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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雲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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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予戈幾乎是一路跌撞地趕回縣衙,入門時還不留神掀倒準備出門的周嘉海。他趕忙扶對方起身, 連聲道歉。

周嘉海忙擺手, 疑惑問道:“大人方才不是說要到劉掌櫃家看大烏龜麽?怎的這樣快就回來了?”

烏龜?蕭予戈一時語塞, 烏龜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如去觀賞李掌櫃家的鯉魚,沒準兒能瞧見它們躍池上小門。

“難不成是那烏龜生得醜陋,驚著大人了?”周嘉海湊過來輕笑問道。

這回困惑的人變成蕭予戈,他動動嘴, 說道:“本官聽說縣衙裏出了事,可見你這閑適模樣,想來應當是本官被人戲耍了。”說著,他擡手撫了下自己的額頭。

周嘉海跟著他笑, “縣衙一切都好, 只是南三姑娘方才還在抱怨公文太多, 要累壞咱們的師爺。”

蕭予戈摸了摸鼻子,擺手讓周嘉海忙自己的事去, 自個兒快步前往書房。

方在長廊走了幾步, 將路過前頭的廂房時,房門忽地打開,南楚柳端著個托盤輕手輕腳地出來, 蕭予戈粗略一看,上頭堆著幾團帶血的紗布,忙問出了什麽事。

南楚柳見到他,面上又急又氣, 雙頰紅暈越發加深,伸出指頭戳他的肩膀,直將他戳到身後的廊柱上,惱道:“大人這是跑哪裏玩去了?樂得連縣衙都不願意回了麽?”

蕭予戈萬分不解,忙道:“這事稍後我會同你詳談,且先告訴我是誰受傷了?又因何受傷?”

“多說無益,大人還是自己進來看罷。”

蕭予戈跟在她身後進屋,房內存著淡淡的藥味,再往前去,見一人正仰面躺在床上熟睡。

“這……”蕭予戈大吃一驚,轉頭去看南楚柳,“你在同本官開玩笑罷?”

在他眼裏,南楚杉強得像個怪物,怎會像現在這般面色蒼白地倒在眼前?

“姐姐是遭人暗算。大夫來把過脈,說是傷在琵琶骨,雖說傷口不深,但還是得悉心調養,以免落下病根。”

南楚柳的話並未說盡,但蕭予戈還是暗暗在心裏補充完整。

對於習武之人而言,被傷到琵琶骨算是件大事。或許不令武功全廢,但還是需要長時間的靜養。對於身懷武藝且總是閑不住的南楚杉來說,這無疑是個晴天霹靂。

“可有查到行兇者?”

南楚柳搖頭,“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只見到娘在為姐姐止血,其他的一概不知。”她垂下頭,緊緊咬住下唇,“如果我那時執意跟著姐姐一起來的話,她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了?”

“你莫要這樣說,”蕭予戈在床邊坐下,凝望南楚杉的臉,低聲道:“若你也因此倒下,小杉兒定然內疚不已。”

南楚柳沈默半晌,而後吸了吸鼻子,“既然大人回來了,那我就先去廚房同大哥交班。”

“去罷。”

門被輕聲合上,腳步漸行漸遠。

蕭予戈緊握住南楚杉垂在身側的手,另一手的食指舉在半空,細細地描繪她面龐的輪廓。從彎彎的柳眉到有點圓潤的鼻頭,又從蒼白的嘴唇到小巧的耳垂。

上回做這種事還是在南楚杉傷風時,算起來,其中的間隔似乎並不長。蕭予戈在心中苦笑。

“小杉兒,一向健朗的你,在遇上我之後就開始生病、受傷。我有的時候在想,究竟是我與環海不合,還是你與我八字相克?你知道的,其實我不信命,可經過這幾回的事,我不敢不信了。”他的聲音沈而啞,就像是座沈寂許久的古鐘突然被敲響一般。

“若真是因我而讓你受到不應有的傷害,那麽,我會放手。即便力量微小,我還是想保護所有我在意的人。”

他低下頭,將臉貼在二人相交的手上,看向眼前恬靜的睡顏。

“我是認真的。”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推門進來,蕭予戈當是南家兄妹之一,不多理會。

來人停在床邊,說道:“子彰會來看護。蕭三,我有話要同你談。”

是南夫人的聲音。

蕭予戈連忙用袖子抹了把臉,將南楚杉的胳膊收進被裏,跟著南夫人出門去。剛走出不久,與前來交班的南楚楓打了個照面,對方不冷不熱地寒暄兩句,又乖巧地聽從南夫人的囑咐,放慢步子入屋。

二人在花園小亭裏坐好,南夫人掃一眼空空如也的圓石桌,笑道:“這環海縣衙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清貧。”

“南夫人稍等,我這就讓他們去燒水。”

“罷了罷了,只是說兩句話,犯不著這麽大陣仗。”她打量一番正僵直著身子的蕭予戈,“你在緊張?”

蕭予戈搖頭,“許是少穿了衣,眼下覺著有點冷。”眼前婦人是心上人的母親,於情於理,自己都該有所敬畏。

“手上的傷是怎麽弄的?”

經她提醒,蕭予戈這才發現自己左手虎口處有一大塊青紫。

是在地牢裏弄傷的麽?他心中疑惑。

“知道我要同你談什麽嗎?”

“願聞其詳。”

南夫人牽了下嘴角,淡然發問,“是你的主上命你對小杉兒下手?”

“夫人此話何意?”蕭予戈頓時蹙起眉,“我沒有理由傷害她。”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這個道理罷?”南夫人投來詢問的目光。

蕭予戈拳頭松了又合,“君不曾言此。”

“你背後的人,果然是他。”

南夫人的身子稍稍放松下來,支著一邊臉頰望著越發不安的蕭予戈,“若我告訴你,害小杉兒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人是你。你會作何想?”

“力證清白。”撂下這話,蕭予戈又忽地睜大眼睛,“難不成……”

“此事暫時只有我一人知曉。子彰脾性太烈,不等真相大白就先揍得你哭爹喊娘。小柳兒武功不佳,但鬼點子多的是,自然不能多言。”南夫人的話如密集的鼓點般砸在蕭予戈身上。

蕭予戈抿唇須臾,心中五味雜陳,說道:“多謝夫人。”

“要謝就謝你的家族罷。蕭家不出無信義之徒,願你不要讓我失望。”言罷,她起身朝外走。

蕭予戈急問道,“您與那人交過手麽?”

“臉與武功路子很熟悉,與那日在院子裏與我切磋過那人如出一轍。且還負了傷,恰在左手。蕭三,話已說得這般明白,想必你心中應當有數。”

是自己,不,應該說是假冒的自己。蘇玉縝這計謀用得還真是狠毒。

“她就是想用反間計挑撥你跟南家的關系,一旦南家對你完全失去信任,那你真的就是孤立無援了。”姜昴打好漂亮的結,松開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蕭予戈瞧一眼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手,無奈道:“我只是有淤青,你何必弄得這樣誇張?”

“挺好看的。誒,別亂動,我這結可練習好久了。”

“你說蘇玉縝這是打算做什麽?”蕭予戈拿過糕點,惡狠狠地咬進一口。

姜昴施施然回答,“事出必然有因。你用你這大腦袋好好想想,有什麽事是離了南家辦不成的?”

“蕭家的後嗣?”

“我看你是想死。”

蕭予戈閃躲著襲來的巴掌,“眼下來看,似乎只有環海的公務。”

“在百姓面前,一切私仇都是狗屁。”姜昴用手指戳著堂弟的額頭,“蕭三啊蕭三,如果哪天我死了,那一定是被你笨死的。”

“我這不是在想呢嘛?”

“成。”姜昴嘆氣,“你在這兒慢慢想,我下樓去讓小二送點飯菜來,這大中午的,你不餓我還餓呢。”

“我想吃醋溜魚段和燉土豆,讓他們別放蒜。”蕭予戈沖著門外大喊。

“知道了少爺。”

用過午飯,姜昴立在窗前直打嗝,偶然轉身瞥一眼趴在桌上裝死的蕭予戈,“我說少爺,你想了這麽久,想出什麽東西了麽?”

搖頭。

“一點都沒有?”

還是搖頭。

姜昴暗暗翻了個白眼,“那我便給你個提示罷。《夢川集》。”

“大姐倒是留了字條讓我把它帶來給你。”蕭予戈從懷裏取出書放在桌上,“現在倒想著要讀書了?”

“幹正事。”

姜昴拿過一邊紙筆,坐到蕭予戈面前開始翻書抄寫。兩盞茶後,擱筆遞上紙張。

蕭予戈細細讀過,詫道:“怎的都是人名?曹秉璋,這不是北都所的官員麽?還有這位鐘思源大人和魏君鑒大人,皆是朝中重臣。昴哥,你這是在做什麽法?”

“這份名單是我依照這份讀本摘錄而來的。”他三言兩語告知南家的事,蕭予戈愕然,“照你的意思,至少有兩家拿到了不同的書?柳先生是想同我們玩猜謎游戲麽?”

“南家是日子,蕭家是人名。不過,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蕭予戈問何處有惑,姜昴回道:“中間多是官員的名字,但前後均是陌生的,還出現了從未見過的姓氏,你不覺著有點奇怪麽?”

“你的意思是,可能還有其他的解讀辦法?”

姜昴點頭,想到什麽問道:“舅父臨終前可有交付你什麽東西?”

“他只是囑咐我好好照顧母親和大姐,還讓我好好練曲子。”

“什麽曲子?”

蕭予戈在姜昴陡然瞪大的目光中摸出塤吹奏,在曲子過去一半時,對方擡手制止,回道:“怎麽還吹上了?這麽著,你受個累將譜子寫下來,我瞧瞧能不能用。”

又過去兩盞茶,姜昴放下紙張搖頭,“反而更奇怪了。”

“你沒想過是解讀本的問題麽?”

姜昴睨他,“懷疑過。但它能將南家《夢川集》中隱藏的年月日解讀得一字不落,我便又不敢再生疑。”

“也許,各家有各自的解讀法子?而南家那份恰巧能解出蕭家的一部分內容?”

“現在最大的困惑是,這《夢川集》裏隱藏著的到底是多大的秘密。倘若能協助我們翻案,固然是好事,可若是不成,豈非白白浪費工夫?”

蕭予戈垂眸思考小半會兒,“這《夢川集》是在爹下獄前一月送來的,我尋它多年,就是想弄清楚它跟我爹的案子到底有多大關聯。”

“所以,這就是你讓智橋進宮偷卷宗的理由?”

聽得問話,蕭予戈和姜昴一齊轉頭,俱是怔住,只見一男子正立在不知何時大開的門前冷冰冰地盯著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南夫人真的是個明白人。

蕭三啊蕭三,真是特別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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