有。我娘說過,人生在世,悲傷是一日,高興是一日。日子向來都是苦的,倒不如苦中作樂的好。”

南楚杉垂眸思考,“你不是由舅母帶大的麽?何時聽得你娘說這些話了?”周嘉海訕笑,“有生的娘,自然也有養的娘。我的舅母,便是我的養娘,這話正是她同我說的。”

“那她可還說過其他的什麽?”

“她還說,一個人沖你笑,不見得是真的喜歡你,或許只是想趁你不註意,捅你一刀罷了。”

“這話我不喜歡。”南楚杉說。

周嘉海倒是樂呵呵的,“是麽?我倒是覺著她說得很有道理。”

二人將及縣衙時,南楚杉遙遙望見一人行色匆匆地轉向後巷,不覺有些奇怪。可礙於周嘉海在側,便不多加追究。

翌日午後。

蕭予戈正預備睡下,就聽蕭衛敲門,連忙下床詢問。

“大人,來案子了。”他的神色頗為凝重。

公堂外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著百姓,皆沖著堂下蒙白布的擔架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蕭予戈見這陣勢,心中微微升起一股怪異之感,又很快將之拋到腦後,與南楚楓一道落座。

“堂下之人報上名來,所告何人,所為何事?”

女子道:“民女與兄長今日清晨在河邊撈上一具女屍,特送來縣衙報案。”

“見著縣太爺為何不跪?”南楚楓蘸著墨淡然發問。

“因民女狀告的,正是這位蕭大人。”

蕭予戈怔神,厲聲道:“證據何在?”

“證據就在這裏!”那女子不顧身旁兄長阻攔,一把掀開白布,圍觀的百姓紛紛別過頭去,偶有膽大的倒是伸頭朝前觀望。

布下之人身形有些浮腫發白,只隱約能辨出點輪廓,但蕭予戈與南楚楓卻是一道在心中吸了口涼氣。

蘇玉縝!

那女子躬身拿起蓋在她小腹處的物什,“大家應該都知道這是什麽罷?”

“炎狐仙的面具,我們當然認識。”

“對啊對啊,要是連大仙的模樣都不記得,那還是趁早離開環海罷。”

南楚楓瞇起眼,食指關節緊壓在毛筆上,“祭炎狐仙時,凡是男子皆需佩戴面具。我且問問在場兄弟,你們當中有多少人曾陪著母親、妻子前去參與過炎狐山祭典?舉手即可。”齊刷刷擡起一片。

“這麽多人都擁有面具,你為何單指認蕭大人?”南楚楓的臉色顯然舒緩下來。

那女子的眼剜向兄長,“昨夜我大哥曾在湖邊見過蕭大人與這女子交談,且還聽到大人說要殺死她,當時她的手上恰巧捏著這個面具。”說著,她又向南楚楓抱拳,“南先生,您方才說在場的男子都有炎狐仙面具,此話不假。但,南先生和在場的大家應當都知道,因著擔心犯炎狐仙忌諱,我們炎狐使者所相贈的面具只有四道狐紋,而這個面具上卻有六道。”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再度沸騰。

“炎狐仙為八尾狐。”女子的聲音越發擡高,“據我們所知,這世上擁有六紋面具的人,只有那位江湖上臭名昭著的炎狐君。”

臭名昭著?蕭予戈一楞,險然笑出聲。

向來不殺人不傷人,只做情報買賣的炎狐君竟有一日得到這樣的評價,真是令人齒冷。

“一縣之長,涉嫌殺害良民,我等不願受這等兇徒管理!”女子的話擲地有聲,引得幾名不明就裏的百姓跟著呼喊。

蕭予戈按了按發疼的頭,“你說這是本官之物,證據呢?僅憑這六道紋路以及你兄長所謂的‘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還有,這裏是公堂,不是菜市場,比的不是誰的嗓門更大。”他出聲喚了兩名衙役上來,“且將屍首擡去仵作房,這麽晾著不像話。”二人稱是,側過眼珠子快要瞪出來的女子和她那位低頭縮肩膀的大哥,合上布擡走擔架。

衙役們離開不久,正在做記錄的南楚楓幽幽道:“你們可知,誣告朝廷命官可判重罪?”

女子的大哥聞言,伸手拉了拉妹妹的袖子,那女子冷哼一聲,“我早就知道你們不信。縣太爺大人,我能否請位證人上來?”蕭予戈點頭。

不多時,女子口中的證人自圍觀群眾中走出,待看清她的面容,蕭予戈雙拳不自主攥緊。

她生得平凡,約摸是那種丟到街上就尋不見的樣子,可蕭予戈卻是記得清清楚楚,在自己前去地牢營救姜昴時,此人就跟在蘇玉縝身邊。

蕭予戈強壓住心底的震驚,鎮定道出例行問話。

“民女七巧,是夫人身邊的丫鬟。蕭大人在京中求學時就時常與夫人互通書信,還承諾他日高中必將風光迎娶夫人過門。但好景不長,就在大人前去考試時,夫人娘家遭受變故,她只得轉賣京中的店鋪救濟娘家。後得阮老爺相助,為報救命之恩,夫人這才嫁予老爺做妾。”

“可誰知,蕭大人在得知此事後,竟故意犯錯受貶前至環海,還借著縣令身份多次遣人到阮府給夫人送信。炎狐君一事,當初是蕭大人親口告知夫人,夫人那時不信,蕭大人就以面具相贈,而且還說……”她臉上撲簌簌地落下淚來,“還說等夫人用慢性毒/藥殺死老爺之後,再辭官與夫人一道離開環海。可誰曾想,夫人自始至終面對著的都是一匹狼。”

“證據呢?所謂暗通曲款的證據呢?”南楚楓冷聲道。

七巧猛然回神,隨意擦了兩下臉頰,自袖中抽出一疊綁好的信,衙役接過送到南楚楓桌頭。

南楚楓只掃信封一眼,“此案我會上書州府衙門處置。嘉海,蕭衛,送大人下堂。”蕭予戈不多做掙紮,在二人陪護中離開。

“南師爺這兩日正在病中,若你們不棄,可前至百雀巷尋我的母親楚大狀,她自會為你們討個公道。”

“退堂。”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搞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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