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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跡循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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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楓在客棧與姜昴絮絮叨叨好一陣子,再三校對二人所知的訊息, 這才告辭離去。

將至環海縣縣衙門口, 就見周嘉海正停在門外張望, 於是快步上前詢問。周嘉海一見著人,笑了,“南先生來得巧,師爺剛囑我來尋你。”

“有事?”

周嘉海搖頭,“她並未細說, 只是著我在這兒等著。”南楚楓問了去處,快步前往。

南楚杉尚在整理檔案,聽得有人推門而入,抱著一疊卷軸說道:“且稍作歇息, 我排好這列就來。”

南楚楓應了一聲, 在桌邊坐下, 倒了杯茶靜靜喝著。不多時,身前落下個身影, 因問道:“這樣匆忙找我可是有事?”

“你大清早的去哪裏遛彎了?”

“只是到附近走走罷了。成日坐著, 身子都快要廢了。”他放下還餘一半清茶的杯子,“有話不妨直說,自家兄妹沒這麽多忌諱。”

南楚杉點頭, 自懷中取出一物遞上,對方接過端詳,疑問道:“怎就只剩半邊?玉碎可是不祥之兆。”

“這是爹昨晚留在花園裏的。他做事向來小心,應當不會這般馬虎。”

南楚楓握著玉佩的手略微一緊, “你想說,這是爹故意留下來的?為何?”

“若我知曉,又何必急著遣周嘉海去尋你?”

倒是奇怪。南楚楓心道。

“這玉佩質地通透,想來應是珍貴品種,且上頭紋樣繁覆,主人許是有些身份的人物。”

南楚楓聽著聽著,忽然笑了一聲,“這樣好的玉,豈是凡夫俗子佩著的?”他低頭細細地瞧了好一會兒,說道:“我不懂這些。你要是不介意,我稍後便前去請教行家。”

南楚杉擺手表示無礙,南楚楓很快將玉佩收進腰間,同妹妹談起客棧之事。

“你當真相信姜昴的話麽?他似乎一直都不大喜歡你,興許想借此次機會挫挫你的銳氣。”

南楚楓沏上一杯新茶,“他再怎麽討厭我,也犯不著拿先人與我開玩笑。”

“倘若他所言為真,永樂手上那本《夢川集》內應當還有其他可用的線索。”

南楚楓問及蕭予戈去向,南楚杉回說昨夜挑燈夜讀,眼下還在睡著,思索半晌,拔步就去喚他起床。

“你可得留點神,清晨的男子最是可怕。”

南楚杉不解地瞧他一眼,合門離開。

易茗棠立在樹下,四季常青的樹葉斜斜地懸掛而下,掩住他大半身子。他抱胸倚在樹幹上,有些懶倦地開口,“這樣窮追不舍,是怕我會徇私情?”

單膝伏在他身前的黑衣男子低了低頭,恭敬道:“主上擔心虛先生孤立無援,這才派屬下前來協助。如有冒犯,還請先生見諒。”

“呵。冒犯倒是沒有,只是對付南家靠的並不是人數。你既有心,我也不好責怪。”易茗棠稍稍翻起眼皮,“你既然現身,恐怕主上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男子道:“主上說他已是只廢棋,可棄。”

“還真是霸道。”易茗棠輕笑,“我倒有些同情咱們的蕭青天大人。”

二人來回幾句,易茗棠忽然想到什麽,彎身對他耳語兩句,男子嚴肅點頭,很快躍上屋頂遠走。

易茗棠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黑痣般的身影,冷哼一聲轉身,迎上淡漠的眼眸,面上霎時跑過一陣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我娘說過,一仆不事二主。敢問虛先生效忠的究竟是鄭家,還是……”

“祁家?”祁為王侯之姓,即便不細問,易茗棠心中也已然有數。

他走近兩步,提走眼前人手中的食盒,翻身在廊前坐好,端著一碟蝦餃鼓囊囊地品嘗。南楚柳雙手一撐,挨在他身邊,“我記著小時候我娘只要一做這個,你保管屁顛顛地跑幾條街過來討要。”

“南夫人的手藝還是這般好,只是……”

“只是?”

“這味道似乎與我幼時吃過的不大一樣。”

南楚柳十指交扣舉過頭頂,又停在後腦勺處,淡淡道:“朝堂,江湖,多的是想置我南家於死地的人。”

“你不生氣?”

“氣又如何?能讓那位收回成命麽?”

易茗棠搖頭。

“既然不能,那又何必自找不快?”南楚柳偏過頭看他,“小棠哥哥,這大抵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喚你罷。”她唇角掛著淺笑,看上去溫柔可愛,但道出的話語卻是字字紮心。

“今日之後,不,應是下一刻之後,我們就是敵人了。”她全程是笑著的,可笑容連半分都不曾浸入眼底。

易茗棠咽下口中蝦餃,自顧自地摸出新的一顆咬進一大口,“我跟隨著的,向來只是自己的心。”

“我還要回萬事屋整理檔案,不叨擾虛先生用膳。這食盒權當臨別禮物,不用歸還了。”南楚柳起身就走,又聽對方呼喚,頓住腳步等他發言。

“小柳兒需切記,有時眼見的,耳聞的都不一定都是真相。”

“多謝虛先生教誨。”

“不用客氣。”

易茗棠目送她身影漸行漸遠,捧著食盒的手越發收緊。

對不起 。

蕭予戈半夢半醒間聽到有人在附近說話,他的頭昏昏沈沈的,就像是有人往上頭壓幾個流星錘。又經過些時候,神志略微變得清楚,辨得是兩名女子的聲音。

尖利嗓音說道:“蘇姐讓我們照顧他,這其中是否還有其他的含義?”她似乎吸了口氣,“世間女子多愛細皮嫩肉的小公子,可我偏對這樣精壯的男子情有獨鐘。”

綿軟聲音詫異道:“你莫不是瘋了,蘇姐看中的人都敢動?”

“蘇姐又不是想討他做夫婿,就算真的要,作為她最得力的下屬,我們也能分杯羹。你難道忘記之前那幾名男子了麽?”

“別說了,要做噩夢。”

門上一陣響動,交談聲漸漸靠近,蕭予戈當即閉上眼裝睡。

一只涼得驚人的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嘖嘖說道:“這樣俊的男子,真不知究竟是要便宜誰。”

“別亂摸。摸壞了你要怎麽同蘇姐交代?”似乎是瓷碟磕地的聲音,隨即是一縷又一縷的飯菜香。

“你說都快一天了,這藥效怎麽還沒退?”綿軟嗓音猶如銀鈴,在蕭予戈耳邊晃動,令他不自覺地僵直身子。

“這藥效因人而異。他不醒來倒好,我還能多瞧幾眼,省得又要被蘇姐送去遠方。”遠方?難不成是去做苦役麽?蕭予戈心裏不甚平靜。

又是一陣衣料摩擦聲,綿軟聲音自遠處飄來,“他既然未醒,我們便去做自己的事罷,莫要虛度光陰。”

“這話倒是在理。”

待腳步聲完全聽不見時,蕭予戈偷偷睜開一條細縫,就見一名圓臉少女正癡癡地搭在鐵門欄桿上看著他。他頓時臉上血色褪去大半,趕忙閉眼試圖攥拳蓄力。

“你不用擔心,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因著聲音擡高的緣故,原本就有些尖的聲音更為刺耳,狠狠地在蕭予戈耳內劃了一道。

蕭予戈下意識朝後挪動,那少女開了門蹦跳著停在他身前,笑道:“你醒啦?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個簡單的人。”

在地上摸索一陣後,蕭予戈的心陡然涼下大半,“我的東西呢?那對我很重要,請你們還給我。”

少女支著臉好奇地看他,“什麽東西?我不知道。你要是想要什麽東西,可以同蘇姐說。”說著,她用力拍了下手掌,“你果然生得很好看呢。有人家沒有?介意再娶一個麽?”

蕭予戈蹙眉,“姑娘慎重。”

“你們中原人還真是無趣。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非要說什麽慎重,莫不是瞧不起我姐姐那身輕的人?”

蕭予戈有些想笑,但礙於眼下局勢,很快將笑意吞回腹中,“拂姑娘好意。我的屋子很小,只能藏一人。”

“那就買個大宅子,就像我們的主公那樣。”少女擡手比劃兩下,而後嘻嘻地笑出聲。

主公?你們中原人?

蕭予戈心底一沈,大起膽子打量少女的面龐,她臉上有未褪的稚氣,笑著的時候會將眼睛彎成月牙,唇邊也同南楚杉般生著兩個梨渦。

但教人覺著奇怪的是,她的膚色比其他女子更為白皙,眉眼瞧著也更加深邃,的確不像是本土人士的長相。

“你怎麽這樣看著我?”少女笑出一排白牙,“阿媽說了,如果一個男子盯著一名女子許久,定然是對她有心思。小公子,你難不成對我動了心麽?”

“你叫什麽名字?”蕭予戈問。

少女有些羞澀地笑了笑,“你果真對我動情了。我叫依娜,你呢?”

“南歌。”

“不好聽,”依娜用手指摩挲著臉蛋,“我還是叫你小公子罷。好不好?”

蕭予戈近乎使出全身的力氣掙脫她的手,冷聲道:“依娜姑娘,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我已有未婚妻了。”

“未婚而已,又不是你真正的妻子。阿媽說了,中原的男子可以娶很多個妻子,大家湊在一起吃飯,肯定特別熱鬧。”

“熱鬧不見得,興許只是吵鬧。”蕭予戈嘆氣回應,“你們打算將我關到什麽時候?我還有許多要緊事得辦,沒空在這兒瞎胡鬧。”

依娜學著他的樣子盤腿同他對坐,搖頭說道:“蘇姐說了,如果計劃順利就送小公子回去。不順利的話,就送小公子去遠方。”

“什麽計劃?”

她聳肩,“我聽不懂那麽多中原話。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們不會害你就是了。”她側身拉來托盤,推到蕭予戈面前,“我剛才聽到你的肚子一直咕咕咕的,快點吃吧。這些可都是我們的特產,在中原很難吃到的。”

蕭予戈低頭看著碗裏爛泥似的糊狀物,當即伸手摸來它身邊的大餅,掰下一小塊丟進嘴裏。餅外表是酥脆的,像是用香木烘烤過,隱約帶著點焦香氣,內裏松松軟軟的,嚼得久些會滲出點甘甜。

“啊呀,你怎麽就吃餅子呢?我們這個魚肉醬才是最好吃的。”

不等他反應過來,沾著滿滿糊狀物的餅子猛地鉆進嘴裏。蕭予戈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擡手用力拽下剩餘大半餅子,在依娜殷切的目光下緩慢動起口。

這個味道……

蕭予戈忽然油生起一個可怕的想法來。

作者有話要說: 依娜(捧臉):小公子長得真好看。

蕭予戈(微笑):真的好看?

依娜:(用力點頭)

蕭予戈:(興高采烈地跑去找南楚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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