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玉其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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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予戈依著約定,檢查完貨品裝盒, 交付剩餘的銀錢, 揣盒入懷離開。

快到城門口, 一根木棍咻地落在他身前,他下意識挪後兩步,冷眼掃視包圍住自己的人。一人彎腰拾起棍子,指向他鼻尖,譏笑道:“兄弟們瞧瞧, 這不就是昨天那個軟蛋嗎?”蕭予戈認出他是阿龍身邊的一員,擡手整理衣襟,客氣問道:“敢問兄臺有何貴幹?”

街上只稀稀拉拉地來了兩三個小攤,且離得稍遠, 並不知此處的動靜。恐怕他們正是看中這一點, 才敢公然攔路罷?蕭予戈心想。

“貴幹?”青年啐了一聲, “你說,我們大清早不睡覺來堵你, 會幹什麽呢?”

蕭予戈搖頭, “在下不知。”青年哈地大叫一聲,“既然不知道的話,就讓你知道一下!兄弟們給我上!”發號施令完, 他退避到一旁樹下看熱鬧。

這些人雖說是群小混混,打架毫無章法可言,可正是因為這樣的無規律可循,令蕭予戈防不勝防。腳踢拳打, 連著弄飛幾人,剩餘的混混對視一眼,更為雜亂地進行攻擊。棍棒雨點般襲來,蕭予戈擡手接下一棍,小臂微微有些發麻,擡腳連著掃倒幾人,奪過木棍擋住身後攻勢。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已。

青年吐出嘴裏的草,提起靠在一邊的木棍,加入戰局。倒下的人逐漸增加,站立著的仍在咬牙火拼。蕭予戈以手背擦去唇角血跡,面上有些發紅,眼底無半分懼色。

“我收回先前的話,你不是軟蛋,你是皮蛋。可蛋就是蛋,少了外頭的殼,還不是任人宰割?”

蕭予戈笑,又後踢踹飛一人,“我趕著回去,可否速戰速決?”青年搖晃著脖頸,“我潭滄向來不與無名氏打架。所以,你叫什麽?”

“南歌。”

“姓南的?”潭滄有些握不住手中的棍子,他的那些弟兄們面面相覷,動作也都開始猶豫起來。

蕭予戈點頭。

“南子彰與你是什麽關系?”

“相識。”

“有多熟?”

這問題倒是有點難住蕭予戈,過去好一陣子才回道,“大抵,可以稱得上是同僚。”潭滄捏牢棍子,像是做了艱辛的心理奮戰,讓出一條道說道:“是我們魯莽了。”

“你們與南大哥是舊識?”

“僅有約定罷了。”

蕭予戈解下身上的錢袋塞到他手裏,“在下也有錯,這些是給弟兄們的醫藥費,請潭滄先生務必收下。”說著就往前走,陡然聽到潭滄喊他一聲,轉頭望去,一枚銀子飛入掌心。

“你身上的傷,也得早些處理了。”潭滄有些別扭地說,而後沖楞在前頭的混混們大喊,“還不快些擡走,不怕巡街的捕快問話嗎?”混混們連連點頭,開始搬運。蕭予戈深深望他們須臾,轉身前往土地廟。

智悠正在與馬兒說話,見到蕭予戈,興高采烈地迎過來。蕭予戈請他上馬,說是要趕回環海縣,智悠不假思索,翻身而上。蕭予戈腿夾馬肚,一路疾馳,終在晚飯前趕到環海縣城門外。

依著規矩,蕭予戈下馬拉繩,智悠跟在身側行走,經過守門護衛盤查,得以安然入城。待智悠在城門附近的客棧住下,蕭予戈才牽著馬往縣衙去。方至縣衙大門,周氏兄弟正從裏頭走出,看似相談甚歡。

周嘉海見著蕭予戈,納悶問道:“大人不是在書房看公文麽?何時出來的?”

蕭予戈很快回應,“偷偷溜出來的,切莫告訴師爺。”周嘉海哈哈笑,“自然不會。”又上前將馬牽去馬棚。

大人在書房看公文?蕭予戈一路走,心裏一直惦念這句話。自己就在這裏,那麽書房裏的那位是誰?

這般想著,他偶擡頭,瞧見窗子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慌忙退到墻後。而後就聽屋內的‘蕭予戈’說道:“人有三急,本官先出去一趟。”

“大人慢走,留神跌跟頭。”南楚杉淡淡回覆。

蕭予戈探出點身子,胳膊猛然被人抓住,直直被拽到院內角落。

“你是智橋還是三爪兄?”蕭予戈問。

‘蕭予戈’臉上掛著玩味笑意,“大人這麽聰明,不妨猜猜。”

“這兩日辛苦你了。”

對方道:“能與師爺朝夕相處,怎會辛苦?”蕭予戈擡眼,目光銳利,“你可曾對她做過什麽?”

“大人不是對師爺沒有心思麽?著急這個做什麽?”

“你用著的可是本官的臉!”蕭予戈生氣歸生氣,聲音卻是被壓得極低。

對方笑,“大人若是想知,何不親自去問問師爺?”說罷,他擡起自己的手,“大人切莫忘記與我的約定。”

蕭予戈同他拍掌,“無論如何,本官還是要感謝你的協助。”

“大恩不言謝,給錢最實際。”

“少不了你的份。”蕭予戈側過他往書房去。

智橋撕下面具,露出原本面貌,擡頭瞧紅得像是要滴血的天,輕呼出一口氣。

南楚杉未擡頭,只習慣性問了一句。蕭予戈的心亂了兩拍,慌忙回到椅子上坐好,假裝看公文。停在花瓶旁玩枝葉的小肉幹歪頭疑惑地喵了一聲,跳到他的膝蓋上,團成個球取暖。

“大人晚飯想吃什麽?”南楚杉擱筆合硯蓋,起身整理桌頭雜亂的公文。

蕭予戈正在簽字,回了句隨意。南楚杉手中動作一頓,目光觸及蕭予戈面容時微微緊了緊,“大人臉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方才出門時跌了一跤。”

南楚杉當即喚人去取藥箱,不由蕭予戈推辭,猛力將他扯到桌邊坐下,開始為他上藥。送藥箱的人得了今晚煮粥的指令,小跑著前往廚房傳達。

“這,我這個只是小傷,犯不著連師爺你們都陪我吃粥。”

“大人摔到哪塊地上了?”

“就,就門口那塊。”蕭予戈心虛地別過眼不敢看她。

南楚杉輕哼一聲,用手中沾藥棉花按了下他嘴邊的淤青,“那大人可否告訴我,這是怎麽嗑來的?是您取石子往嘴上砸了麽?”

“或許是我摔的姿勢過於好看,遭到嫉妒。”

“…大人不願講,我也不會再問。日後小心為好。”

蕭予戈點頭,伸手往懷裏取禮物。正準備喊人,就見王九急急過來,便收回手輕咳一聲問發生何事。

“衙門後頭躺著位姑娘,他們不知如何是好。”

南楚杉把藥箱朝王九身上一推,擺袖擡步出門,蕭予戈緊隨其後。

“瞧什麽?沒見過大姑娘還怎麽的?”厲言一出,圍在一處的衙役們紛紛散開,沖二人問好。

南楚杉不理他們,蹲下探女子的鼻息,“還有氣。”又為之診脈瞧臉色,而後架起她往縣衙裏去。蕭予戈問及病情,南楚杉回說是餓昏的,又讓一名臨近的衙役去催飯。

粥還未煮熟,衙役只端了碗排骨湯來,恰巧南楚柳聞訊而來,幫著餵女子喝了兩口湯。不多時,女子咳嗽兩聲,悠悠轉醒,驚恐地看向南楚柳,又慌忙掙出南楚杉的懷裏,朝她臉上扇去一巴掌,罵了句登徒子。南楚杉及時閃避,躲過這無妄之災,無奈道:“這位姑娘,我也是女子。”

“你衣著不男不女,又束著頭發,怎會是女子?”

蕭予戈上前詢問,那女子揪緊衣服,大叫道:“我認得你,你先前來過青永坊,還在群芳閣門前探頭探腦。”

“…本官去過青永坊不假,但未曾涉足你口中的群芳閣。”

“本官?”女子瞪大眼睛,“你是縣太爺蕭大人?”又有些尷尬地看向南楚杉,“您,您是南師爺麽?”

南楚杉笑,“不,我叫南楚楓。”

南楚柳:“……”

蕭予戈:“……”

還在沈睡的南楚楓:“……”

女子跪坐在床上,俯身磕了個頭,“是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沖撞兩位官爺。不對,是一位官爺,一位官姐。”

南楚杉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問道:“你從何處來?何以昏倒在衙門後頭?”女子大驚失色,癱坐在被褥上,“會治我的罪麽?我不是故意的,逃出來的時候又累又餓,見著個屋檐我就躲在那兒了,真的沒有想到會是縣衙的後門。”她的眼眶紅了一圈,我見猶憐。

蕭予戈拉出個笑容,“不會治你的罪。但本官好奇你說的‘逃出來’。這是什麽意思?”女子捂嘴搖頭,驚慌不已。南楚杉見狀囑咐楚柳先行照看,離床引蕭予戈到外頭說話。廂房外種著棵參天大樹,不住往下掉葉子,南楚杉踏在一層黃葉上,緩慢開了口,“瞧她身上衣著打扮,應當是群芳閣的人。”

“群芳閣是酒樓麽?”

“可與女子過夜的酒樓。”

蕭予戈道:“我只是路過,沒進去。”

南楚杉輕笑,“我知道。否則大人怎會那般快地就出了巷呢?”

“我那時沒錢,且心裏記掛著那起文章盜竊案。”蕭予戈目光灼灼,回答得極為真切,就差沒按住對方肩膀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南楚杉蹙眉,“依著大人的意思,有錢便要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蕭予戈的臉因為激動泛上一層淺紅,映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瞧上去有些可笑,“師爺你不要多想。”

南楚杉擠出個笑臉,“我倒是在多想,不過想的是她說的‘逃’。據我所知,青永坊著實有過逼良賣笑的傳言。”

“無人處罰?”

南楚杉搖頭,“僅為謠傳。先前楚柳特意調查過此事,一無所獲。”蕭予戈打了個響指,“或許,這次我們可以從她口中得到可用的線索。”

“大人你這個樣子,看上去有點傻。”

“……”

作者有話要說: 南楚杉:官姐是什麽玩意兒?

蕭予戈:官爺,官姐?差輩了!

回歸探案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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